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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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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7 章節

地殺了那個人!

他秋屏天,是一個商人,最精於斤斤計較。他從來就沒有那個雅量,接受這樣一個讓自己恨之入骨的人來分享司蒼卿的愛。

手指無意識地撫在司蒼卿送給他的白玉小算盤上,秋屏天只覺腦中越發地混亂了,打自愛上了那個至高無上的帝王起,他就很難維持一顆平常心了!可是......何止是他呢?他可以斷定,若司蒼卿這次堅持將莫清絕留在身邊,其他幾個人都不會像以前那般無聲地包容了!

翻身下馬,一百一黑兩道身影疾馳在林間。

司蒼卿忽地停下腳步,淡淡地問:“這裏?”

“是的,主子。”鳳湘低聲回道,“前方擺了陣法。”

微微點了下頭,司蒼卿疾步朝前走了幾丈,又停了下來,怔然地望著眼前這郁郁蔥蔥的竹林,竹枝頭是大片大片地開起了花。

青竹開花,一生一次,根腐竹死。

鳳湘不解,順著自己主子的視線看去,微微皺起了眉——民間傳言,竹花意為災禍。

“真是可惜呢......”竹床上,一人平躺其上,安靜地望著交錯的枝葉,低聲嘆道:“汜水的竹子也都要死了罷!”

回答他的,是風搖疏竹的清脆細聲。

這般熟悉啊......於是眼前一點點模糊起來了,他忽地想起,那住了三個多月的‘家’,被大片的竹林環繞,而那個人果不負自己的期望,極為喜愛那裏的幽靜。

這一瞬間,他後悔來到京城了。

這片竹林再如何相似,都不是自己的歸處,只有那個幽僻的小村,是自己的夢裏桃源,是他們的家。就算那是自己一手創造的鏡花水月,曾經的快樂都是真實的啊!

於是,他一點點地回憶了起來。

想起,在最先的一個月裏,他每夜每夜用手指細細地描畫著昏睡中人面容時的觸動;想起,那人在想來後第一次接近自己時的驚喜;想起,那人一點點地退讓著自己,直至無路可退時的得意;想起,那人洞房花燭夜在自己身上進出起伏的悸動;想起,那人無聲地寵溺著呵護自己時的幸福......

於是追溯到最初的相逢,當見到那個風姿傲然、狠絕雷厲的太子之時,他忽升起難言的崇仰和敬慕;於是回想起後來的相爭,當他知道那人每一次都能破掉他費心安排好的局之時,他頭一次生出了較量的興致和接近的渴盼;於是懷念了南征的相處,當那人忍受著內傷,背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回軍營之時,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自己的心也會跳。

於是,莫清絕、羌清莫、文甚至於傲的記憶混合在一起,錯綜交雜,雜亂的畫面沖擊在一起,那麽真實、那麽虛幻,他只覺得整個人似乎都要飄起來了。

於是,他在‘幻境’裏驚喜地看到了那早已占據了自己所有心神的人的面容,依舊是英俊冷漠,讓人死寂的內心一下子活了過來。

他開懷一笑,低喚,“阿卿......”

楞楞地站在竹床頭,司蒼卿嘴張了張,卻終是沒能出聲。

為何只是兩個月的工夫,這人就變成這副模樣?!

心似乎被什麽揪緊,一點點的悶、一絲絲的疼,司蒼卿緩緩地蹲下身,擡手想要撫上這人的臉,卻只能懸在半空中。

“莫......”

他終是輕輕地喚出聲。

終卷第一:問情篇之七宮至尊 花落竹死問情殤(下)

人世間,最嘆是陰差陽錯。

他明顯感覺出自己的身體一天天地衰敗,生命跟著一點點地流失。自上一次與司蒼卿分別後,他記起了一切的事,四個不同靈魂的記憶融成一體。

他不知,如今的自己到底是哪一個了。

但他早就清楚,此生不得善了,因為自那個雪夜裏立下毒誓後,他就走上了不歸路。他要先殺羌愁辭,要除去羌氏,卻奈何自己終不過是傀儡一個,進不得南海一步,更是無法抵抗這蠱咒的控制力。

於是他等待時機,布下了一個又一個局,一邊引誘著羌愁辭離開南海,一邊又想借用司蒼卿之手,征服南海,毀滅羌氏。

卻哪知,他或他們一點點被司蒼卿吸引。於是在所有的計劃一步一步按照預定的方法走去,報仇指日可待,當初的‘文’,便下了決心,在生命盡頭,為了不讓‘莫清絕’留下遺憾而設計接近司蒼卿,也可以順理成章地幫助司蒼卿滅掉鴻承。只是他的身體到底是徹底毀了,一直以來是靠著蠱咒和斷情蠱相互抵制維護平衡,為了不被發現異常,他便使用了禁術,使自己一切變得與常人無異。

