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交甚好。

丁嬋斜著眼睛看著光宇，光宇微微一笑。

中午這頓飯，兩個大男人談笑風生，飲酒助興，少年和少女只低頭吃飯，在兩個飽經人事的成熟男人面前，他們年輕而窘迫。父親們知道他們有一段青澀感情，只笑笑，誰又沒有年少時，只消得少年們都成長起來，倚著兩家如此深厚的情誼，他們自然會像老友一樣，見面時不再尷尬。

飯後光宇說要先行，得到父親批準，便有向丁嬋父親告辭。丁嬋整頓飯間不發一言，此時見光宇要走，也放下碗筷，說要走。父親們不為難小輩，大方地說去吧去吧。

光宇走在前面，丁嬋追來，問：“你不理我？”

光宇笑：“我為什麽要故意不理你，但又要為什麽故意理你。”

這兩句話說得甚是輕松，但意思直白：我不放你在心上，對你便沒有這些刻意的小動作。

丁嬋氣：“你是這樣無情的人？”

光宇看她一眼，笑道：“你說是便是吧。”他雖然不願與她糾纏，不過仍然維持風度，並沒有拋下她一個人走開，但他不會與她辯解，因為她永遠有下一句臺詞。

兩人佇立在路邊，不明所以的人會以為是一對鬧過別扭的小情侶。每天多少悲歡情事上演，毫不稀奇。

丁嬋見他這客氣的淡漠不似作偽，心頭一冷，不再勉強，轉身走掉。做女子也是有好處的，先走就是其中之一。

光宇沒有回家，他去的方向是蔣明明家的方向。只見小別墅通明，他站在門口，聽見琴聲悠揚，他抽了根煙定定神後，撥通了她的電話。

男女關系裏，男方主動，是一種上佳氣度。

很快連線成功，她輕輕問候：“你回來了嗎？”

“已經著陸。”

“我們明日見。”

他不是一個心急的人，即使自己不由自主走到了她家門口，也不需要在毫無預備的情況下令兩人見面，不如大家先通電話緩一緩，掛斷電話，便往回走，一邊撥電話叫司機來接自己回家。

蘇荷見一個電話便令女兒如一秒間自地獄來到天堂般歡喜，猜到三分，問道：“是怎樣一個男孩子？”她是母親，這樣問來並不唐突。

蔣明明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很喜歡他，他長得很好看。”

蘇荷點頭道：“這也算是一個好的理由，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總得有些理由，否則有一天，連自己都不記得為什麽喜歡那個人，很容易就不再喜歡了。”

這對母女之間討論戀愛問題，儼然如朋友一般，說了幾句話，都笑起來。

“來，再彈一曲，夢中的婚禮。”

蔣明明坐下，臉上春光明媚，心中歡喜，彈出的曲子自然流暢，低沈處有如流水，高昂處又似鳥鳴於枝頭，堪稱妙音。

蘇荷微笑，欣喜有女初長成。

13.別出心裁討你歡

這日中午剛放學，光宇已經等在蔣明明班級門口，見她走出來，便迎上去。蔣明明瞪道：“遲到早退。”

光宇呵呵一笑，“你比較重要。”

蔣明明沒好氣，“富二代了不起，不需要讀書嗎，暴發戶土大款，叫來很光彩嗎？”

“是是是，大人教訓得是，小人這就回去把三字經弟子規論語孟子大學中庸背誦五十遍。”

蔣明明笑道：“差一遍先生用竹板打十次手板。”

“饒命。”

兩人說說笑笑，先前鬧的那一點小別扭自是不在話下。

出了校門，光宇道：“再帶你去一個地方。”

“神秘兮兮。”

“介意坐地鐵嗎？”

“偶爾一次。”

光宇道：“下不為例。”他清楚蔣明明十分不喜歡人多。

果不其然，地鐵一如往常，人擠人如沙丁魚罐頭，蔣明明幾乎是被後面的人群擠進車廂裏，一看光宇和自己中間隔著好幾個人，難得走過去，便掙紮著挪到了角落裏，總算可以靠一靠，光宇一張俊臉在人群中極為耀眼，他正努力朝蔣明明那邊擠，模樣很是可憐，蔣明明看到他那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終於他來到了她身邊，然後她發現，他一只手撐著扶欄，一只手撐著門，兩只胳膊把自己圈住，隔斷了進進出出擁堵的人潮。蔣明明想，他的確是一個會照顧別人的人。

地鐵穿過了半座城市，他們來到了老城區。他牽著她，經過賣水果的小店，經過老式裁縫店，經過藥店，又過了一條馬路，到達一個小區。這小區沒有電梯，但即使上樓梯時，光宇也牽著她，他在前面走，她在後面走。蔣明明心裏一陣感動，想起上次去看花海，走那條凹凸小路時，他也是如此牽著她。

