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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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時是沒有長覺睡得, 所以羅傑斯習慣了迅速入眠，也習慣在睡夢中還保持警惕。剛蘇醒那幾天，他甚至沒辦法在軟綿綿的床墊上睡著, 都是睡在地上的。
所以, 有人靠近自己的時候，他一下就清醒了。
只是清醒後，又有些茫然。
屋裏除了他只有醫生。
誰會在三更半夜悄悄走到他旁邊呢？
胳膊被拽起來，然後一具涼涼的身體鉆進了自己懷裏。
“不許說話。”醫生悶聲悶氣的聲音響起，“睡覺。”
羅傑斯咧嘴。他收了收胳膊，把人抱到自己身上, 聽話的一句話沒說。
勒令自己睡沙發的是醫生, 半夜爬自己沙發的也是醫生啊。
拽過毯子蓋蓋好, 羅傑斯當時是覺得自己絕不追究這件事的決定是非常聰明的，只是第二天淩晨, 感覺自己懷裏的人在發燙，他就後悔了。
雖然塞進暖水裏泡了的, 也好吃好喝餵好了, 但是在墓園裏呆了一整天的醫生還是在第二天發起了燒。
果然不該對體重只有自己二分之一，冰箱裏全是酒的醫生體質有半分信任。
他拿毯子把人裹得嚴嚴實實, 抱起來塞進被子裏, “醫生，家裏有體溫計嗎？”
還沒睡醒的厄斯被他鬧得有點兒煩，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抱怨, “做什麽？”
“你發燒了。”羅傑斯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都沒感覺嗎？”
厄斯蹙眉，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確實不太舒服。
羅傑斯摸了摸他呈現不健康潮紅的臉，“去醫院吧？”
“不用。”厄斯費勁兒從裹著自己的被子裏抽出手, 想爬起來，又被摁了回去，“我就是醫生。醫院裏的未必比我好。”
“醫者不自醫！”
“就是普通的受寒感冒，發燒只是人體在應對感冒病毒的機體反應而已。”厄斯擰巴了幾下，沒擰動。
“……”羅傑斯沈默了一下，不合時宜地覺得撲騰著講道理的醫生有點兒可愛。
“藥箱裏有退燒貼。”發現自己怎麽都爬不起來，厄斯翻滾著面朝下，四肢一張，放棄抵抗。
羅傑斯……是真的有點兒可愛。
“退燒貼就好了？”羅傑斯狐疑。他以前一生病，那就是成堆的藥往下灌。之後倒是沒生過病了。
“我又不是你。”厄斯臉埋枕頭裏嘀咕了一句。
羅傑斯手頓了一下。
“藥我能少吃就少吃。”厄斯努力給自己翻了個面，倦怠得眼睛半睜不睜，“過多攝入藥物反而會對我的身體造成負擔。”
羅傑斯以為他剛剛只是燒昏了，說胡話，“那我去給你拿。還要別的嗎？”
“水，最好是燒開的水。”厄斯往被子裏團了團。
羅傑斯燒了水，轉回來拿退燒貼給厄斯貼在腦門上。他閉著眼睛，但是沒睡著，呼吸比較急，眼珠子也滾來滾去的，是不舒服。
羅傑斯捂了下被角，後悔昨晚自己怎麽沒把人抱到床上睡。一定是客廳裏溫度低了，他又只蓋了毯子，卻不知道醫生經不起凍。
“對不起。”羅傑斯低聲，自責。
厄斯聽見了，想睜眼說點兒什麽，但眼皮子有千斤重般睜不開。
羅傑斯著急，還心疼，也自責。只坐在一邊看著，委實磨人，想做點兒什麽。
最好能代他受過。
