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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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這些話今天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機會講。因為太肉麻了，別的時候可能講不出口。
笑聲中，新郎拉起新娘的手。
我記得你畫過一幅畫，是兩只一起看日落的小兔子。今天的這個婚禮，其實是得了那幅畫的靈感。因為之前我的求婚計劃被打亂了，我一直想要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我知道你不在意這個，可是我覺得也只有在這裏，才是真正的海誓山盟。有海有山。有陽光，有朋友。感謝在這樣美好的世界裏，有美好的你陪我一起。
……
（主持人）新郎剛才在船上看到新娘的時候，好像喜極而泣對不對？來，我們再讓新郎發表一下肉麻感言。
這個嘛，之前我有想過，可能在一起久了，不會再有驚喜。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她對於我來說，永遠都是生命裏最大的驚喜。
……
舒茄把視頻暫停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繞過腳下一個個行李箱、紙盒子，她走去廚房泡了杯咖啡。
整理行李是件累人的事情，不過好處是，你總能找出一些充滿回憶的東西來。
比如窗臺上那一對小陶罐，是陶西萌親手燒制的，送給她的婚禮紀念品。還有這些寄給她的婚禮視頻，整整齊齊刻錄在一張光盤裏。光盤的封套是手繪的，潔白的底色上有一對手拉手的簡筆畫小人，封套一打開，他們的手就分開了，連出一幅海上日出的水彩畫來，畫中央卻是一群小白兔子的圓潤背影……第一眼看到時，她就忍不住微笑，想著小嫩草真可以去做漫畫專欄。
事實證明了她的眼光。
不久前她就得知，陶西萌的第一本原創繪本已經正式簽約，很快就將出版了。
舒茄端著咖啡走去窗邊，街頭濃綠的枝椏，正在盛夏的陽光裏閃閃發亮。
距離西西裏島的那場婚禮，不覺已三個多月。
從意大利回來她就開始忙一場畫展，期間謝天樺打電話來，感謝她送的結婚禮物。
那也是一張光盤，刻著謝天樺和陶西萌在T城時的房東wolf太太給他們的祝福視頻，他們住過的小白屋和閣樓的照片，還有她拍攝的T城和T大的紀錄片。
舒茄本來想寫幾句話，諸如：這裏讓你們相遇，讓愛情生長。讓青春不褪色。
後來覺得太矯情，索性什麽也沒寫。所有的影像本身就夠了好嗎？如果還要她來點明主題，那只能說明她拍的東西沒意義。
果然這禮物一擊即中，收禮物的人比她期待的還要激動。
“你是特意去的T城對吧？花了很多功夫吧？”謝天樺在手機那頭嚷嚷，讓她忍不住想笑，表面上還是輕描淡寫：“沒有啦，就是把以前的素材整理了一下。”
“我給Wolf太太打過電話了。”謝天樺卻說。
舒茄心裏咯噔一響。
“……Wolf太太說，你本來還想把她的房子買下來。”
“因為她有打算賣啊。”舒茄咳嗽一聲，“我打算買房投資嘛。”
“投資？”他毫不客氣地揭穿她，“德國房子一年才漲幾個百分點，那種老房子更沒升值潛力，你騙誰呢？”
哎，忘了他是“資本家”了。舒茄抿抿嘴。
——因為你們的房東太太覺得德國太冷，想去南部陽光燦爛的地方住。我去的那天正好有一對小夫妻看房，男的說要把小白屋推平了弄個游泳池，女的說把閣樓改成兒童游戲房，我一急，就抽風說要買，差點吵起來。後來冷靜一想，拍照不就行了，我也沒那麽多錢。所以感謝我吧，你們住過的小白屋也好，閣樓也好，現在已經不存在啦。
舒茄腦子裏轉悠了一堆話，可是最後冒出來的，竟是一句：“因為我不想讓你忘記我。”
話出口她就想咬自己的舌頭。天哪。
手機那頭卻笑了：“什麽話，咱們還是不是朋友了？你救過我的命呢，茄子，我怎麽可能忘記你。”
你也救過我的命。
舒茄想，有點想哭。可是手機那頭還是笑著的，清朗溫和，一如往昔。她莫名想起一件事來，問：“那個去參加你婚禮的短發女孩，你知道她的名字嗎？”
“你說誰？海市？她是我以前的實習生，怎麽啦？”
