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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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上旬的某個周六上午:

當時祎在教室和數學題做你死我活鬥爭時,楊埠背著包風塵仆仆的進來了,頭發都被風吹了個大背頭,用手隨意扒拉著他那淩亂的頭發。

看到他這一身行頭,時祎眼前一亮,沒想到他露出額頭看起來更帥了,真是被劉海封印的顏值呀,不過這麽好的福利也只有短短那麽一瞬間,有點可惜了。

“你這是逃難呢還是離家出走啊?這麽趕的。”時祎調侃著。

楊埠勾唇一笑,把書包放到桌子上,詼諧的回著:“逃難。”

眼裏的溫柔溺死個人。

時祎雙臂交叉放在胸前,微瞇著眼:“敢情咱學校是個收容所啊?”

“那可不?”

“你怎麽又來學校了?”時祎很好奇他怎麽這麽閑,算上這次,他已經是第四回 在周末來學校了。

“看你說的,我是學校的學生,想來就來,誰還能趕我走不成?”楊埠從卓兜裏拿出化學頁子放到桌子上,身子往前傾著,有些失落的問她:“不歡迎啊?”

“沒,我一個人挺無聊的,你來了,最起碼還能有個伴。”楊埠在的話能跟她說說話,但若只有她和羅軒的話,兩人都是很客氣的打個招呼而已,全然沒有楊埠在有意思。

楊埠翻看著頁子,輕“嘖”了一聲,原來他的存在就是給她作伴呀,戲謔著:“行吧,給你作伴我也認了。”

說完摘掉筆帽,開始寫頁子。

時祎也回頭繼續算數學題了。

少頃,楊埠用筆桿在時祎背上敲了一下,問:“你去過市博物館嗎?”

“沒有。”

“我下午帶你去吧。”楊埠邊算題邊分出一分精力說。

時祎抿嘴一笑,“行啊,裏面肯定有很多寶貝。”

“不是寶貝,是文物。”楊埠就能判斷出她很開心,但仍認真的糾正著。

“行,我知道了,是文物,文物。”時祎在心裏嘀咕著:文物不就是寶貝嗎?有區別嗎?

“你身份證帶了沒?”

“帶了,在寢室,一會兒得回去取。”時祎寫題的空隙,扭頭應著他。

“行,那我們11:30出發,怎麽樣?”

時祎擡頭瞄了一眼墻上的表,欣然應道:“可以。”

11:25的時候,時祎扭頭跟楊埠說:“我回寢室取一下身份證,你直接到校門口等我。”

“好,別慌,我等你。”楊埠用拿著筆的手寵溺的摸了摸時祎的頭發。

當時祎背著小書包到學校門口時,瞧見楊埠倚靠在一輛自行車的後座上,眼睛瞧著校門口的地方,朝她招了招手。

時祎滿心歡喜的朝他小跑過去。

兩個人坐在公交長椅上等車。

時祎雙手撐在身體兩側,頭微微上仰,定定的望著天空的一團雲,只見它緩緩的飄著,沒一會兒就被高空的風吹的越來越散,越來越不成型,最終化成一抹雲霧,沒一會就消散在高空中,好似不曾存在過一般。

楊埠把腿隨意的伸著,一副悠閑自在的模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等候著63路公交車。

一陣風吹過,時祎擡手理了理吹到眼角的頭發絲,看到空中飄著幾片深紅色的梧桐樹葉,晃晃悠悠的、不緊不慢的橫飄著,不愧是深秋寂寥的顏色。

“餓不餓?”想到快中午了,楊埠怕她餓著,關心的問。

時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受了一下,扭頭看著他,笑嘻嘻著:“有點,但不是很餓。”

“一會帶你去吃牛肉面,好不好?”楊埠知道博物館附近有一家特別有名的牛肉館,冬天吃點熱乎的,暖身子。

“好。”

倆人好一會兒也沒有說話,卻也不覺得尷尬,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自在,不用刻意說什麽,也不用費盡腦汁想話題,只這麽靜靜的呆著,就很舒服。

一片梧桐樹葉俏皮的旋落在長椅邊上,楊埠瞧見了,隨手拿起,看著它滄桑的脈絡,轉了一個圈,怎麽看怎麽覺得是個心型,越看越心喜,獻寶一樣的遞到時祎面前:“送你。”

看到他眼睛滿含期待和欣喜,時祎就落落大方接著:“收下了。”

