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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鄉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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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鄉村行

人生在世最忌說大話,否則分分鐘都風大閃了舌頭。

待到出發時,陳老板又跌進了陳文斌的坑。

什麽,陳文斌人還在香港沒回來,這事跟他沒關系?

小三兒是不是陳文斌的種,沒那家夥,能有小三兒嗎?

此時此刻,迷你版本的陳文斌——小三兒正眼含兩泡熱淚,隱忍而控訴地盯著哥哥姐姐。

他們想丟下他,自己偷偷跑出去玩哩。

鄭驍跟蔚蔚互看一眼,都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不怪他們啊,誰讓弟弟小,弟弟還不到兩歲半呢。爺爺奶奶要在家做生意,大家帶弟弟出門就麻煩嘛,萬一到時候他晚上哭著要奶奶怎麽辦?所以嬢嬢才決定讓弟弟留在家裏的。

他們,她馬上就要上幼兒園了,哥哥已經上幼兒園了,已經不是小小孩啦。

可惜小三兒體會不到哥哥姐姐的良苦用心,更加不理解兩歲四個月和三歲半以及四歲有什麽天塹鴻溝的區別;他只知道哥哥姐姐趁他早上沒起床的時候想要偷溜。

幸虧他被一泡尿憋醒了!

陳敏佳和鄭明明看弟弟妹妹們的眉眼官司,已經笑到渾身顫抖。哈哈哈哈,太好玩了,小三兒的表情絕了,那叫一個幽怨。

笑著笑著,兩位小姐姐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小三兒同學已經扭過頭,含著淚的大眼睛就這麽委屈兮兮地盯著她們。

搞得陳敏佳跟鄭明明都莫名心虛,好像自己辜負了他一樣。

可是天地良心,這事真和她們沒關系。她們也是被攜帶出門的小朋友呢。

陳鳳霞看這迷你版本的陳文斌的小樣兒,只覺得哭笑不得。真是一個模子裏脫出來的。

她就點小東西的腦門:“行了,帶你去。”

小謝則直接把小家夥摟在懷裏,喜歡得不行:“當然要你啦,你就是個喜娃娃。”

陳高氏還有點擔心:“行不行啊,晚上會不會鬧啊。小三兒,跟奶奶在家裏好不好?”

小家夥立刻一腦袋紮進小謝懷裏,就屁.股向人,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

他從記事起就跟二姐待在一起,都是不覺得離開家可怕。相反的,他只有出門的興奮。

陳敏佳趁機攛掇老人:“奶奶你就跟我們一塊去嘛。出去玩玩多好,有山有水風景可美了。”

陳高氏完全不為所動。開玩笑,她一個在鄉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老農民會稀罕什麽山啊水啊?她看夠了山水,這哪裏有花花綠綠的鈔票好看。

老太太立刻毫不猶豫地跟小輩們揮手道別:“早點走吧,省得太陽曬。”

就很人間真實。

陳敏佳只能摸摸鼻子,艱難地接受買賣人奶奶設定。

陳大爹倒是說了句:“吃不消就早點回來,別勉強。自己在外面註意,別往人少的地方去。”

這算是他當年在城裏拉板車闖蕩江湖積累下來的人生經驗。

小盧笑道:“大爹,我會註意的。”

鄭國強到底不放心老婆一個人帶著這些小孩出門,還是找了兩個人陪同,剛好可以開展調研工作,看啟動供銷社促進農村經濟發展的可行性。

上元縣面積不小,差不多能趕上一個中等城市的市區大小,各個鄉鎮的經濟發展狀況不均衡,也有山裏東西出不來的情況。

反正,算是公事也可以當成私事,小盧和小張這兩位部隊轉業過來的年輕幹部就和陳老板一塊兒出發了。

其中小盧老家跟小謝一個省,兩人是老鄉。他過去也算是回家了。

縣裏的汽車將大家送到火車站,小盧跟小張幫忙拖行李箱。陳鳳霞和小謝則分頭行動,一個看著鄭驍,一個管小三兒,兩位小姐姐就負責蔚蔚。

陳老板滿臉嚴肅:“大家都打起精神來,千萬不要覺得這裏都是自己人,小孩子不會出事的。管的人越多越容易麻痹大意,各人負責好各人看的小孩,千萬不能放松警惕,知道不?”