水燒開發出嗚嗚的聲音，羅傑斯起身去倒水。滾水倒進杯子裏燙的狠，他接了一盆冷水，把杯子放裏面涼了涼。
溫度差不多了，他端著杯子回頭。
“醫生——”放輕聲音，羅傑斯試探著喊，“喝水嗎？”
“嗯。”厄斯支起身體。羅傑斯擡腿盤坐到他身後，給他當墊子，“慢點兒。”
厄斯一點點喝了大半杯水，沒骨頭似地掛在羅傑斯肩膀上，似睡非睡。
羅傑斯摸了一下他的胳膊，沒有出汗。他放下杯子，把被子往上拖，裹住身上的人。
“抱歉。”厄斯低聲。
“你說什麽對不起？”羅傑斯皺眉，把人悶進自己懷裏。
“本來要出去約會的。”厄斯慢吞吞道。
羅傑斯低頭看他，半晌把人抱的更緊，“醫生，你怎麽這麽好，嗯？”
“我們之後多的是時間出去約會。”雖然很期待醫生說的日程，但是什麽都比不上他好好的，“多到你以後一定不願意再這麽遷就我。”
厄斯昏睡了過去。
羅傑斯抱著人，看了眼時間，還沒到五點。又抱了一個多小時，醫生開始掙紮，羅傑斯感覺到他身上有些潮。
被子捂得更緊，羅傑斯拿遙控器把室溫調的更高了些。他自己早就渾身汗了。
希望待會兒醫生別嫌自己臭，羅傑斯壓著被子，嘆息。
汗細細密密出了一身，厄斯的表情平靜了些。
看了眼時間，羅傑斯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把人放平到床上。還是要做點兒吃的，不然撐不住。
焦糖布丁也做上好了，不管醫生有沒有胃口吃。
人肉墊子離開，厄斯不舒服地拱了拱，到處都沒蹭到溫度，他癟了下嘴，把自己連腦袋一塊兒塞進了被子裏。
夏恩沒有了，史蒂夫也沒有了。
所以等羅傑斯端著吃的回頭，把人從被子裏掏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只蔫了吧唧，眼眶紅紅的醫生。
羅傑斯手一抖，險些把碗翻了，“很難受嗎？”
他把人一裹，就要拎著往外走，“這樣不行，你一定要去醫院——”
“不去！”厄斯掙紮。
“你都難受哭了！聽話，就去一趟。”羅傑斯拍拍他的背。
“沒有！”
“不要逞強！”
“不要！”厄斯往被子裏躲。
羅傑斯又不敢用力氣，又逮不住滑不溜手的人，“厄斯！”
“不要。”厄斯往床尾拱，蹭出了被子。
羅傑斯用被子把人撈回來，逼著他跪坐到自己面前，跟個小山包似地，“聽話好不好？”
“不聽。”厄斯被捆著，負隅頑抗，眼眶越來越紅。
“那你要怎麽樣才聽話？”羅傑斯沒想到燒糊塗了的醫生這麽……這麽可愛……
“……”厄斯沈默了一會兒，“我要道奇。”
“道奇是什麽？”羅傑斯溫柔問。
“道奇。”厄斯嘴努向櫃子。
羅傑斯拽著被坨子，防止他‘越獄’，伸長手臂去開櫃子，在裏面看到了一只很大的玩偶狗。他把狗塞進被子裏，“這個？”
厄斯抱緊玩偶狗，埋頭不理他。
羅傑斯哄小孩兒一樣，“現在，我們和道奇一起去醫院好不好？”
厄斯突兀地把玩偶往他臉上一砸。
沒想到柔軟的玩偶裏有一副鋼筋骨架，也沒躲，結果鼻梁被砸的一酸，羅傑斯擠出兩滴淚，嘶了一聲，撥開玩偶，“這什麽？”
他捏捏玩偶，“這裏面怎麽還有骨頭？？”
“道奇不見了。”厄斯看著他。
羅傑斯捏著玩偶，你自己扔掉的……
“道奇不見了。”厄斯又重覆了一句，眼神空洞下去。
羅傑斯把玩偶塞回去，“沒有沒有，他在這兒呢。”
厄斯捏了捏玩偶，聲音暗啞地控訴，“騙子。他都不跟我說話。”
羅傑斯……
他伸手拎起玩偶擋在自己臉上，粗聲粗氣地發出怪音，“醫……呃，厄斯，我是道奇。我在這裏——”