上到六樓，停了下來，光宇從外套內口袋取出一把鑰匙，開了門。

屋子裏沒有拖鞋，床上沒有床墊，但地面整潔如新，窗臺一塵不染。

“這是我很久以前的家。”光宇道。

蔣明明詫異：王子竟有一段平民歷史！當下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裏沒有人住，但經常有阿姨過來打掃。”光宇發現她的疑慮。

一定是因為他的父親或者母親很懷念從前在這裏的生活吧。蔣明明想，但並不如此說。她輕輕笑：“這裏小而有格調，墻上這幅畫，我很喜歡，是莫奈的日出。”

光宇道：“是我媽媽的品味。”

蔣明明點點頭，他的母親，並不輸給自己母親。

“上次送你禮物是我考慮欠周，今天，我給你準備了更好的禮物。”光宇十分真誠。

蔣明明眼中濕潤，握住他手道：“上次是我不好。”

光宇微笑：“你先坐一會兒，書櫃裏有卡夫卡的小說可以看，還有莎士比亞以及三國水滸紅樓夢。”

他進了廚房。他竟然要下廚！

蔣明明驚奇，對他刮目相看。不忍擾他，便取了卡夫卡小說在沙發上坐著專心翻看起來。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光宇喊：“開飯！”

她迅速毫無眷戀合上書本，笑嘻嘻走上前去：“準備了什麽珍饈美饌？”

光宇指著小桌上一碟碟噴香撲鼻的菜一一介紹道：“迷疊香羊排、滑蛋蝦仁、醬香肉末燒茄子、蟲草花幹貝玉米湯。”

蔣明明率先嘗了一口蝦仁，那鮮味自味蕾傳下喉頭，忽然之間四肢都放松下來，她舔舔舌頭。

光宇盛了一大碗湯給她，才又給自己盛。

“你想取代我的神廚凱娜小姐！”蔣明明大聲道。

光宇笑：“豈敢豈敢。”

蔣明明認真道：“這禮物千金難求，我終身難忘。”她見光宇今日空手而來，屋子裏備有食材，顯然已經事前籌備，她性子不似尋常女生那般柔軟，但此時身心俱被感動，登時溫柔如水。

光宇也認真道：“你要是喜歡，我系上圍裙做廚男又算什麽。”他有心化解之前的摩擦，尋思良久，不露聲色，足可見其用心之誠。

此時兩人眼神裏均愛意綿綿，不由自主接起吻來。

過不多時，即便離開趕回學校。雖然仍是乘地鐵，但兩人均因心中歡暢，絲毫不以地鐵擁堵為堵。

晚上蔣明明回到家中，見只有凱娜在，感到奇怪，凱娜答，宋西去給父親掃墓，夫人去見一位舊友。

掃墓，是，她提過，她的父親去世了。蔣明明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沒有聯系父親，心頭一酸，給父親撥去電話。

蔣克勳精神狀態一向不錯，接到女兒電話更是高興。父女兩人閑聊幾句家常，便掛斷了電話。雖只短短幾分鐘，但都感到已足夠。

一會兒宋西回來了，眼角還有淚痕，顯是一路哭回來，蔣明明上前，用濕毛巾替她擦擦眼睛。宋西此時本就脆弱，得到關心後內心情緒更像洩洪一樣洶湧起來，蔣明明擁抱她，拍拍她背，她知道，需要給她傷痛的時間。

過一會兒，宋西不再流淚，也不開口道今日心情，只說：“我先去休息。”

蔣明明點點頭：“如果睡不著，請凱娜泡一杯牛奶。”

又過一會兒，蘇荷回來了。她今日穿著一身灰大衣，長發垂到腰間，淡淡的妝容，清透雅致。

“你在等我回來？”蘇荷見蔣明明坐在大廳看報紙，略感詫異，因為她一向睡得比較早。

“是，我擔心你迷路。”蔣明明正色道。

“警察局是做什麽的？”蘇荷笑。

“見舊友愉快嗎？”蔣明明關心母親。

“自然。”蘇荷微笑。

蔣明明伸了一個懶腰，打著哈欠道：“以後晚歸得處罰。”

“由我刷碗。”

“嘩，凱娜不允!”

母女正言笑晏晏，珍珠撥來電話。

蔣明明接起，大聲道：“珍珠！想煞你！”

珍珠笑：“難得。”

“幾時來香港？”

珍珠道：“心有靈犀。”

蔣明明驚喜道：“真的？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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