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那就簽合同

關燈
第185章 那就簽合同

鄭明明卻不嫌棄曬黑了的爸爸,她就沖上去興奮地大喊:“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說話的時候,她眼睛還瞥爸爸的手。

鄭國強哭笑不得:“禮物放回家了,我總不好帶到這邊來吧。”

鄭明明跺腳,堅決不承認:“我是想幫爸爸拎行李來著。”

鄭國強也不戳穿女兒的小心思,就哈哈笑著一把撈起了胖兒子,嘴裏感嘆:“哎喲,我們小胖子這是吃了多少肉肉,這麽重了。”

小孩子的記憶短暫,鄭驍已經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了,還在奇怪姐姐為什麽喊爸爸。這會兒一聽人說他胖,他立刻踢著肥肥的小肉腿抗議:“不胖,苗條,結實,可以吃肉肉。”

啊,肯定是爸爸了。

托兒所的小朋友都說爸爸是壞蛋,專門欺負他們啦。

鄭國強笑得更加厲害。他放下了奮力掙紮的小兒子,又笑著朝桌上其他孩子點點頭:“一會兒回家拿禮物啊。”

招呼完小孩,他才到妻子那桌坐下,先老實不客氣地往自己嘴裏倒了一整杯椰汁,等緩過勁兒來才感嘆:“可真熱鬧啊!”剛才一路走過來,他撞見了唱“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的,吹葫蘆絲的,拉手風琴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三哥三嫂的攤子旁邊還有人拿著麥克風唱“我的愛情鳥已經飛走了。”

真是比農村上會場都熱鬧,會場上也沒這麽多藝人啊。

洪會計哈哈大笑:“你別說,你家陳老板還說前面成賢路可以連著一起,專門賣衣服,這樣更熱鬧。”

除了吃的喝的穿的,各色小玩意兒也能安排上,什麽小首飾、日用品等等,街邊雜貨店有的都能出來擺攤。

這樣人家才真是吃喝玩樂一條龍服務,有的吃也有的逛。

鄭國強瞪大了眼睛看他老婆,不用說,街上的藝人跟她脫不了幹系。

鄭組長好歹也是去華強北歷練過的,眼睛眨巴兩下居然沒大反應,就冒了句:“陳老板啊陳老板,可真有你的。”

陳鳳霞一向把這種話當讚美,還謙虛了一回:“我也沒幹啥,就是帶人去拿了個擺攤的牌照。”

方主任打招呼到這邊,聞聲趕緊擺手:“哎喲,陳老板你謙虛了。要不是你牽頭,這個事情哪裏搞的起來。”

陳鳳霞眨巴眼睛:“不是我假謙虛,而是我真什麽也沒幹,你們自己就起來了啊。”

從頭到尾,好像她也就做了帶人找上燈市口管委一樁事。後面連怎麽在人家吉慶街藝人的表演模式的基礎上進行改良,都是馮丹妮幫忙設計的。

至於表演形式、人員安排、服裝道具這些,陳老板更加插不上手了,她也沒空。

曹臘梅過來給鄭國強上了份炒餅,笑著拍陳老板的肩膀:“那你是不曉得第一步邁出去多不容易。”

她這一巴掌紮紮實實,拍的陳鳳霞身子一矮,差點兒直接跌倒在地上。可憐的陳老板愁眉苦臉:“我體會到了。”

胡月仙跟洪會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兩人相扶站起身:“走咯,我們也各處看看熱鬧。”

要是地方冷清,她們也好去加把火。

旁邊人離開了,陳鳳霞才皺著眉頭問丈夫:“陳文斌怎麽跟你一塊兒?他還去接你了不成?好家夥,你回家不跟我講,倒先通知他。”

鄭國強無辜:“管我什麽事啊,人家是來找你的。”

陳鳳霞奇了怪了,陳文斌不找當官的姐夫,尋她這個姐姐又要幹嘛?來了就打聲招呼,直接站在大排檔門口抽煙,也沒別的舉動。

這模樣瞧著,倒像是個正經處親戚的架勢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嚇得陳鳳霞趕緊喝口椰子汁壓驚。

真是比大白天見鬼還嚇人。

鄭國強還笑:“哎喲,你們姐弟關系現在搞得很可以啊。”