舒茄忽然輕松下來：“她暗戀你。”
謝天樺“哦”了一聲，繼續笑：“所以她說要來參加婚禮，我沒拒絕啊。”
兩人就笑，隔著手機，笑了好一會兒。
那天的陽光很好，舒茄掛了電話，臉上還是微微的笑意。
有些心情會消失，有些故事還在。有些心事不可能有結果，有些心靈卻總會成長。
沒有遺憾就好。
門鈴響得突兀急促，打斷她的回憶。舒茄翻個白眼，放下咖啡去應門。
果然是馬可。這家夥頂著一腦門汗晃進門來，連呼：“熱死我了！我睡過頭了，茄子你別生氣！我這就來幫你收拾！”
舒茄扔給他一條毛巾：“先歇會吧你。咖啡要不要？”
馬可連連搖頭：“不要，我好想吃中國的綠豆湯！”
舒茄斜眼：“又來。”
馬可嘿嘿笑：“答應我嘛。你真不想回家鄉看看嗎？”
舒茄用指尖一挑手邊的封箱帶：“再說我封你的嘴哈。”
從西西裏回來，馬可就來了個人間蒸發。然後上個月的某一天，這家夥突然現身D城，美其名曰來觀賞她的畫展。聽說她剛買了房子，立馬自告奮勇要幫她裝修。——墻還沒刷完呢，此人又出新花樣，說他有個去南美的項目，問舒茄要不要一起去。被拒絕後他消停了沒兩天，又來找她，說他換了個在中國的項目，力邀她一同回家鄉。
回去看熊貓啊，你們的滾滾最可愛了。
這麽個大個子說這種話，舒茄都懶得翻他白眼。
大個子繼續笑瞇瞇地游說：不想見你的家人嗎？我相信他們看見你就高興了，不會逼婚的。
舒茄：……
你的房子還沒裝修好，趁現在正好回去嘛，不用搬去你姑媽家暫住……回四川，四川我很熟啦，我搞地質，跑的都是別人不知道的好地方，中國的山水真的很漂亮，夠你好好畫一陣的。你待上兩個月，換換心情嘛，我們這個年紀，正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真受不了。
昨天謝天樺打電話來祝賀她畫展成功，舒茄忍不住跟他抱怨了幾句。
沒想到換來大笑：“那你到底是怕逼婚，還是怕跟他在一起才不回去？”
“我在求助，好嗎？麻煩已婚人士指點下，我要怎麽拒絕才能讓他死心？”
“你跟他一起回去啊，回去趕緊找個高富帥嫁了，他可不就死心了。”
舒茄氣急：“謝天樺！”
他還在笑：“你討厭他？”
“也不是，就是……”就是什麽呢，她張了張口，忽然有點茫然。
謝天樺卻清了清嗓子：“其實你為什麽不試試。”
“聽說08年地震，他在那兒。”他慢慢說了這句話，舒茄心口一緊，竟呆了一呆。
“舒茄，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沒那麽了解他。我猜馬可想要的，也許就是這個相互了解的機會。至於將來，順其自然就好了啊。”
馬可在外面封了沒幾個箱子，就把腦袋探進廚房來：“你在做什麽？綠豆湯嗎？”
舒茄頭也沒擡，回他一個中文詞：“楊枝甘露。”
“啥？”
可憐的外國人，中國待了那麽多年，到現在連楊枝甘露都沒吃過。舒茄嘆口氣：“馬上就好，外面坐著去。”
他卻沒走，走上前歪頭看。
舒茄瞥他一眼。他立馬豎起拇指：“真賢惠。”
只好再白他一眼。這回他噤聲，乖乖出去坐了。那樣子，倒像只聽話的狗狗。
沒有芒果和西柚，舒茄就用了家裏現成的桃子和香蕉，反正馬可這家夥肯定吃不出好壞。
端出去時才發現，他居然在看剛才暫停的婚禮視頻。
“拍得真好。Timo這家夥，真幸福啊。”
馬可感嘆了一句，接過她手裏的“楊枝甘露”：“哇，好漂亮。”
他往沙發邊上挪了挪，又抽過一只涼枕，放在她背後讓她靠著。
兩人就在這個安靜的夏日午後，齊齊坐在沙發上吃著甜點，一邊看西西裏的那場婚禮。
舒茄一開始還有點走神，不過身邊的人，似乎並沒像她擔心的那樣聒噪。慢慢的，她的註意力重新被視頻吸引，回憶充塞而來，她不自覺地浮起了笑容。
原本她只記得一些片段了，比如船到岸後，迎接他們的竟是布置在礁石邊的白色花門，擔當證婚人的老埃爾大胡子下的笑容依舊，只是比當年又胖了兩圈；交換戒指的時候，伴娘手抖，戒指竟然連盒子滾下海岸……想想看吧，一群人，盛裝，擠在礁石堆裏找盒子，最後還是老埃爾夫人養了幾年的卡斯羅狗歡騰地叼著小紅盒子沖過來……
這個小小插曲根本沒有影響到新人們的情緒，整個婚禮卻似乎因此變得更加放松熱鬧——到後來，老埃爾所在的小鎮裏簡直來了大半的人，簇擁著一輛華麗誇張的馬車把一對新人接回城裏，紅色的玫瑰花瓣和潔白的檸檬花連同陽光一起灑下來，從海灘一直鋪到宴會的街道……