從63路公交下車,楊埠帶時祎轉上了102路公交。

由於是周六,而且途徑了一個購物商場,車上擠滿了提著大大小小購物袋的大爺大媽、大叔大嬸。

兩人被擠在公交車後門的廊上,時祎扶著一個愛心座位的椅背,楊埠在她身後拉著一個拉環,半圈著她,兩個人耳朵裏凈是大爺大媽們占便宜的聲音。

“蘋果才3.98/斤,又大又紅,可真劃算吶。”

“哎呦,我買的洗潔精都比我家樓下那個小超市還便宜6毛錢呢。”

“我給孫子買的畫畫彩筆今天打8折,便宜兩塊多呢。”

……

人還在不斷的往上擠,而下車的人寥寥無幾,導致車廂內極其擁擠。

“往裏走,都往裏走,後面的人動動。”司機師傅可不管不顧,扯著嗓子對後面的乘客喊。

絡繹不絕地乘客不斷往後湧,把她和楊埠本就不大的空間壓縮得更小了,她能感覺到楊埠緊緊得貼在她身後,感受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她耳鬢的碎發,暖暖的,癢癢的,撩得她小鹿亂撞,心跳加速。

“楊埠。”時祎叫了他一聲,也不知道在這麽嘈雜的環境下,他能不能聽得到。

“嗯?”身後的人立馬在她耳邊應著。

時祎偏頭提醒他:“人多,小心包。”

車上人多且雜,魚龍混雜,正是小偷作業的好時機。

“好。”

要不是車廂內嘈雜聲太大,時祎肯定能聽出他話裏的寵溺。

市中心的紅綠燈密度較大,司機師傅剎車和啟動時都比較突然,兩個人免不了肢體上發生觸碰。

時祎知道楊埠在護著她,特別是在司機剎車的時候,他總是貼心的用左手扶著她的肩,幫她保持平衡.

從廣播裏聽到博物館站的時候,時祎總算松了一口氣,緊繃著的身體也放松下來。

後門打開的瞬間,楊埠就急忙拉著她擠下了車。

下車之後,時祎就看見了路對面的博物館,真是氣勢磅礴啊,就當她感嘆之際,覺得她的手好像不太自由。

低頭看了一眼,原來楊埠還抓著她手腕呢,這下時祎就有些尷尬了,直接跟他挑明,他會很尷尬,於是假裝咳嗽了兩下,“咳咳。”

楊埠瞬間反應過來,趕緊撒開手,有些不好意思,把臉撇過去了,沒敢看時祎的表情,磕巴的解釋:“我,那個,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說的那家館子在哪兒?”看他極力解釋的別扭樣子,時祎反倒樂了,她本也沒在意,巧妙地轉移話題。

此話巧妙地緩解了兩人間尷尬的氣氛。

楊埠真的很佩服時祎細膩的觀察力,以及很會為他人考慮的情商,才沒讓他難堪,“那邊。”

他手指了一個大致方向。

“這麽多牛肉。”看著端上來的兩碗面上放的一層牛肉,時祎有些驚訝,覺得人家生意好,也不是沒理由的。

時祎還是□□慣,往碗裏倒了些醋,還沒放下,就聽楊埠跟她說:“給我也來點。”

她拿著醋的手頓在半空中,以為她聽錯了呢,今兒他這是怎麽了?

“那少給你放點,多了怕你吃不習慣。”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時祎往他碗裏倒了一點。

“好。”楊埠很滿意的應了一聲。

“怎麽樣?”時祎看他拌勻面條,吃了起來,身子稍往前傾著,期待的問。

“味道不錯。”楊埠擡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還沒動筷子,催著:“你也趕緊吃,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時祎松了一口氣,也開始低頭吃面條。

吃完飯,時祎去隔壁的便利店買了兩瓶老酸奶,扔給楊埠一瓶。

“博物館裏的玻璃不能觸碰,否則會影響他人的觀感。”進到館內,楊埠暖心的提醒身旁的時祎。

透過玻璃看著站在身側男孩的俊顏,時祎輕輕的笑了起來,乖乖應道:“好”

觀著觀著,時祎就被一個彩色陶罐吸引了,走了過去,壓抑著聲音對落在她後面的楊埠驚喜道:“楊埠楊埠,你過來看這個,上面的圖案是什麽呀,我怎麽看不出來……”

