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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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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自打十幾日前駱騅帶著人到了惠州,幾乎每日都是天剛剛亮起便離開下榻的驛館,直至深夜才回去。

護衛們雖說早已習慣了隨著駱騅起早貪黑,不過眼見著自家王爺對於這次的差事如此急迫,心裏也有些嘀咕。

修棋是難得的聰明人,眼見著駱騅一日日披星戴月,辦起差事來雷厲風行,早就咂摸出了些滋味。於是在一個護衛們私下裏精疲力盡地偷偷抱怨著的夜晚,修棋並未一回房便睡下,而是徑直往駱騅所居的屋子去了。

駱騅平日出門辦事,一向隨身不需人伺候,此時幾乎快到子時,駱騅屋內仍然透出隱隱的燈光。修棋一笑,也不伸手敲門,只輕輕一推那虛掩著的半扇木門隨即信步邁進屋子:“殿下。”

“是你?”

駱騅陡然擡頭,眼中還有未掩飾去的警醒鋒利,見是修棋才微微斂下眼眉,將手中的筆放在一旁的硯臺上。

修棋四處看了看,見屋子裏擺設極為簡肅,甚至連一張多餘的椅子也無,不由搖搖頭:“即便殿下無需下人伺候,也不至於如此簡便,這屋子為何不讓人拾掇得舒適些?”

“左右不過是個夜裏睡覺的地方,又何須陳設奢華?”駱騅不以為意地搖搖頭,隨即有些不耐似的皺皺眉:“都這個時辰了,你跑到我這裏來是說閑話的?”

修棋一怔,無奈笑道:“近來半個月日日起早貪黑,即便是我也沒有那份心力來找殿下閑聊,只是想問問殿下,皇上當初給了惠州一個月期限,如今不過半月,事情幾乎就要收尾,殿下可是有些事急著回京?”

“我倒是沒什麽事。”

駱騅輕聲嘀咕了一句,長長的睫毛在燈下一閃,頗有些心虛似的,用比咕噥大不了多少的聲音辯解道:“惠州這邊不過是幾樁瑣事,手腳快些一並處理了早早回京不也是好事?”

“殿下言之有理,只是護衛們今日多有勞累,那幾個小的也是頭一次隨殿下出門辦事,路上馬不停蹄走了六七日,如今又半月未曾睡好一個整覺,可憐祝銘那小子,原本生得黝黑,如今看著又黑又瘦,仿佛還老了幾歲似的……”

修棋生性促狹,此時講起瞎話來繪聲繪色,將駱騅也說得忍俊不禁,正待說幾句嚴正話反駁回去,誰知修棋話鋒一轉——

“屬下知道,殿下心裏惦記著未來王妃娘娘的及笄禮,才想早日回京,不過王妃即便及笄也未出孝,即使回去了也是難得見一面,殿下準備的賀禮也早早就托付了怡妃娘娘,何至於此歸心似箭?”

“休要胡說!”

駱騅面上一熱,有些憤憤地站起身來,可是見面前的修棋似笑非笑地註視這自己,張了張口還是憋出一句:“你去告訴那群小的,明日晚一個時辰出門,讓他們好好養足了精神!”

修棋等的就是這句話,見駱騅松口後一秒鐘都不耽擱,口中一面答應著一面閃身便出了屋子,一溜煙便消失在了院門口。

駱騅搖搖頭失笑,回頭將書案上的一疊小箋細細收好,信步出了屋子。此時萬籟俱寂,只有偶然幾聲秋蟲的鳴叫,擡頭看了看將滿的圓月,駱騅出神地凝視了一會兒。

待到回京時,她已經可以褪去素衣,換上華服了吧。

早就做好的銀紅色潞綢對襟衫子,上面點綴著幾只振翅的蝶兒。外面罩著同色的褙子,全都用金線滾了邊。下頭是合歡紅的月華裙,移步時裙擺光華婉轉,足見繡工的精致。

而頭上手上的首飾也再不是步懷珺常用的玉簪,而全都換成了赤金嵌寶的首飾,最顯眼的便是發髻上簪著的赤金點翠梅花簪,長長的珊瑚墜子蕩在步懷珺白皙的臉頰旁,更顯得人肌膚勝雪。

孫媽媽帶著丫頭們圍著步懷珺張羅了許久,直到給那皓腕套上翡翠鐲子,才直起腰來打量著鏡中妝飾華貴的人,滿意地笑道:“小姐這樣一打扮,才真的是如花似玉。”

步懷珺扶了扶頭上沈重的首飾,孫媽媽忙上前攔了,低聲勸阻:“即便重些也請小姐暫且忍耐,一會兒便要進宮拜見怡妃娘娘,萬萬失禮不得。”

“媽媽的意思是,以後只要進宮一次,就要這樣打扮一次?”

步懷珺好容易擺正了沈重的腦袋,聽了這話不禁花容失色,而孫媽媽仿佛沒懂她的意思,仍舊喜滋滋地為她整了整耳垂上長長的寶石墜子,語氣歡欣地道:“當然,未來不僅是入宮,小姐如今出了孝,平日裏少不得出門見客,即便在宅子中也不能再如從前那樣裝束簡素,這些首飾要常常戴在身上才好。您看這怡妃娘娘上次送來的這支簪子多好看,與小姐正是相配!”

若是未來讓我日日如此繁瑣裝扮,我一定會力不從心的……

看著身邊丫頭們讚嘆的眼神,步懷珺心裏哀嘆,然而還未等她抱怨完,屋子的門簾被人一掀,白檀腳步靈活地閃身進來,對步懷珺一屈膝:“小姐,怡妃娘娘遣來的車馬已經停候在外頭了!”

步懷珺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孫媽媽卻連聲急道:“你們快看看小姐身上還缺什麽少什麽,這時辰可耽誤不得!”

任由丫頭們扶著上下又檢視了一番,步懷珺終於跨出了自己的屋子,待到手中捧著一個不小的錦匣坐上了那宮裏來的馬車,步懷珺才深深地吸了口氣。

自古醜媳婦也要見公婆,雖說聽聞怡妃不算性子溫柔,不過既然是駱騅的生母,總歸也不會壞到哪裏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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