一切都好像一天的日出，那麽明亮，自然，美好。
甚至包括袁加美。
那是在午宴上，新人來敬酒時，伴娘玩笑了一句。
——昨天你是故意問他們有沒分過手嗎？我差點以為你來攪局的。
袁加美就說：哪有，我是聽說謝天樺媽媽生病，兩個人分開好幾年，都一直在等對方。對我來說，真挺不可思議的。反正我做不到。不管怎麽樣，祝福你們啦。
她喝光了杯裏的酒，對著新人，露出第一個看來不那麽討厭的笑容。
舒茄坐在一邊，遇見另一桌上短發女孩的目光。舒茄於是舉杯，向她遙遙微笑。
那一刻，她想起婚禮前夜，她和謝天樺一起，踩著明亮的月光從海灘走回酒店。她走在前面，謝天樺跟在身後，兩人一路都沒有說話。然而海風涼爽，潮聲陣陣，仿佛和著突然而至的淚水，安慰著她這麽多年的糾結與不甘。
也是在那一晚，她把寫滿過去的半張紙丟在了海灘上。它陷在潮濕的細砂裏，很快就被海浪卷去，不見蹤影。在月光下，她好像突然就釋然了，又似乎第一次真正明白，天地這樣寬廣，而無論何時，只要她回頭，就會迎來身後的人溫暖而真誠的目光。
所謂了結，不就是一個新的開始？
馬可忽然伸手過來，輕輕拉了拉她的手指。
“答應我，去四川好嗎？”
舒茄看了看他。他的藍眼睛很亮，含著溫柔的笑意。
她聽見自己在說：“……好吧。”
屏幕上，穿著紫色連衣裙的她出現了，是午宴的敬酒片段。舒茄仰起頭，閉上眼，感覺窗口的風慢慢吹過心頭。
茄子。
新人的酒杯迎過來。他站在面前，微笑，臂彎裏的清秀女孩，嘴角彎起的弧度和他一樣。陽光正落在他們身後的檸檬樹上，潔白而芬芳的小小花朵，開得那樣新鮮又熱鬧。舒茄看著，感覺它們密密簇簇地開過來，開過來，慢慢地，覆住了心上的那枚刺青。
百年好合。
她說。酒杯叮當作響，耀出了一朵朵晶瑩的，永遠的笑容。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成了，感謝大家，希望沒有辜負你們的等待。
之前答應了讓某位讀者當群演的，有臺詞的群演，希望你喜歡啦。
最後，可能下月開新文，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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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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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之前我有想過，可能在一起久了，不會再有驚喜。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她對於我來說，永遠都是生命裏最大的驚喜。
……
舒茄把視頻暫停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繞過腳下一個個行李箱、紙盒子，她走去廚房泡了杯咖啡。
整理行李是件累人的事情，不過好處是，你總能找出一些充滿回憶的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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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了她的眼光。
不久前她就得知，陶西萌的第一本原創繪本已經正式簽約，很快就將出版了。
舒茄端著咖啡走去窗邊，街頭濃綠的枝椏，正在盛夏的陽光裏閃閃發亮。
距離西西裏島的那場婚禮，不覺已三個多月。
從意大利回來她就開始忙一場畫展，期間謝天樺打電話來，感謝她送的結婚禮物。
那也是一張光盤，刻著謝天樺和陶西萌在T城時的房東wolf太太給他們的祝福視頻，他們住過的小白屋和閣樓的照片，還有她拍攝的T城和T大的紀錄片。
舒茄本來想寫幾句話，諸如：這裏讓你們相遇，讓愛情生長。讓青春不褪色。
後來覺得太矯情，索性什麽也沒寫。所有的影像本身就夠了好嗎？如果還要她來點明主題，那只能說明她拍的東西沒意義。