鄭明明跟陳敏佳立刻保證:“Yes,madam!”

陳鳳霞哭笑不得:“行行行,趕緊上車吧。”

人多,路遠,鄭國強給他們買的是臥鋪。現在沒高鐵也沒動車,更加沒有自主選票這一說,他找人托了關系,好歹把這堆大人孩子全都塞進了一個包廂。他們要在這特快車上待一天一夜呢。

從上火車開始,三個小的就徹底瘋了。無論車窗外經過怎樣的風景,他們都能發出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驚呼。

鵝鵝鵝,是過了水庫。

車車車,是火車過大橋。

魚魚魚,毫無疑問,窗外波光粼粼,是漫無邊際的大江大河。

得虧這輛車上人不多,包廂裏更是只有他們一行人。不然就這吵鬧的程度,絕對會被人投訴。三個小東西真是瘋了,就趴在車窗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他們吵鬧得再厲害,也不影響鄭明明拿出自己奧數題,開始津津有味地刷題。

陳敏佳真是服了自己的這位表妹,她怎麽就能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呢。

唉,好吧,那她還是聽英文歌啊。

小升初考試中,她沒能進入江外,不過爸爸塞了錢,將她安排進去借讀。

陳敏佳感覺有些難受。

媽媽打聽過了,江外有內部招生。中考前學校就根據初三一年的綜合成績外加一次他們自己的選拔考試篩選出前一百名直接升入高中部。

也就是說,這些被內部保送的人連中考都不用參加。而江外又是以高中保送大學而著稱了,因為小語種優勢,他們的畢業生參加高考的人一半都不到,大家在高三時就能拿到各個學校的保送名額。

啊啊啊,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踏上了大學的直通車,意味著他們不用和其他學生一道千軍萬馬擠獨木橋,意味著他們有康莊大道。

難怪大家都削尖了腦袋要進好學校。

陳敏佳越想越惆悵,她家裏花了大錢讓她進江外,她將來自己卻還是得參加中考高考,早被人甩得遠遠的了。

算了,她甩甩腦袋,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在英語聽力上。江外初中部的學生大部分都是從小學升上來的。他們的基礎比自己強多啦。

陳敏佳先是聽了段英文名著《金銀島》,對照著讀本來的。然後她又聽了首去年簡直紅到沒朋友的英文歌《我心永恒》。不知道是歌聲催眠效果太強,還是晃蕩的車廂就跟搖籃一樣,反正她是被嬢嬢推著胳膊才睜開眼睛起身吃午飯的。

啊,不知不覺間,她居然睡著了。

嬢嬢也呵欠連天,嘴裏抱怨:“早上起得太早了。”

沒錯,就是這個原因。她堅決不承認自己是看管理學書直接看睡著了。催眠效果實在太好了。

小謝在邊上羨慕得不行,誇獎鄭明明道:“你真厲害,一直都在做題。”

她就差遠了。她每次上夜校課的時候都要忍不住開小差的。

鄭明明沒聽明白她的意思,就茫然地“啊”了聲,然後摸了下腦袋:“我昨晚睡得早啊,所以不困。”

火車上盒飯質量不佳,基本上是又貴又難吃的代名詞。

陳鳳霞去餐廳看了一圈,沒發現什麽好吃的,索性回來問孩子們的意見。結果大家反而興奮,積極要求吃方便面。

陳老板哭笑不得:“你們就不能要求吃點兒好的嚒。”

她帶了不少吃的上路呢。什麽水果小菜,還有豆幹跟蒸熟的臘肉香腸,都是阿媽擔心他們路上沒吃的,特地塞給他們的。

兩個大小孩跟三個小小孩異口同聲:“方便面。”

小謝還滿心歡喜地加了句:“加火腿腸!”

陳鳳霞無奈地搖頭,拿出了方便面跟火腿腸。火車上的熱水免費供應,正好可以滿足大家的需求。

她泡好方便面,拿出袋子裏裝的熟香腸和臘肉,又擰開鯪魚罐頭,打發小孩們吃午飯。

等到忙完孩子,她才回過頭跟小盧和小謝道歉:“不好意思啊,你倆想吃什麽?”

