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駱騅遇刺的消息傳進禦書房時，皇帝正在同禮部幾位大臣商議下月有使團進京朝拜之事，哪裏料到不過剛起了個頭，便有侍衛急匆匆進來稟報了這驚訊。

“混賬！”

這一驚非同小可，皇帝一拍禦案立了起來，狠狠地盯著單膝跪在面前的侍衛，幾位大臣也面面相覷。立在大臣最前面的禮部尚書袁斐微微低著頭，眼裏掠過一絲精光，隨即擡頭沈聲道：“皇上，事關翊王殿下，這接待使團之事不如改日再議。”

雖說平日裏沒少跟駱騅操心，但無論如何也是自己珍視的兒子，素日威嚴的皇帝也險些一時間沒了主見，聽了袁斐的話胡亂點了點頭，匆匆幾句打發了臣子們，又命人去後宮請皇後。

幾位大臣大氣不敢出地退出禦書房，站在漢白玉臺階上的時候都憂心忡忡地絮絮說起話來。

“翊王殿下那般勇武的人，怎麽會遇刺呢？”

“定然是南海那邊的賊寇，暗地裏追來下了殺手吧……”

“唉，這下朝中震蕩是免不了的……”

腳步慢悠悠隨在末尾的袁斐依舊是那個不茍言笑的平常模樣，只是神色比起平日嚴峻幾分，他不出聲插嘴同僚下屬小聲的議論，只是腦海裏不斷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能夠無聲無息在接近京城的地方，選擇對身邊最少隨侍十幾名護衛，且自身武藝卓絕的翊王下手，看起來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南海賊寇的手筆，而袁斐左思右想，下手之人只有一位——平日裏總是帶著一臉和善笑意的祁王。

擡眼望望金碧輝煌的巍峨宮門，袁斐咬著牙，從舌根緩緩吐出一口氣來，深色的補服很好地掩飾了他脊背上一層層的冷汗。

皇帝皇後降臨，對於任意一座王府來說都是大事。然而對於正處在兵荒馬亂中的翊王府，皇帝並沒有挑剔，甚至沒有等管事帶人大開中門，便迫不及待地讓那架載著整個大景朝最貴重二人的樸素馬車從西角門進了翊王府。

就這樣一身青綢常服的皇帝與同樣素淡著裝的皇後一前一後踏入駱騅所居的院子，便隱隱聽到了祁王與修棋毫不相讓的對話。

步懷珺雖說之前有過被皇後宣入宮中的經歷，可見到皇帝卻也是頭一次，還未來得及看清皇帝是什麽模樣，便隨著眾人一同亂七八糟地下拜了。皇帝不耐煩地揮揮手免了眾人的禮，急三火四地徑直往床邊走去，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吩咐道：“除了祁王和禦醫，還有翊王府的修棋，其餘閑雜人等都退出屋子去！”

“閑雜人等”步懷珺認命地爬起身來，隨著其餘護衛和祁王帶來的丫頭內侍，一同躬身退出了駱騅的屋子。

待到終於清凈了下來，皇帝深深地端詳了一陣緊閉雙眼的駱騅，陡然回身怒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雖說眾人退出了屋子，可護衛們仍舊訓練有素地守在屋子四周，祁王帶來的人則被三下五除二地請出了院子。步懷珺坐在陰涼的回廊裏，仿佛是擔心她會出什麽事一樣，同樣滿面沈重的祝銘亦步亦趨地隨在步懷珺身後。

看了看明顯是風聲鶴唳的祝銘，步懷珺仔細看了看少年紅腫的眼眶，柔聲勸慰道：“殿下雖說現下尚未蘇醒，可禦醫都在想辦法，京城還有許多的名醫，如今皇上也來了，定然會吩咐全力救治殿下的。”

祝銘低頭不語，良久才接過步懷珺遞過來的手帕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

“……從村子出來剛上官道，前方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一座廢舊的茅屋，因著殿下吩咐過全速回京，屬下們便並沒在意。然而在策馬疾馳時打那茅屋之中遙遙射出一支毒箭，正中殿下胸口，殿下當即墜了馬，護衛們一時間大亂……”

此時外間裏皇帝正坐在上首，一字一句地聽著修棋的稟報，內間裏皇後正低聲詢問禦醫駱騅的境況，而床邊伺候的正是皇帝貼身的內侍與皇後的兩個宮女，有藥香味一點點彌漫開來。

好容易聽完修棋的稟告，皇帝還沒發話，坐在下首第一張椅子上的祁王卻冷哼一聲：“說來說去，不還是你們這些護衛的失職？為何不去那茅草屋中查探是否有人？三弟中箭後，你們竟然沒有尋跡而去？”

方才與祁王針鋒相對的修棋聽了這般呵斥，卻咬牙垂首不曾分辯什麽，皇帝倒是沒有再動怒，而是深思了一番對修棋道：“老三遇襲之處離京城不遠，來人定是做足了準備……修棋，你帶上幾個此次隨侍老三的護衛，到京衛指揮使司傳朕的旨意，令指揮使厲戎帶兩千精兵，同你們一起前去遇襲之處四面查探，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務必盡早查明究竟是誰下的手。”

聽出皇帝的話語中並沒有追究翊王府護衛的意思，修棋重重地叩首，擡眼沈毅地道：“屬下遵命！翊王府護衛此次保護殿下不力，定然早日將功折罪，查出兇手！”

修棋冰冷的目光在祁王面上一掃而過，隨即起身利落地退了出去，祁王怔了一怔，暗地裏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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