聽到時祎這樣歡快的叫他,楊埠的心情好的不要不要的,唇角不由得揚了上去。

“楊埠,你看這個玉鐲,晶瑩剔透,質地……”

“楊埠,”

……

為了多聽她喚他的名字,楊埠故意走在她後面,這樣,每次要轉到下一個文物時,都能聽見時祎喚他,這種感覺真好。

“楊埠,我們去二樓參觀吧。”時祎說著,就拉著楊埠的胳膊袖子去找電梯。

“好。”楊埠看到被拉著的衣袖,先是有些微微的震驚,後欣喜若狂,很享受她這樣。

待時祎將人拉到電梯裏,按了樓層2,在狹小的密閉空間裏,才後知後覺發現她還拉著楊埠的衣袖,瞬間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立馬松開了。

待電梯門開了的瞬間,時祎搶先跑了出去,楊埠在後面忍著笑,快步追了上去。

二樓主要是一些書畫展品和碑刻,雖然能看懂一部分楷書和行書,但是覺得草書寫得最瀟灑不羈,兩人站在一幅書法展品前,時祎感慨著:“你的字體跟這個很像啊,行書寫得很漂亮,你是臨摹誰的字?”

“我那個字啊,天生麗質。”楊埠根本不知道謙虛是什麽,有些輕狂。

時祎聽了,突然有種不想和臉皮厚的人站在一塊的沖動,轉身走到下一幅展品面前。

楊埠低頭笑了笑,急忙追了上去,哄著:“哎,逗你玩呢,我的字是小時候我媽逼我練字帖練出來的,大約到初一的時候,青春期比較叛逆,字體的風格也發生了很大的轉變,張狂了一些。”

說著轉身看到對面一幅山水畫,真是巧奪天工,側過身碰了碰時祎的衣袖:“走,我們去看看那幅畫。”

等時祎轉過身走到他身旁,楊埠才邁開步子往那副令他震撼的山水畫走去。

參觀完的時候,還不到四點,倆人出了博物館,時祎瞧見公交站附近有個報亭,拉了拉楊埠的衣袖,給他指了指。

“想買雜志?”楊埠知道她應該是想買雜志,故意逗著。

“嗯,我想看看有沒有《讀者》和《意林》。”

“那走,一起過去看看。”楊埠爽快的應著。

“你平時看這些雜志嗎?”時祎邊走邊問,直覺他不太像是個文藝少年,他也沒找她借閱過《讀者》和《意林》。

楊埠打了一個激靈,委婉但又不失禮貌的說:“不常看。”

“那你喜歡看什麽?”時祎繼續追問著。

“科幻小說,劉慈欣的《三體》和艾薩克·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都很棒,你呢?”

“我喜歡英國小說,勃朗蒂三姐妹的,以及《傲慢與偏見》等,科幻類的沒看過。”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走到報亭前,看到老板戴著老花鏡坐在報亭裏看報紙呢,根本沒擡眼看報亭窗口前的兩位。

時祎看了看放在窗口的雜志,上面有連載的漫畫、《讀者》、《x市晚報》等。

拿起一本最新一期的《讀者》,問:“老板,有最新的《意林》嗎?”

聽到有人同他講話,報亭老板先是斜著眼看了一眼窗戶外面的兩位,然後合上報紙,隨手放到一邊,走到窗口,神情嚴肅的看了他倆一眼,覆問道:“最新的《意林》是吧?”

“嗯。”時祎應著。

老板彎下腰,在一堆雜志裏,翻了一會,拿出了一本意林遞給時祎,時祎接過看了看封面,發現是11月的下半期,不是最新期,“老板,有沒有12月下半期的?”

“我看看啊。”說完又彎腰翻了半天,過了一會,站起身來跟他們說:“沒有了,就這了。”

時祎指著剛才看中的那本《讀者》,跟老板說:“行,我拿一本這個,再來兩瓶冰紅茶,共多少錢?”