他倆這趟是出公差,有夥食補助,不過對火車上的盒飯也沒興趣,只買了只列車員推銷的德州扒雞,便同陳鳳霞一道拿玉米饅頭夾香腸片吃,就著開水,香噴噴。

就連因為只被允許吃一小口方便面而眼淚汪汪又開始委屈臉的小三兒,在吃到泡開了的玉米面饅頭時,也高興地宣布:“好好吃,好甜。”

陳鳳霞笑道:“那當然了,你二姐小時候就愛吃大米粥泡饅頭。”

鄭明明已經要忘了這一茬:“啊,我喜歡吃方便面。”

也是,好吃的東西太多了,現在家裏完全不缺吃的。只要不是山珍海味,但凡孩子愛吃想吃的,都能得到滿足。女兒自然也就不記得當年饞的不行白面饅頭了。

吃過飯,陳鳳霞又給大家洗水果,一人一顆大甜桃,保證維生素的攝入。

等到晚飯時,她不許孩子們再吃方便面,而是給他們用自己帶上車的面包片、西紅柿還有芝士片做了三明治,好給大家換換口味。

小謝朝老板豎起了大拇指:“老板你真厲害,安排的東西都不重樣。”

她自己坐火車時都是吃從家裏帶出來的鍋巴,也不用開水泡,就這麽幹嚼,渴了就喝兩口水。有的時候嘴裏沒味道了,也會吃根火腿腸。

陳鳳霞笑道:“你們沒趕上好時候。像十多年前,明明她爸爸經常出差。那時候火車餐又便宜又好吃,滿滿一飯盒,裏面的菜能占據三分之一的江山。油水足的很。而且不要糧票,直接掏錢買飯票就行。”

這在當時也是難得的奢侈享受,因為糧票都是定量的啊。甚至有人為了吃火車餐而特地去坐火車。

現在想想真不可思議。

陳敏佳感覺更不可思議:“那為什麽現在火車上盒飯這麽難吃啊?”

“因為被私人承包了啊。”小盧笑道,“資本家逐利,當然得想辦法掙更多的錢。所以原料縮水,做菜好吃的廚師也不用請了,反正人在車上,你愛吃不吃。”

鄭明明反對他的觀點:“私人的未必不好。我覺得是因為壟斷,車上就他一家,沒有競爭,所以做的再差,人家要吃熱飯熱菜的,還是得吃他家的。”

她還舉例子,“就想小宇哥哥他們學校食堂。上學期就一家賣面條的,所以味道很一般。這學期又來了兩家賣面條的,味道就比燈市口也不差了。所以,壟斷導致絕對腐敗。”

小盧跟小張都笑得厲害,立刻拍起了領導家小孩的馬屁:“不愧是鄭主任的千金,虎父無犬女。”

陳鳳霞趕緊強調:“嗐,這也跟不同時期火車的定位有關。往前數的年份,不是所有人都能坐火車的,大部分都是公家人出差才坐火車。自然配套標準就不一樣。現在嚒,火車就變成大路貨,誰想坐都能坐。這就好比高級餐廳變身為路邊攤,保準自然也就不一樣了。”

他們一路說說笑笑,時間倒是不難捱。等到外面的天色全黑之後,陳鳳霞就催促還在用充電燈看書的女兒:“行了,早點睡吧,明天咱們還得轉車呢。”

小盧跟小張也提醒小孩子們:“下了火車,可就沒舒坦日子過了啊。”

陳鳳霞躺在哐哐作響的綠皮火車上,心道,這還叫舒坦日子啊?唉,綠皮火車停運後,一堆人緬懷留念。那純粹是情懷作祟啊,其實一點都不舒服。她真懷念高鐵跟動車啊。

到第二天一早下了火車,鄭明明等人就明白什麽叫沒舒坦日子過了。

他們先是轉大巴,然後變成中巴,再然後就是改裝的農用車。等到了鎮上,幹脆連農用車也沒得用了,直接變成了騾車。

沒錯,就是那種驢跟馬雜交的後代——騾。

這下別說是幾個孩子了,陳鳳霞都稀奇得不行。這個時代還有騾啊,騾馬還能充當交通工具?哎喲,這騾子脾氣可真溫順,大家都圍著它,它也不發脾氣。

小謝的哥哥謝軍過來接他們的。他是個塊頭中等,身材有些瘦削的農村青年,皮膚曬得黝黑,所以笑起來的時候牙齒尤其白。

謝軍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們道歉,一直強調他們一路辛苦了,又謝謝大家對他妹妹的照顧。