禁術的後果,可想而知,那便是他本就衰微的生命加速地流逝。然而那時的‘莫清絕’渾然不知情,那時的‘文’‘傲’和‘羌清莫’全然不在乎。

‘羌清莫’只是渾渾噩噩地執行著命令,沒有自己的思想;而‘文’和‘傲’的存在就是報仇,維護‘莫清絕’的願望,於是毫無意義地作出了這個決定。

殺了羌愁辭後,蠱咒就算徹底解除了,失去了蠱咒的牽制,這個破敗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斷情蠱的反噬。

生無可戀甘為鬼,就算最後不得善終,‘他們’沒有人會在乎。

只是上蒼總愛捉弄世人。‘他們’都沒有料到,會愛上那個與自己勢不兩立的帝王。

當朝天山決戰時,他早就沒想能活下來,在打定主意與羌愁辭同歸於盡時,命運卻又一次地遭遇陰差陽錯。他沒有死,身體卻在爆炸中徹底地被毀了,無論是蠱咒還是斷情蠱,都沒法抵抗住。

他知道,自己的申明走到了盡頭。於是自私地想要在最後幾個月裏,占有那個人的全部心神。

他想這樣便能含笑九泉吧,因為有一個人愛著他——當他死了,化作一堆黃土,卻有人永遠地記著他、時時地思念他。那麽他這一生,便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蒼白。

只是,一步錯,步步空。那個人,轉身離去,毫不留戀。

他問,難道我們的感情都是假的?那人答,本就沒有,何來真假?!

他終是按耐不住,拖著殘敗的身體,悄悄跟隨那人來到了帝都。那時,他完全無法起身了,只能無力地躺在轎子裏,聽著歡聲笑語、鼓聲沖天,想象著那人的風采,回憶著兩人的洞房花燭。

當生命真的走到盡頭,他才發現,原來會那麽那麽低舍不得。

可是,他從不後悔。

“阿卿,”他笑,眼角微微地動了下。

司蒼卿蹲在竹床頭,懸在空中的手試探地想要撫上這人腐爛的臉,低低地喚,“莫......”

眸幾不可見地張大,原本渾濁的眼神一點點清明,莫清絕努力地想要歪過頭,看向那人,這一次他知道,這絕不是幻境。

司蒼卿看出對方的意圖,手終是摸上那粘稠而血肉模糊的臉龐,冰冷的觸覺自細致末梢處洶湧地擴散全身,於是那一點點的悶痛,頓時爆發成無盡的惶恐。

他又一次地開口,很輕很輕,“莫......”

想要扯開嘴,卻發現沒有了半絲力氣,莫清絕的眼一點點地迷蒙了起來,他低嘆,“阿卿......你來啦......”

“嗯。”

“我不是羌清莫......”

司蒼卿微怔,卻聽這人繼續低語,“我也不是文,不是傲,不是莫清絕......”

他小聲地說,“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誰了。”

小心地沿著對方臉龐撫上他的眉,司蒼卿輕聲回道,“無礙,你就是你。”那四個人格,其實都是莫清絕的內心的一部分。

而如今,這個人終於完整了。

“阿卿,抱我。”莫清絕沒再繼續追究,眼神裏是絲絲的渴盼,“我很想你。”

看著這人的身體似乎完全碎裂了,司蒼卿微有犯難,一時沒有動作。

似乎一下子想起來了,莫清絕忽地閉上眼,“我現在的樣子......很醜陋,很惡心吧......”

“不會,”司蒼卿站起身,小心地擡起對方的脖子,跟著坐在了竹床上。手臂一點點地用力,輕柔地將這人半摟在懷裏。

“呵,阿卿也會安慰人啊......”莫清絕微微掀開眼瞼,眼瞇成一條縫,視線有些模糊,凝視著那異常熟悉的臉龐。

司蒼卿一手輕輕梳理著對方的發,應道:“不是。”

“才怪。”

恍惚間,兩人似乎回到了過去的時光,相擁一起,聞著淡淡的竹香。

靜謐,溫馨。

“為何突然來看我呢?”莫清絕出聲打破了兩人的沈默,微有自嘲,“是擔心我......會帶給你死劫嗎?”

他們,果真是生死不能相容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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