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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這有什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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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這有什麽難

陳鳳霞猛的一拍大腿,喜上眉梢:“這是好事啊!鄭國強,嘿,我沒看出來你這是要真給我掙個誥命夫人當當了。”

鄭國強正在長籲短嘆呢,叫妻子的反應嚇得一楞,頓時無語:“你開什麽玩笑,你以為這事簡單啊。我告訴你,現在下崗工人看著端公家飯碗的,活像是見了仇人。我們公安局的都讓我上門做思想工作的時候,千萬不要隨便進人家的屋。”

為什麽?省得被關門打狗唄。

陳鳳霞撲哧笑出聲,感覺這個比喻還挺形象。

鄭國強氣得夠嗆:“這就是你對你男人的態度?”

陳鳳霞斜眼看他:“我對你態度還不夠好啊,我不正在給你支招嗎?”

鄭國強正焦頭爛額呢,聽老婆這麽說,立刻求教:“你又有什麽招數?”

呵,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陳鳳霞哼哼唧唧賣起了關子,就伸手捶著後腰道:“哎喲,這一天天的,我累都累死了。”

鄭國強咬咬牙,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立刻伸手開始伺候起老婆,又是捶腰又是捏肩膀。

“趕緊說呀,我這急得都著急上火,吃飯都沒胃口了。”

陳鳳霞半點兒不心疼:“好啊,這年頭物價飛漲,你省下口糧,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鄭國強立刻加重了手勁:“哎哎哎,你講點良心啊。”

陳鳳霞指揮著他:“往這邊來點,哎,就是這多捏捏。”

外頭有護士過來買松餅,見狀笑得不行,還調侃他們兩口子:“老板老板娘恩愛哎。”

鄭國強老臉一紅,陳鳳霞卻笑瞇瞇的:“可不是老夫老妻,左手握右手,能不恩愛嗎?”

年輕的護士拿了松餅放下錢,嘻嘻哈哈地走了。

鄭國強手上不好停,只能嘴上抱怨了句:“你可真是的。”

陳鳳霞無所謂:“這有什麽?你看人家電視上的外國人還擁抱親吻呢。”

這事兒鄭國強可做不出來,多尷尬啊。

他就追著妻子問:“行了,你趕緊給我個準話吧,不然我嘴巴裏一準起燎泡。”

陳鳳霞使喚夠了丈夫,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方法就擺在你面前啊,簡單的很,誰讓你一家一戶的去說了,你得讓他們自己找上門。”

天底下的事情就是這樣。買漲不買跌。打折促銷的,半天都賣不出一件。加價才能拿貨的,一堆人排出長龍。

就是花大錢買到了都覺得是白撿的便宜,還得發朋友圈炫耀一回。

“上元縣是不是還有廠子在搞買斷工齡下崗?我記得肉聯廠好像就在弄吧。

你聽我的,不要大肆宣揚買房的好處。就在他們那個職工大會上,提出兩種方案,一個是拿房,一個是拿錢。態度平平淡淡,照本宣科就行,千萬不要打gg。”

鄭國強理解不能了:“這個樣子,他們更加不會買的。”

現在人除了他老婆這樣我為買房狂的,誰沒事花個幾萬塊買套房啊,又不能吃又不能喝。

陳鳳霞豎起一根手指頭,晃了晃:“非也非也,你聽我說完。”

鄭國強感覺老婆怪怪的,這又是從哪個電視劇上學來的動作呀?

陳鳳霞慢條斯理地繼續陳述自己的方案:“等職工大會開完,你們就安排個中層幹部,沒下崗的那種,直接找你們,要求買房。

然後你們得告訴他,縣政府的補貼只給下崗工人,他們要買的話必須得按照原價來。

再然後呢,你們一方面可以安排幹部直接加錢買房,簽完合同就能拿到一年的房租。另一方面呢,你們就讓廠裏頭的幹部去找下崗職工買名額,用他們的名義買打折房。”

鄭國強嚇了一跳,簡直一蹦三尺高:“你瞎搞什麽呀?這怎麽行?這是政府給下崗職工的福利,怎麽能讓別人得了好處?”

陳鳳霞要笑不笑,意味深長道:“東西有人搶了,大家才知道是好的。不然的話,銀行的房子拍賣到今天,怎麽就沒拍出個結果來?”

鄭國強訕訕,感覺自己果然著了形,趕緊求饒:“行行行,你說的都有道理。那然後呢?”

“還有什麽然後啊?”陳鳳霞直接揮揮手,“你就等著吧,但凡幹部出手,還是偷偷摸摸拐彎抹角地出手,底下職工就沒有不搶的。”

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跟著領導走,有肉吃。不是好東西,幹部會想辦法往自己家裏頭扒拉嗎?