果然這禮物一擊即中，收禮物的人比她期待的還要激動。
“你是特意去的T城對吧？花了很多功夫吧？”謝天樺在手機那頭嚷嚷，讓她忍不住想笑，表面上還是輕描淡寫：“沒有啦，就是把以前的素材整理了一下。”
“我給Wolf太太打過電話了。”謝天樺卻說。
舒茄心裏咯噔一響。
“……Wolf太太說，你本來還想把她的房子買下來。”
“因為她有打算賣啊。”舒茄咳嗽一聲，“我打算買房投資嘛。”
“投資？”他毫不客氣地揭穿她，“德國房子一年才漲幾個百分點，那種老房子更沒升值潛力，你騙誰呢？”
哎，忘了他是“資本家”了。舒茄抿抿嘴。
——因為你們的房東太太覺得德國太冷，想去南部陽光燦爛的地方住。我去的那天正好有一對小夫妻看房，男的說要把小白屋推平了弄個游泳池，女的說把閣樓改成兒童游戲房，我一急，就抽風說要買，差點吵起來。後來冷靜一想，拍照不就行了，我也沒那麽多錢。所以感謝我吧，你們住過的小白屋也好，閣樓也好，現在已經不存在啦。
舒茄腦子裏轉悠了一堆話，可是最後冒出來的，竟是一句：“因為我不想讓你忘記我。”
話出口她就想咬自己的舌頭。天哪。
手機那頭卻笑了：“什麽話，咱們還是不是朋友了？你救過我的命呢，茄子，我怎麽可能忘記你。”
你也救過我的命。
舒茄想，有點想哭。可是手機那頭還是笑著的，清朗溫和，一如往昔。她莫名想起一件事來，問：“那個去參加你婚禮的短發女孩，你知道她的名字嗎？”
“你說誰？海市？她是我以前的實習生，怎麽啦？”
舒茄忽然輕松下來：“她暗戀你。”
謝天樺“哦”了一聲，繼續笑：“所以她說要來參加婚禮，我沒拒絕啊。”
兩人就笑，隔著手機，笑了好一會兒。
那天的陽光很好，舒茄掛了電話，臉上還是微微的笑意。
有些心情會消失，有些故事還在。有些心事不可能有結果，有些心靈卻總會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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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得突兀急促，打斷她的回憶。舒茄翻個白眼，放下咖啡去應門。
果然是馬可。這家夥頂著一腦門汗晃進門來，連呼：“熱死我了！我睡過頭了，茄子你別生氣！我這就來幫你收拾！”
舒茄扔給他一條毛巾：“先歇會吧你。咖啡要不要？”
馬可連連搖頭：“不要，我好想吃中國的綠豆湯！”
舒茄斜眼：“又來。”
馬可嘿嘿笑：“答應我嘛。你真不想回家鄉看看嗎？”
舒茄用指尖一挑手邊的封箱帶：“再說我封你的嘴哈。”
從西西裏回來，馬可就來了個人間蒸發。然後上個月的某一天，這家夥突然現身D城，美其名曰來觀賞她的畫展。聽說她剛買了房子，立馬自告奮勇要幫她裝修。——墻還沒刷完呢，此人又出新花樣，說他有個去南美的項目，問舒茄要不要一起去。被拒絕後他消停了沒兩天，又來找她，說他換了個在中國的項目，力邀她一同回家鄉。
回去看熊貓啊，你們的滾滾最可愛了。
這麽個大個子說這種話，舒茄都懶得翻他白眼。
大個子繼續笑瞇瞇地游說：不想見你的家人嗎？我相信他們看見你就高興了，不會逼婚的。
舒茄：……
你的房子還沒裝修好，趁現在正好回去嘛，不用搬去你姑媽家暫住……回四川，四川我很熟啦，我搞地質，跑的都是別人不知道的好地方，中國的山水真的很漂亮，夠你好好畫一陣的。你待上兩個月，換換心情嘛，我們這個年紀，正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真受不了。
昨天謝天樺打電話來祝賀她畫展成功，舒茄忍不住跟他抱怨了幾句。
沒想到換來大笑：“那你到底是怕逼婚，還是怕跟他在一起才不回去？”
“我在求助，好嗎？麻煩已婚人士指點下，我要怎麽拒絕才能讓他死心？”
“你跟他一起回去啊，回去趕緊找個高富帥嫁了，他可不就死心了。”
舒茄氣急：“謝天樺！”
他還在笑：“你討厭他？”
“也不是，就是……”就是什麽呢，她張了張口，忽然有點茫然。
謝天樺卻清了清嗓子：“其實你為什麽不試試。”
“聽說08年地震，他在那兒。”他慢慢說了這句話，舒茄心口一緊，竟呆了一呆。