“騙子，他才不這麽說話。”厄斯眼睛發霧。
羅傑斯抹了把額上的汗，支著玩偶的四肢亂舞，“道奇在這裏，在這裏——看過來啊——”
他人高馬大，縮著不動彈還好，一動彈，都從玩偶後面露出來了。厄斯呸了一聲，“騙子！”
羅傑斯……
“他才不叫道奇。”厄斯吸了吸鼻子。
“那他，呃，我叫什麽？”羅傑斯破罐子破摔，繼續躲在玩偶後面，捏腔怪調地問。
“他叫史蒂夫·羅傑斯。”厄斯回答。
羅傑斯把臉從玩偶後面露出來，“……醫生？”
“為什麽不叫我kid？”厄斯問。
“……我以為你不會喜歡我這麽喊你。”羅傑斯撓了撓頭，他就脫口而出過一次，後面就很註意不瞎說了。
應該沒多少男人喜歡被用這麽敷衍的稱呼喊著。
“為什麽不見了？”厄斯啞啞地問。
羅傑斯眼見著他眼睛裏的霧氣一凝，就滾了滴水下來，慌了神，“沒有，我沒有不見。我就在這兒。”
“騙子！”厄斯噎了一下，揪著他的領口惡狠狠罵。
羅傑斯撫摸他的背，“是我的錯。我剛剛不該走開的，我不走了，好不好？”
“我不相信你。”厄斯松開揪著他的領子，往前一傾，靠進他的懷裏。
“……”羅傑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抱得更緊，苦笑連連。
“你再離開，”厄斯低低道，“不讓我找到還好。我找到你，你就只能死在我身邊了。”
羅傑斯嘶了一聲，摸著他骨節分明的背脊，“……好。那我們就這麽說定了。”
厄斯僵了一下，羅傑斯權當不知，只是安靜抱著他，拍撫，安慰。
哄了不知道多久，厄斯軟下身體，疲憊地埋在他的胸口，再次陷入睡夢。
他弦一樣繃了太久太久，一松開，忍下的一切就都鋪天蓋地卷了回來。借題發揮也好，還是真的燒糊塗了不受控制也好。
這次後，他都不會再追問以前，接下來只往後看了。
厄斯一病就病了一周，低燒反反覆覆，羅傑斯鞍前馬後地伺候著。
晚上不敢睡，白天更是要緊緊看著。為了厄斯死活不去醫院急得居然上了火，拉鋸戰最後還是他揪掉了一撮頭發，據理力爭，各退一步，讓私人醫生上門診治。
檢查後，真的如厄斯所說，只是身體虛弱，一倒就引起了許多沈屙舊疾。這次發出來反倒是好事。
要趁機多休息，多睡覺，不要想太多事情，心情放松，好好養著。
羅傑斯事後詢問過醫生為什麽厄斯身體這麽弱，沒得到什麽準確的回答。
厄斯倒是清楚的很。大概是找古一那段時間落下的問題。也是這輩子一直養的不差，不然那麽個折騰法，他剛到高原就會死掉。
真的大好已經是十多天後了。
“幫我洗澡吧——”厄斯歪在床邊，看著胡子拉茬的羅傑斯道。
可能體毛這種東西真的是有人稀疏有人茂密，他這麽多天，下巴上也只有青青的一點兒胡茬。但羅傑斯嘴都快找不著了。
“你才精神了一點兒。”羅傑斯放下勺子，擦了擦他的嘴，“我每天都給你擦的，再忍幾天。”
醫生反覆無常的病情真的讓他怕了。
厄斯沖他招了招手。
羅傑斯湊過去，厄斯從他胡子裏找到嘴親了一口，“我想洗澡。”
羅傑斯……“kid，你這是在作弊。”
“嗯。”
“好，洗。”羅傑斯拿自己的胡子摩挲他光光的臉，拽著他不讓他躲。急得他團團轉，胡子都沒空收拾，還敢嫌棄自己。
說是要洗澡，就是想解決自己的胡子。
當他不知道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幾天伺候的面面俱到，該看得也沒少看，哪怕醫生寸縷不沾，坐在自己大腿上揪著自己的胡須拿手術刀刮，他都只能摸著醫生這幾天又掉了一堆肉，顯得更加突兀的背脊，心疼不已。