鄭國強還是不敢相信:“就這麽簡單?那我們不要一家家地去問嗎?”

陳鳳霞直接戳丈夫的腦門子,嫌棄不已:“瞧瞧你的反應能力,我姑娘幸虧不像你,不然還參加什麽數學競賽呀。去什麽去?有什麽好去的?姿態擺高點兒,往前數20年,國營商店的營業員眼白向人,人家愁過東西賣不出去嗎?你越是不冷不熱的,他們才越會上趕著貼上來。”

鄭國強開始呲牙:“那鋼筆廠跟化肥廠呢,他們那邊已經買斷工齡了。錢都到他們手上了呀。”

陳鳳霞手一伸,菊花枸杞茶就送到了她手上。

她輕輕地抿了口茶,感覺枸杞嚼在嘴裏頭味道還不賴,這才不急不慢地發話:“你擔心什麽呀?你們不動,他們自然會自己動。”

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

這邊肉聯廠的職工都能拿到房子每個月吃固定的租金了。那邊他們就像是晚娘生的孩子,被掃地出門就沒了著落。

先前已經完成工齡買斷的人能不鬧騰?他們肯定會想辦法請願,去縣政府門口靜.坐,拉橫幅。

等到他們態度激烈到不行的時候,政府再出來表態,表示退一步,可以讓他們拿出錢來買房子,待遇跟肉聯廠下崗職工一樣。

“這個時候你們就得放出風聲了,強調房子在手上好。這知人知面不知心!幾萬塊買斷的這麽多年的青春跟人生,到時候不換成房子,反而叫人直接卷跑了,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前頭你們公安局辦的案子不就是現成的宣傳材料嚒。

房子不一樣啊,房子是政府讓你買的,政府幫你租的,你也不怕自己被人誆騙了。”

陳鳳霞說著,自己都嘆了口氣,“要是這種好事輪到我,我都想出手。現成的房子,不用擔心爛尾樓,還有人幫我出租,不要我操半點兒心。這種好事上哪裏找去哦?”

鄭國強笑了,調侃妻子:“要不,你也下回崗?”

陳鳳霞斜了他一眼:“行啊,我馬上就脫崗。我好好享受我自己的人生去!”鄭國強立刻搖頭:“那可不行,你是我們家的主心骨,誰脫崗你都不能脫崗。”

陳鳳霞切了一聲:“我就是老黃牛,累死累活。”

鄭國強卻搖頭:“不對吧?我怎麽記得你跟明明一樣,都是屬兔的。”

這人存心呢,跟她耍花槍。

陳鳳霞眼白往上翻了翻,然後端正了顏色:“跟你說正經的呢,就當是買1送1。那個,縣城的房子我也知道,交付的時候肯定是毛坯。這個樣子馬上住人不現實,必須得裝修一下。

這事兒也可以由政府出面,招的裝修工人呢,優先從這些家裏頭買了房的人裏頭挑。”

鄭國強佩服得不行:“我算是服了你,這種主意你都想得出來。”

陳鳳霞奇怪:“這有什麽難想的。”

鄭明明剛好跑出來去廚房拿奶香小饅頭當夜宵,聞聲就喊:“術業有專攻,我媽最擅長賣房。”

陳鳳霞撲哧笑出了聲,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可惜呀,這個房子賣了,你媽一分錢的好處都撈不到。”

鄭國強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確是這樣,這是公事,不能再向銀行那會兒一樣抽取傭金。

唉,其實如果他們直接跟上元的信用合作社談,說不定也能跟市區這邊銀行一樣呢,少不了中間的抽頭。

陳鳳霞搖搖頭,認真道:“行啦!知道你的心,心疼他們這些下崗工人呢。都不容易,縣政府出頭做這個事,也算是冒了風險的。我沒別的能耐,就只能幫忙出點主意。算了,全當是支持你工作。”

鄭國強立刻雙手抱成拳,朝妻子做了一揖:“國弱思良相,家貧有賢妻,多謝陳鳳霞同志對革命事業的鼎力支持。”

陳鳳霞撲哧笑出聲,被他搞得不好意思起來:“瞎鬧什麽呀倆孩子都沒睡覺呢。”

鄭明明立刻一邊打呵欠,一邊出廚房,嘴裏頭招呼弟弟:“小豬豬,我帶你睡覺吧。”

嗯,她什麽都沒聽到,她什麽也都沒看見。

陳鳳霞哭笑不得,她家這姑娘哦,真是個小人精。

鄭國強趁機拍老婆馬屁:“你肚子裏頭出來的姑娘,當然隨你,能差嗎?肯定聰明的很。”

陳鳳霞叫哄得心花怒放,投桃報李,也同樣一頂高帽子送回頭:“有你這樣的爹,基因強強結合,我們大姑娘跟小二子才沒長歪。”

兩人瞬間連線誇誇群,互相吹彩虹屁,感覺就還挺美妙。

第二天,鄭國強直接坐鎮肉聯廠職工大會現場後,心情就更加美妙了。

他有三板斧還沒使出後兩招了,就不冷不淡地宣布了職工可以選擇買斷款或者一套房的消息後,找了個中層幹部跟他們打聽情況。

被迫要買斷工齡的下崗職工立刻炸窩了。

想幹什麽呀?他們都已經被工廠掃地出門了。這幫子到今天還賴著不走的幹部居然還要占他們的便宜,想都別想!