“舒茄，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沒那麽了解他。我猜馬可想要的，也許就是這個相互了解的機會。至於將來，順其自然就好了啊。”
馬可在外面封了沒幾個箱子，就把腦袋探進廚房來：“你在做什麽？綠豆湯嗎？”
舒茄頭也沒擡，回他一個中文詞：“楊枝甘露。”
“啥？”
可憐的外國人，中國待了那麽多年，到現在連楊枝甘露都沒吃過。舒茄嘆口氣：“馬上就好，外面坐著去。”
他卻沒走，走上前歪頭看。
舒茄瞥他一眼。他立馬豎起拇指：“真賢惠。”
只好再白他一眼。這回他噤聲，乖乖出去坐了。那樣子，倒像只聽話的狗狗。
沒有芒果和西柚，舒茄就用了家裏現成的桃子和香蕉，反正馬可這家夥肯定吃不出好壞。
端出去時才發現，他居然在看剛才暫停的婚禮視頻。
“拍得真好。Timo這家夥，真幸福啊。”
馬可感嘆了一句，接過她手裏的“楊枝甘露”：“哇，好漂亮。”
他往沙發邊上挪了挪，又抽過一只涼枕，放在她背後讓她靠著。
兩人就在這個安靜的夏日午後，齊齊坐在沙發上吃著甜點，一邊看西西裏的那場婚禮。
舒茄一開始還有點走神，不過身邊的人，似乎並沒像她擔心的那樣聒噪。慢慢的，她的註意力重新被視頻吸引，回憶充塞而來，她不自覺地浮起了笑容。
原本她只記得一些片段了，比如船到岸後，迎接他們的竟是布置在礁石邊的白色花門，擔當證婚人的老埃爾大胡子下的笑容依舊，只是比當年又胖了兩圈；交換戒指的時候，伴娘手抖，戒指竟然連盒子滾下海岸……想想看吧，一群人，盛裝，擠在礁石堆裏找盒子，最後還是老埃爾夫人養了幾年的卡斯羅狗歡騰地叼著小紅盒子沖過來……
這個小小插曲根本沒有影響到新人們的情緒，整個婚禮卻似乎因此變得更加放松熱鬧——到後來，老埃爾所在的小鎮裏簡直來了大半的人，簇擁著一輛華麗誇張的馬車把一對新人接回城裏，紅色的玫瑰花瓣和潔白的檸檬花連同陽光一起灑下來，從海灘一直鋪到宴會的街道……
一切都好像一天的日出，那麽明亮，自然，美好。
甚至包括袁加美。
那是在午宴上，新人來敬酒時，伴娘玩笑了一句。
——昨天你是故意問他們有沒分過手嗎？我差點以為你來攪局的。
袁加美就說：哪有，我是聽說謝天樺媽媽生病，兩個人分開好幾年，都一直在等對方。對我來說，真挺不可思議的。反正我做不到。不管怎麽樣，祝福你們啦。
她喝光了杯裏的酒，對著新人，露出第一個看來不那麽討厭的笑容。
舒茄坐在一邊，遇見另一桌上短發女孩的目光。舒茄於是舉杯，向她遙遙微笑。
那一刻，她想起婚禮前夜，她和謝天樺一起，踩著明亮的月光從海灘走回酒店。她走在前面，謝天樺跟在身後，兩人一路都沒有說話。然而海風涼爽，潮聲陣陣，仿佛和著突然而至的淚水，安慰著她這麽多年的糾結與不甘。
也是在那一晚，她把寫滿過去的半張紙丟在了海灘上。它陷在潮濕的細砂裏，很快就被海浪卷去，不見蹤影。在月光下，她好像突然就釋然了，又似乎第一次真正明白，天地這樣寬廣，而無論何時，只要她回頭，就會迎來身後的人溫暖而真誠的目光。
所謂了結，不就是一個新的開始？
馬可忽然伸手過來，輕輕拉了拉她的手指。
“答應我，去四川好嗎？”
舒茄看了看他。他的藍眼睛很亮，含著溫柔的笑意。
她聽見自己在說：“……好吧。”
屏幕上，穿著紫色連衣裙的她出現了，是午宴的敬酒片段。舒茄仰起頭，閉上眼，感覺窗口的風慢慢吹過心頭。
茄子。
新人的酒杯迎過來。他站在面前，微笑，臂彎裏的清秀女孩，嘴角彎起的弧度和他一樣。陽光正落在他們身後的檸檬樹上，潔白而芬芳的小小花朵，開得那樣新鮮又熱鬧。舒茄看著，感覺它們密密簇簇地開過來，開過來，慢慢地，覆住了心上的那枚刺青。
百年好合。
她說。酒杯叮當作響，耀出了一朵朵晶瑩的，永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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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成了，感謝大家，希望沒有辜負你們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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