“可以個屁!”陳鳳霞一想到小丫頭蔚蔚的事就心煩,說出來連帶著她都要沒臉。她就冷哼,“你等著瞧吧,他這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陳文斌還真沒辜負她的評價。她這頭話音才剛落下呢,那頭大排檔門口的陳文斌就開始鬧騰了。

他皺著眉頭,一個勁兒甩位中年男人的手:“不行,不可能的事情。不做擔不做保不當媒人三世好,我給你們做什麽擔保。”

中年男人後頭還跟著好幾個年紀輕些的男人,他們一起圍住陳文斌,嘴裏頭央求著:“陳老板你就幫幫忙噻,都是為了娃娃上學。”

鄭明明幾人位置離大排檔門口更近,舅舅的話她也聽得清清楚楚。她奇怪地問陳敏佳:“這是誰?舅舅給他擔保什麽?買房子嗎?”

陳敏佳瞇眼細瞧了會兒,語氣不太肯定:“好像是侯叔叔,他以前跟我爸做事的,還給我家送過他老婆做的臘魚,跟奶奶曬的味道不一樣。”

至於現在,不清楚。工地上的人來來往往,有的人跟著一幹幾年,有的個把月就換地方了。

陳文斌已經不勝其煩的模樣,一邊甩手一邊往大排檔裏頭走,還一屁.股坐在了陳鳳霞兩口子的桌邊,氣呼呼地喊鄭國強給他評理:“姐夫,你講句公道話。這給人擔保買房子的事,能隨便做嗎?你還給人擔保不?”

鄭國強到現在還對大宗的翻臉不認人耿耿於懷呢,簡直跟被狗咬了口似的憋屈。他立刻搖頭:“擔保不起,這事兒別找我。”

中年男人滿臉著急:“可是,那福全他們不也買了嚒。陳老板,陳總,咱們是老交情了,大家夥兒也給你做過那麽久的事,你好歹看看香火情啊。”

陳文斌冷笑:“香火情?侯德寶你跟我講香火情?當初我喊你再幹半個月你都不理我。算了,不講這個,反正擔保沒門,隨便你找誰去。”

小趙出去溜達了一圈,拿著烤羊肉過來跟弟弟妹妹們一道分享。燒烤不健康,可就是因為不健康才快樂啊,不然怎麽叫越墮落越快樂呢?

她沒聽到前情,就聽了陳文斌最後兩句話,不由得瞪大眼睛,滿腹狐疑。這人不是擔保掙錢掙到躺著天上掉鈔票嚒,怎麽現在又講這種話。

小趙下意識地轉頭看自己的老板,就瞧見鳳霞姐微微朝她搖頭。

其實陳鳳霞也搞不清楚陳文斌葫蘆裏頭究竟賣什麽藥。不過無所謂,舞臺在這裏,今晚整個燈市口都是巨大的秀場,姐就靜靜地看你表演。

陳文斌斬釘截鐵,完全沒有再談下去的意思,還自己抓著只小螃蟹放進嘴裏頭大嚼。

這不是大閘蟹,而是常見的小石蟹,裹了面粉下油鍋炸了,再撒上胡椒粉,味道真是一絕。

他吃得香,辣椒面的火氣卻全嗆到侯德寶等人的喉嚨裏頭啦,燒得他們鼻孔都冒火星子。

還是隊伍最後的位年輕人眼尖,擡頭認出了小趙,就焦急地擠上前:“大姐,不是你說可以貸款買房子落戶的嚒,怎麽現在又不行了?”

小趙這才認出面前的人前兩天是跑到幸福之家打聽買房子的事,還跟著她和其他意向客戶一塊兒看過現場。

現在陳文斌突然間作妖,倒是讓她不知所措起來,只能下意識地求助自己的老板。

陳鳳霞倒是不動如山,完全沒有著急的意思。

陳文斌在這兒呢,她打定主意就靜靜地看這人表演,又怎麽會搶他的戲份,影響他的發揮呢?

果不其然,還沒等那年輕人逼問小趙第二句,陳文斌就皺著眉頭開口了:“大林子,你欺負人家姑娘算怎麽回事?沒錯,我是給福全他們做了擔保,但他們是給我做事的人,我不怕啊。你們,我怎麽算?”