“以後吃五頓吧——”羅傑斯掐了把他的腰，“每頓少點兒也行。你太瘦了。”
洛厄斯嗯了一聲，繼續剮胡子。
“這會兒怎麽這麽聽話？”浴室一直放著熱水，溫度很高。羅傑斯看著他恢覆精神的眼睛，知道這關確實是已經過去了，放松了些。
“反正照顧我的是你。”厄斯甩了甩手術刀。他不怎麽刮胡子，也沒那個裝備。
羅傑斯抱住他的腰，笑了笑，看著他認真道，“kid，你以後不能這麽嚇唬我了。”
“知道了。”厄斯摸了摸他恢覆幹凈的下巴，揉蹭了幾下。對他乖乖讓自己剮胡須，給了一個親親當作獎勵。
羅傑斯從高糊的鏡子裏看了自己一眼，摸摸下巴，“其實我覺得有胡子更有男人味兒。”
厄斯手一頓，看了他一眼。
羅傑斯……“刮，刮，反正是你給我刮——”他摟過人憐惜地親了親。
“為什麽又開始叫我KID？”洗幹凈，被抱上床塞進被子，厄斯看著掀被子睡到自己旁邊的人慢吞吞問。
羅傑斯側頭看他，“我一直想這麽叫。只是剛開始，我擔心你覺得我太不禮貌了。但是，現在，我發現，醫生……果然很合適這個稱呼。”
“我很幼稚？”厄斯蹙眉。
“當然不。”羅傑斯親了下他的額頭，關了燈，“這是我的咒語，把醫生變成我的小孩兒的咒語。”
“誰是你的小孩兒？”厄斯嘴角一抽。
“是我的kid，也是我的愛人麽。最寶貝你了。”羅傑斯摸黑抱緊他，低聲哄，“睡了。”
厄斯推了他一把，掙不開，才臉一埋，窩進他懷裏睡了。
仿佛是過去，但厄斯也清醒地知道，他終歸是走進了將來。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節快樂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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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除了他只有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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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說話。”醫生悶聲悶氣的聲音響起，“睡覺。”
羅傑斯咧嘴。他收了收胳膊，把人抱到自己身上, 聽話的一句話沒說。
勒令自己睡沙發的是醫生, 半夜爬自己沙發的也是醫生啊。
拽過毯子蓋蓋好, 羅傑斯當時是覺得自己絕不追究這件事的決定是非常聰明的，只是第二天淩晨, 感覺自己懷裏的人在發燙，他就後悔了。
雖然塞進暖水裏泡了的, 也好吃好喝餵好了, 但是在墓園裏呆了一整天的醫生還是在第二天發起了燒。
果然不該對體重只有自己二分之一，冰箱裏全是酒的醫生體質有半分信任。
他拿毯子把人裹得嚴嚴實實, 抱起來塞進被子裏, “醫生，家裏有體溫計嗎？”
還沒睡醒的厄斯被他鬧得有點兒煩，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抱怨, “做什麽？”
“你發燒了。”羅傑斯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都沒感覺嗎？”