“嗯,9塊錢。”老板說。

時祎從背包裏拿出一張10塊錢遞給老板,老板找給了她一張紅色一塊錢,她把錢塞到書包裏,然後把一瓶冰紅茶遞給楊埠,倆人往公交站方向走去。

扭開瓶蓋,第一件事不是喝一口,而是要先看看自己有沒有中獎?看到“謝謝惠顧”四個字,時祎失落的嘆了一口氣,她中個獎怎麽就這麽難呢,真是中獎絕緣體啊。

楊埠在旁邊將她的小表情瞧得真真的,擰開他的瓶蓋,揚起唇角,心生一計,把手伸到時祎面前,“你把瓶蓋給我一下。”

時祎停下腳步,奇怪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幹嘛,但鬼使神差的把瓶蓋放到他掌心。

楊埠把兩個人的瓶蓋對換了一下,將他的瓶蓋虛蓋在時祎的飲料上,笑著鼓勵道:“你再打開看一下。”

時祎滿心疑慮,不知道楊埠想在搞什麽鬼,看看他,再看看瓶蓋,當拿起瞄瓶蓋後,裏面的“再來一瓶”登時讓她開心不已,原來他把他的幸運轉給了她,他怎麽這麽溫柔呀。

把一個瓶蓋當寶貝的看了好一會兒,時祎才緩過來那個高興的勁頭。

“對了,你一會兒直接回家吧,我坐公交回學校就行。”時祎剛說完,就瞧見一個騎車的路人迎面而來,下意識的把楊埠往她那邊拽了拽,以防撞著。

“哎,我想起來了,昨天回家沒帶作業,得回學校取一下。”楊埠突然拍了一下腦袋,偏頭跟時祎耍著無賴,“看來還得回趟學校了。”

“你明天早點回學校不就行了,這樣來回折騰。”時祎不想讓他來回折騰,太累了。

從早上來學校,帶她吃面,陪她參觀博物館,時祎都感覺有些累了,他又怎麽可能不累?

“這行不通,我媽說要檢查我作業的。”楊埠理直氣壯的把老媽搬了出來頂鍋。

“那行吧。”對他的潑皮,時祎無言以對,還能說什麽。

在等車的間隙時祎打開新買的《讀者》,猶豫了一下,把書往楊埠那邊伸了抻,“你看不?”

“嗯。”說完,楊埠往時祎那邊挪了挪,離她更近了。

時祎右手撐著書脊,把書往左邊勻了一半過去,這樣兩個人都能看到了。

“看完沒?這頁。”時祎看完整面後,問楊埠。

“我看書快,你看完直接翻就行。”楊埠看書看得心猿意馬,總忍不住往時祎臉上瞧,看她專註的神情,漂亮的眼眸上下左右轉動著,各種神態他都喜歡,他是真的喜歡她呀。

“好。”時祎答應著。

102上人不多,兩人坐到後面的位子,時祎很精神,看著沿途的風景,一點也不困,反倒是楊埠連著打了好幾個呵欠,最後終於忍不住,頭靠著椅背睡了。

時祎透過窗戶看到前方的減速帶,沒多想就伸手把他的腦袋攬靠在她肩上,這樣避免他磕著腦袋。

“下一站XX廣場站,請下車的乘客……”

聽到廣播,時祎感到肩膀上的腦袋動了動,覺得他這是要醒的前奏,側低著頭看了看他,眼睫毛顫了顫,眉頭微皺,趕緊扭回頭,閉著眼睛,裝模作樣的睡覺,果不其然,三秒後,肩膀上一輕。

“XX廣場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從後門……”

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將她的碎發順到耳後,楊埠輕輕的拍了下她胳膊,柔聲道:“時祎,醒醒,我們要下車了。”

時祎緩緩地睜開眼,點點頭。

轉63路回學校後,倆人一起回了教室,走路和說話的動靜吵著了正在學習的學委,羅軒扭頭看了他倆一眼,並不驚訝,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但又事不關己的回頭算題去了。

楊埠從一個小夾子裏抽出了語、數、英、理、化、生的作業,塞進書包,往肩膀上一挎,扭頭拍了拍時祎的手臂,“走吧。”

“對了,你那個夾頁子的東西是什麽,挺方便的。”時祎邊走邊問,那個夾東西小夾子可真方便,關鍵是不會上下鼓著。

“哦,回形針呀,你要嗎?我明天給你帶點過來。”

“可以嗎?”時祎有些不好意思。

“當然可以,我有一小盒呢,裏面幾百個呢。”楊埠很爽快的說著。

一個扭頭說一句,一個扭頭笑回一句,突然,不知道說到什麽有趣的事兒了,兩個人恰好同時偏頭,一個微微低著頭,一個微微仰著頭,眼裏只有對方,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逆著光遠去,像一對兒想要接吻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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