幾個農民工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帶頭的侯德寶發話:“陳老板,我們也是給你做事的啊。你工地上人那麽多,我們想找你都沒門路。今天才好不容易碰上你,明天我們就給你幹活去,成不?你放心,我們說到做到,絕不二話。明天咱們就上工買房上戶口三不耽擱。”

陳文斌卻搖搖頭,嘆了口氣:“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大家又不是沒打過交道,我也不是小氣的人。可是晚咯,我不是存心不給你們擔保,而是擔保是有限度的。你們看我姐夫,國家幹部,端公家飯碗的,也就能擔保這麽多人。再多銀行都不同意。像我這樣的,人家賞臉才喊聲老板,實際上就開個小公司,沒什麽大不了。我能比國家幹部擔保的還多?不能!實不相瞞,我的名額已經用光了。”

小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這又是什麽時候出的新規定?她這些天一直帶人跑銀行辦手續,可從來沒聽講過這條。而且說實在的,銀行好像還相當歡迎陳文斌的公司給人擔保房貸,流程都走得飛快。

陳鳳霞不動聲色,就在心裏頭呵呵。這人擺明了是要撒網捕魚,就等魚自己鉆進去呢。

陳文斌如此唱念做打俱全,魚兒哪有不上套的可能。都沒等他再嘆第二回 氣,侯德寶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問:“那陳老板,你幫忙想想辦法哎。我們實在是被逼得沒法子了,不然也不敢麻煩你啊。”

陳文斌又開始嘆氣,眉頭皺得死緊,一個勁兒地搖頭。在他腦袋晃到第三下的時候,他突然間擡頭問陳鳳霞:“姐,我記得是有正式工作的人都可以去銀行貸款是吧?”

陳鳳霞明知道這個是成心的,這會兒卻不得不開口回答:“是,銀行只給有正式工作的人放貸款,得單位出具證明,相當於擔保。”

她話音落下,就心念一動,難不成?不可能!陳文斌會給工人交社保的話,那天上下的不是紅雨而是紅寶石了。

可沒想到陳文斌立刻接她的話茬:“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一副實在是迫不得已的模樣:“既然你們都找上門來了,又當著我姐姐姐夫的面,我要是不幫你們想辦法,親戚都要罵我這人不講心,白讓你們跟我幹一場了。”

他廢話說了一籮筐,恨不得能當場豎塊碑來書寫自己的豐功偉績。陳鳳霞都要忍不住翻白眼的時候,他可算切入了正題:“那就這樣吧,你們都跟我簽合同,以公司職工的身份拿銀行貸款。”

啊?饒是陳鳳霞剛才心念動過了,都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文斌要跟農民工簽合同?

侯德寶等人也目瞪口呆。他們出來幹活這些年,還真是頭回聽講要簽合同呢。大家工資什麽的,都是幹活前說好就行。簽個合同有什麽用?

“就是告訴銀行,你們是我公司的人,所以能辦這個貸款。”陳文斌解釋完了又像是後悔一般,“算了,我白提一嘴,你們隨便聽聽就行。還是算了吧,簽合同我還得找人擬合同,太麻煩了。搞什麽公司啊,我自己給自己找罪受,還不如以前自在。”

說著,他又起身,忙不疊要逃走般。

他不動還好,一動農民工們就急了。大家團團將他圍住,七嘴八舌地放話:“簽,我們簽合同,陳老板,今天你就找人定合同,我們今晚就簽了。”

然後大家夥兒根本不給他反悔的機會,就跟龍卷風似的,一群人直接架著他跑出去了。

陳敏佳被嚇到了,猛地站起身大喊:“爸爸!”