厄斯蹙眉，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確實不太舒服。
羅傑斯摸了摸他呈現不健康潮紅的臉，“去醫院吧？”
“不用。”厄斯費勁兒從裹著自己的被子裏抽出手, 想爬起來，又被摁了回去，“我就是醫生。醫院裏的未必比我好。”
“醫者不自醫！”
“就是普通的受寒感冒，發燒只是人體在應對感冒病毒的機體反應而已。”厄斯擰巴了幾下，沒擰動。
“……”羅傑斯沈默了一下，不合時宜地覺得撲騰著講道理的醫生有點兒可愛。
“藥箱裏有退燒貼。”發現自己怎麽都爬不起來，厄斯翻滾著面朝下，四肢一張，放棄抵抗。
羅傑斯……是真的有點兒可愛。
“退燒貼就好了？”羅傑斯狐疑。他以前一生病，那就是成堆的藥往下灌。之後倒是沒生過病了。
“我又不是你。”厄斯臉埋枕頭裏嘀咕了一句。
羅傑斯手頓了一下。
“藥我能少吃就少吃。”厄斯努力給自己翻了個面，倦怠得眼睛半睜不睜，“過多攝入藥物反而會對我的身體造成負擔。”
羅傑斯以為他剛剛只是燒昏了，說胡話，“那我去給你拿。還要別的嗎？”
“水，最好是燒開的水。”厄斯往被子裏團了團。
羅傑斯燒了水，轉回來拿退燒貼給厄斯貼在腦門上。他閉著眼睛，但是沒睡著，呼吸比較急，眼珠子也滾來滾去的，是不舒服。
羅傑斯捂了下被角，後悔昨晚自己怎麽沒把人抱到床上睡。一定是客廳裏溫度低了，他又只蓋了毯子，卻不知道醫生經不起凍。
“對不起。”羅傑斯低聲，自責。
厄斯聽見了，想睜眼說點兒什麽，但眼皮子有千斤重般睜不開。
羅傑斯著急，還心疼，也自責。只坐在一邊看著，委實磨人，想做點兒什麽。
最好能代他受過。
水燒開發出嗚嗚的聲音，羅傑斯起身去倒水。滾水倒進杯子裏燙的狠，他接了一盆冷水，把杯子放裏面涼了涼。
溫度差不多了，他端著杯子回頭。
“醫生——”放輕聲音，羅傑斯試探著喊，“喝水嗎？”
“嗯。”厄斯支起身體。羅傑斯擡腿盤坐到他身後，給他當墊子，“慢點兒。”
厄斯一點點喝了大半杯水，沒骨頭似地掛在羅傑斯肩膀上，似睡非睡。
羅傑斯摸了一下他的胳膊，沒有出汗。他放下杯子，把被子往上拖，裹住身上的人。
“抱歉。”厄斯低聲。
“你說什麽對不起？”羅傑斯皺眉，把人悶進自己懷裏。
“本來要出去約會的。”厄斯慢吞吞道。
羅傑斯低頭看他，半晌把人抱的更緊，“醫生，你怎麽這麽好，嗯？”
“我們之後多的是時間出去約會。”雖然很期待醫生說的日程，但是什麽都比不上他好好的，“多到你以後一定不願意再這麽遷就我。”
厄斯昏睡了過去。
羅傑斯抱著人，看了眼時間，還沒到五點。又抱了一個多小時，醫生開始掙紮，羅傑斯感覺到他身上有些潮。
被子捂得更緊，羅傑斯拿遙控器把室溫調的更高了些。他自己早就渾身汗了。
希望待會兒醫生別嫌自己臭，羅傑斯壓著被子，嘆息。
汗細細密密出了一身，厄斯的表情平靜了些。
看了眼時間，羅傑斯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把人放平到床上。還是要做點兒吃的，不然撐不住。
焦糖布丁也做上好了，不管醫生有沒有胃口吃。
人肉墊子離開，厄斯不舒服地拱了拱，到處都沒蹭到溫度，他癟了下嘴，把自己連腦袋一塊兒塞進了被子裏。
夏恩沒有了，史蒂夫也沒有了。
所以等羅傑斯端著吃的回頭，把人從被子裏掏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只蔫了吧唧，眼眶紅紅的醫生。
羅傑斯手一抖，險些把碗翻了，“很難受嗎？”