陳鳳霞趕緊表示麻煩他了才是真的。

她主動提出:“我們走走吧,讓孩子上車就行。”

這連著謝軍在內,五個大人五個小孩,再加上三箱行李,就一輛騾車,哪裏能拖得動。

謝軍卻認真地跟她強調:“沒事的,我的騾子力氣大的很。”

他還真沒吹牛。大家都上了車之後,騾子就“噠噠”往前走,似乎丁點兒不費力。倒是叫大家相當驚喜。

謝軍又一次表達對陳鳳霞的感謝,多虧她照應自己妹妹。

“小謝很好,我們都喜歡她。她學東西快也肯學。”陳老板大方表示,“她不是打算在這邊也開個婚紗影樓嘛,我支持她。”

不過開在鎮上是不現實了,沒那麽多客流量,安排在縣城還差不多。

倒是風景的確好,騾車晃悠悠地在鄉間小路上行走,一路經過稻田和玉米地都顯出了寧靜的溫柔。夕陽的柔光罩在它們身上,像籠了層嬰兒的被子。田野間扛著鋤頭的農人也顯得姿態悠然。

不遠處的青山叫夕陽變換了色澤,金黃色的光芒簡直就是一副現成的油畫。

小謝學攝影,對於光線敏感得很。她立刻就拿出相機,對著遠處拍攝。按完了快門,她還發出讚嘆:“真美啊,我的家長真好看。”

鄭明明和陳敏佳也看醉了,原來鄉間美景隨便一截就是一幅畫。可聽到小謝的話,她倆都笑得東倒西歪,還唱起了《誰不說俺家鄉好》。

這是她們暑假跑到燈市口夜市玩,聽新來的賣唱藝人唱的。

這不是本地民歌,卻絲毫不影響大家跟著一塊兒唱。出乎陳鳳霞意料,小謝哥哥居然也會唱。問起原因,是因為他們小時候公社下來放電影,經常放老片子《紅日》,裏面的歌曲他們耳熟能詳,漸漸就都學會唱了。

哈,果然藝術是沒傳播界限的。

騾車一路晃悠悠,承載著夕陽和一車的客人抵達村裏。

一路上,他們碰到的人都跟小謝兄妹倆打招呼:“回來啦?妮子越長越水靈,是大姑娘咯。”

還有人打趣小謝:“你哥哥討媳婦了,下面該輪到你嫁人咯”陳敏佳跟鄭明明立刻強調:“早著呢,小謝姐姐還要開店呢。”

起碼得等到店上了正軌再考慮結婚的事。不然到時候懷孕了,那真是被綁架啦,什麽事都甭想再做成。

陳鳳霞也笑,摸著年輕姑娘的腦袋:“不急,好飯不怕晚。我那會兒二十四才結婚呢,你現在三十歲結婚都不算晚。”

謝軍也笑:“我要多留妹妹幾年的。”

騾車沿著村裏的大路往前。越朝裏面去,路就顛簸得越厲害。難怪不用農用車呢,估計會更不好走。

好在騾子靈便,不多時就停在小院前。正在院子裏收東西的老人就拄著拐杖過來給他們開門,口中還表示歡迎。

這是撫養謝家兄妹三人長大的爺爺。

陳鳳霞下車時才發現老人的腿很奇怪,說是瘸子吧,卻又說不出哪兒不對勁。

他倒是不避諱,還笑著主動解釋:“得了病,兩條腿不對,小腿是歪的。那時候主席派醫生給我們看病,就把我一條腿的膝蓋鋸掉了,大腿跟小腿再接起來,這樣我癱子變瘸子,好歹能起來走路了。”

客人們都驚呆了,這是什麽神操作?天底下還有這種治病方法?

老頭兒倒是樂觀的很:“不是很好嘛,看,我能走了。我家蓋樓房我還能幫忙打下手呢。”

哈,兩層小樓,美得很。

老頭兒笑容滿面:“明天我還要看我孫子討媳婦呢。”

嗯,知足常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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