鄭國強看著好幾個人連跟家裏頭商量一聲都不商量,就直接過來報名,他自己都傻了。

事情進行的如此順利,他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又擔心過了一夜對方再反悔。

結果下午過來報名的人更多。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說縣政府之所以大包大攬幫忙把房子租出去,其實是為了他們的幹部謀福利,用的是下崗工人的名頭而已。

還有人在外頭憤憤不平地強調:“你們也不看看他們的態度,藏著掖著,生怕我們知道還有房子的事。我們要是選擇不買,他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說是我們不要。這幫子家夥,心都黑透了。

哼!往前數十年,他們就幹過這事。你們想想國庫券跟股票,那時候他們是不是跟拎大白菜似的往家裏頭搬。後來一脫手,發啦!吸的都是我們工人的血!”鄭國強感覺自己也莫名其妙成了心黑大軍中的一員,實在是吃力不討好。費心費力,都沒人誇他一句。

他們也真能胡說八道。八十年代推銷國庫券跟股票那會兒,分明是沒人買。那時候誰提投資啊,大家都不知道這個詞。

都是單位沒辦法,完不成銷售任務搞強行攤派,領導幹部帶頭買,權當成為國家做貢獻。

天地良心啊,他當年都被攤派過,相當於好幾個月的工資呢。後來他也不清楚政策,沒能及時脫手。別說掙錢了,全是虧錢。

就這,這幫人還能顛倒黑白,說幹部占便宜了。

竇娥都沒這麽冤的!

鄭國強回到家裏頭,忍不住向妻子抱怨了一句委屈。

陳鳳霞看他的樣子就好笑,一把年紀的人了,這是跟兒子一樣撒嬌嗎?

她放柔了的聲音,安慰丈夫:“沒事,好與壞都是要時間檢驗的,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以後他們就知道你的用心良苦了。”

鄭國強卻哼了一聲,完全不相信人心:“才不會呢,以後他們只會說自己有眼光,絕對不會念著我的好。”

陳鳳霞就看他笑:“我知道你好啊,我知道你當了幹部就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我知道你在踏踏實實地做事。”

鄭國強的臉“嗖”的一下紅了,表情也不自在起來,支支吾吾的:“說……說什麽呢?凈講怪話。”

鄭明明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沖進院子,嘴裏頭嘰嘰喳喳:“不是怪話,媽媽說爸爸是好警察呢。”

陳鳳霞哭笑不得:“你又知道啦,那你說什麽呀?”

鄭明明一本正經:“我說爸爸是好爸爸,弟弟,你說是不是?”

鄭驍正蹲在門口看螞蟻搬家呢,聞聲就茫然地擡起頭,只重覆了三個字:“好爸爸。”

嘿,要不怎麽說這小子精明呢。說話專門抓重點。

看看他爹樂的哦,嘴角都要掛在耳朵上了。

鄭國強偏偏還要強行撐著,一本正經地跟妻子感慨:“我都沒想到會這麽簡單,我還以為這些下崗工人難纏的很。”

不是他先入為主,非要硬給人家扣帽子。而是先前做相關工作的同志都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他可真沒料到,事情到了他手上居然進展的如此順當。

陳鳳霞嘆了口氣:“底層人民沒有多少選擇,就這麽幾條路,不走也得走。不是他們難纏,是以前沒人管他們,把他們當成喪家犬一樣,拼命往外頭趕,又不告訴他們路在何方。

人家真把廠子當家啊。家不要他們了,他們能好受?

現在縣政府出面了,算是有幹部管他們了,他們自然也就不難纏了。”

鄭國強一楞,下意識地點頭。

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

有的時候,人陷入了絕望,其實並不指望別人幫自己解決所有的問題。他們需要的僅僅是一個安慰與支持的態度而已。

夫妻倆收拾完畢,正要準備回屋洗漱睡覺,就聽見院子門響。

鄭國強過去問:“誰呀?什麽事,我們關門了。”

外頭響起了小趙的哭聲:“陳師傅,出事了。”

陳鳳霞跟丈夫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驚訝。怎麽啦,這是?

這才多久的功夫,這姑娘該不會又欠下高利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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