他把人一裹，就要拎著往外走，“這樣不行，你一定要去醫院——”
“不去！”厄斯掙紮。
“你都難受哭了！聽話，就去一趟。”羅傑斯拍拍他的背。
“沒有！”
“不要逞強！”
“不要！”厄斯往被子裏躲。
羅傑斯又不敢用力氣，又逮不住滑不溜手的人，“厄斯！”
“不要。”厄斯往床尾拱，蹭出了被子。
羅傑斯用被子把人撈回來，逼著他跪坐到自己面前，跟個小山包似地，“聽話好不好？”
“不聽。”厄斯被捆著，負隅頑抗，眼眶越來越紅。
“那你要怎麽樣才聽話？”羅傑斯沒想到燒糊塗了的醫生這麽……這麽可愛……
“……”厄斯沈默了一會兒，“我要道奇。”
“道奇是什麽？”羅傑斯溫柔問。
“道奇。”厄斯嘴努向櫃子。
羅傑斯拽著被坨子，防止他‘越獄’，伸長手臂去開櫃子，在裏面看到了一只很大的玩偶狗。他把狗塞進被子裏，“這個？”
厄斯抱緊玩偶狗，埋頭不理他。
羅傑斯哄小孩兒一樣，“現在，我們和道奇一起去醫院好不好？”
厄斯突兀地把玩偶往他臉上一砸。
沒想到柔軟的玩偶裏有一副鋼筋骨架，也沒躲，結果鼻梁被砸的一酸，羅傑斯擠出兩滴淚，嘶了一聲，撥開玩偶，“這什麽？”
他捏捏玩偶，“這裏面怎麽還有骨頭？？”
“道奇不見了。”厄斯看著他。
羅傑斯捏著玩偶，你自己扔掉的……
“道奇不見了。”厄斯又重覆了一句，眼神空洞下去。
羅傑斯把玩偶塞回去，“沒有沒有，他在這兒呢。”
厄斯捏了捏玩偶，聲音暗啞地控訴，“騙子。他都不跟我說話。”
羅傑斯……
他伸手拎起玩偶擋在自己臉上，粗聲粗氣地發出怪音，“醫……呃，厄斯，我是道奇。我在這裏——”
“騙子，他才不這麽說話。”厄斯眼睛發霧。
羅傑斯抹了把額上的汗，支著玩偶的四肢亂舞，“道奇在這裏，在這裏——看過來啊——”
他人高馬大，縮著不動彈還好，一動彈，都從玩偶後面露出來了。厄斯呸了一聲，“騙子！”
羅傑斯……
“他才不叫道奇。”厄斯吸了吸鼻子。
“那他，呃，我叫什麽？”羅傑斯破罐子破摔，繼續躲在玩偶後面，捏腔怪調地問。
“他叫史蒂夫·羅傑斯。”厄斯回答。
羅傑斯把臉從玩偶後面露出來，“……醫生？”
“為什麽不叫我kid？”厄斯問。
“……我以為你不會喜歡我這麽喊你。”羅傑斯撓了撓頭，他就脫口而出過一次，後面就很註意不瞎說了。
應該沒多少男人喜歡被用這麽敷衍的稱呼喊著。
“為什麽不見了？”厄斯啞啞地問。
羅傑斯眼見著他眼睛裏的霧氣一凝，就滾了滴水下來，慌了神，“沒有，我沒有不見。我就在這兒。”
“騙子！”厄斯噎了一下，揪著他的領口惡狠狠罵。
羅傑斯撫摸他的背，“是我的錯。我剛剛不該走開的，我不走了，好不好？”
“我不相信你。”厄斯松開揪著他的領子，往前一傾，靠進他的懷裏。
“……”羅傑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抱得更緊，苦笑連連。
“你再離開，”厄斯低低道，“不讓我找到還好。我找到你，你就只能死在我身邊了。”
羅傑斯嘶了一聲，摸著他骨節分明的背脊，“……好。那我們就這麽說定了。”
厄斯僵了一下，羅傑斯權當不知，只是安靜抱著他，拍撫，安慰。
哄了不知道多久，厄斯軟下身體，疲憊地埋在他的胸口，再次陷入睡夢。
他弦一樣繃了太久太久，一松開，忍下的一切就都鋪天蓋地卷了回來。借題發揮也好，還是真的燒糊塗了不受控制也好。
這次後，他都不會再追問以前，接下來只往後看了。
厄斯一病就病了一周，低燒反反覆覆，羅傑斯鞍前馬後地伺候著。