他們要對爸爸做什麽?跟電視上一樣要綁架嗎?哪有這樣的道理。

陳鳳霞不得不開口安慰了句侄女兒:“沒事,你爸好著呢。”

鄭明明也覺得舅舅沒事,她跟表姐咬耳朵:“舅舅好像是故意的。”

陳敏佳下意識地想為爸爸辯白,他們那麽多人呢,就跟強盜一樣逼著爸爸為他們擔保。上次姑爹給人做擔保,就鬧得雞飛狗跳。

吳若蘭鼻孔裏頭發出一聲“哼”,半點兒不顧及朋友面子:“你爸爸跟鄭明明爸爸可不一樣。”

陳敏佳還想說什麽,結果表妹一句話把她堵得死死:“當然不一樣,舅舅還沒說什麽時候接回家呢。”

哦,是啊,還有妹妹。陳敏佳立刻堅定了立場,在妹妹回家之前,她都要堅決地痛恨爸爸。

哼!她才不擔心他呢,妹妹要比他可憐多了。

晚上回到家,鄭明明偷偷問媽媽:“舅舅為什麽要跟他們簽合同啊?”

她就在報紙上看過有農民工因為沒簽合同,討債的時候都找不到證據去勞動局告狀,最後只好爬上電線桿子要跳下來,好逼著政府給他做主。

不是資本家都不願意跟工人簽合同,好昧下工錢嗎?

陳鳳霞打定主意不敷衍女兒:“其實不簽合同這事兒兩邊都有原因。對工人來講,簽了合同可能掙得更少。不簽的時候是大部分是計件工資,幹多少拿多少。簽了以後,幹得再多,最後到手的錢還是那麽多。你想想看,大家出來打工不就是為了多掙幾個錢嚒。拿錢少,誰願意?”

鄭明明恍然大悟:“哦,舅舅就是想盡可能壓榨他們的剩餘價值。哇,果然資本家都一樣。”

陳鳳霞忍不住點女兒的腦袋,沒好氣道:“你媽我也開公司,也是資本家呢。”

鄭明明吐了吐舌頭,下意識地強調:“媽媽你跟舅舅不一樣。”

陳鳳霞鼻孔裏頭出氣:“你少拍馬屁,心得體會寫了嗎?好好寫,明天接著看錄像。”

小學生花容失色:“還要看啊,媽,我知道不能到處跑了。”

“哼,你以為讓你們寫心得體會是糊弄你玩的。好好寫,你媽我有用,寫的好還給你們發稿費。”

鄭明明先是垂頭喪氣,後面聽到稿費兩個字這才高興些,回房間了。

陳鳳霞進了臥室,鄭國強已經洗漱完畢,正蹲在兒子的小床邊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東西笑。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開口便問:“陳文斌怎麽想起來跟人簽合同啊?”

他在這位小舅子手下做了那些年的小工,可從來沒見到他和任何人簽合同。

陳鳳霞搖頭:“誰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這人,反正是無利不起早,絕對不會是平白無故當好心人。”

鄭國強笑了起來:“你可真夠不客氣的。他給人做擔保買房,你不應該高興嘛,這樣房子才好賣啊。”

說到這個,陳鳳霞才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我稀罕他!怪哪個啊,還不是政策一天三變,好不賴賴的說不放貸就不放貸。也不想想沒有貸款,要人存一輩子的錢,等到七老八十再買房嗎?呵,到那個時候,一百萬值不值現在的一萬塊都打個問號咯。”

鄭國強保持住了國家幹部的立場,沒跟著老婆一塊兒發牢騷,反而勸她:“所以他來搞房貸的事情,不是正好給你省心嚒。”

陳鳳霞一點兒也不領情:“哎喲,沒有王屠夫就非得吃帶毛豬了?搞得好像我沒開公司一樣,我公司不能給人擔保啊。這樣我還掙的更多呢。”

她看丈夫打著呵欠上床睡覺,完全沒有天崩地裂的跡象,不由得奇怪:“哎,鄭國強,你不怕我真給人擔保啊?”

鄭幹部不愧是連著跑了兩趟深圳,看過西洋景的人,很有泰山崩於前不色變的架勢,居然輕描淡寫:“你公司要真給人擔保了,還能有陳文斌的事?就你,連根肉骨頭都不會給他剩下的。”

呸!這人,講的活像她葛朗臺似的。

陳鳳霞狠狠地拍了下丈夫的後背,也拱到了毛毯底下,惡狠狠地警告他:“睡覺!”

鄭國強看她吃癟的樣子,憋笑憋到要喘不過氣。他趕緊關燈,嘴裏應和著:“好好好,睡覺。”

哎,還是家裏的床舒服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