晚上不敢睡，白天更是要緊緊看著。為了厄斯死活不去醫院急得居然上了火，拉鋸戰最後還是他揪掉了一撮頭發，據理力爭，各退一步，讓私人醫生上門診治。
檢查後，真的如厄斯所說，只是身體虛弱，一倒就引起了許多沈屙舊疾。這次發出來反倒是好事。
要趁機多休息，多睡覺，不要想太多事情，心情放松，好好養著。
羅傑斯事後詢問過醫生為什麽厄斯身體這麽弱，沒得到什麽準確的回答。
厄斯倒是清楚的很。大概是找古一那段時間落下的問題。也是這輩子一直養的不差，不然那麽個折騰法，他剛到高原就會死掉。
真的大好已經是十多天後了。
“幫我洗澡吧——”厄斯歪在床邊，看著胡子拉茬的羅傑斯道。
可能體毛這種東西真的是有人稀疏有人茂密，他這麽多天，下巴上也只有青青的一點兒胡茬。但羅傑斯嘴都快找不著了。
“你才精神了一點兒。”羅傑斯放下勺子，擦了擦他的嘴，“我每天都給你擦的，再忍幾天。”
醫生反覆無常的病情真的讓他怕了。
厄斯沖他招了招手。
羅傑斯湊過去，厄斯從他胡子裏找到嘴親了一口，“我想洗澡。”
羅傑斯……“kid，你這是在作弊。”
“嗯。”
“好，洗。”羅傑斯拿自己的胡子摩挲他光光的臉，拽著他不讓他躲。急得他團團轉，胡子都沒空收拾，還敢嫌棄自己。
說是要洗澡，就是想解決自己的胡子。
當他不知道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幾天伺候的面面俱到，該看得也沒少看，哪怕醫生寸縷不沾，坐在自己大腿上揪著自己的胡須拿手術刀刮，他都只能摸著醫生這幾天又掉了一堆肉，顯得更加突兀的背脊，心疼不已。
“以後吃五頓吧——”羅傑斯掐了把他的腰，“每頓少點兒也行。你太瘦了。”
洛厄斯嗯了一聲，繼續剮胡子。
“這會兒怎麽這麽聽話？”浴室一直放著熱水，溫度很高。羅傑斯看著他恢覆精神的眼睛，知道這關確實是已經過去了，放松了些。
“反正照顧我的是你。”厄斯甩了甩手術刀。他不怎麽刮胡子，也沒那個裝備。
羅傑斯抱住他的腰，笑了笑，看著他認真道，“kid，你以後不能這麽嚇唬我了。”
“知道了。”厄斯摸了摸他恢覆幹凈的下巴，揉蹭了幾下。對他乖乖讓自己剮胡須，給了一個親親當作獎勵。
羅傑斯從高糊的鏡子裏看了自己一眼，摸摸下巴，“其實我覺得有胡子更有男人味兒。”
厄斯手一頓，看了他一眼。
羅傑斯……“刮，刮，反正是你給我刮——”他摟過人憐惜地親了親。
“為什麽又開始叫我KID？”洗幹凈，被抱上床塞進被子，厄斯看著掀被子睡到自己旁邊的人慢吞吞問。
羅傑斯側頭看他，“我一直想這麽叫。只是剛開始，我擔心你覺得我太不禮貌了。但是，現在，我發現，醫生……果然很合適這個稱呼。”
“我很幼稚？”厄斯蹙眉。
“當然不。”羅傑斯親了下他的額頭，關了燈，“這是我的咒語，把醫生變成我的小孩兒的咒語。”
“誰是你的小孩兒？”厄斯嘴角一抽。
“是我的kid，也是我的愛人麽。最寶貝你了。”羅傑斯摸黑抱緊他，低聲哄，“睡了。”
厄斯推了他一把，掙不開，才臉一埋，窩進他懷裏睡了。
仿佛是過去，但厄斯也清醒地知道，他終歸是走進了將來。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節快樂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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