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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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小麽真是瞎了眼，他只不過是個凡界的人啊！」
驕傲什麽呢？你也只不過是條會飛的蜥蜴而已，會飛有什麽希罕，蟑螂還不是也會飛，你犯得著這麽輕瞧人嘛？人類身為萬靈之長，將來地球會毀滅絕對是人類造成的，你們這些蜥蜴人是在了不起個什麽鬼？
「對呀對呀，而且長得又不怎樣！」
靠！我是優質好青年耶，究竟是哪一點長得不怎樣！你瞎了眼不成？我怒！
「那裏的普通人腦袋都很笨的啊！而且他看起來身體差又不怎麽聰明的樣子，搞不好就是凡界裏最沒用的一個。」
餵餵，夠了喔，這樣做人身攻擊很過分的喔，什麽叫做我看起來不怎麽聰明？是最沒用的人？
哼，說出來怕嚇死你！我曾經是IMO（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中取得四個金牌，並獲得特別獎表揚，是國際當中鼎鼎有名的天才神童耶！而且代表臺灣出國比賽N次，哪回出去不是順利讓國旗飄在國際媒體之前？
雖然我家不是很有錢，但是除去這點不談，我渾身上下大至聰明的腦袋，小至烏黑的頭發，都是眾人稱羨的天才，而且還長得很帥，你們這些頭上有鹿角還長胡子的變體蜥蜴憑什麽當我的面批評我是個沒用的人？切！
蹲在墻邊聽壁角聽得已經很不爽的林雲，一看到那道人長短的兩龍帶來的東西，心情又更不爽了。
林雲扭著眉毛，瞪著桌上那一整盤還在奮力扭動的、糾結一團的、極度無辜的蚯蚓……萬般不敢置信，這樣愚蠢的、幼稚的行徑，居然是眼前這兩只年紀可能是他幾百倍的龍搞出的惡作劇？
「咦，不合你口味啊？需要加點醬油或鹽巴嗎？不過就只是個低下的凡人也這麽難伺候，該不會以為攀上了我們家小麽，身分就跟著尊貴起來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你！蚯蚓跟蜥蜴不是應該要當好朋友的嗎？你這樣將好朋友端出來當盤中飧，會不會太冷血了些？
面對眼前這對一副吊兒郎當樣的不良少年，聽說是排行第八跟第九的尊貴龍皇子殿下，長得人模人樣的，卻是百般不學好，趁著飛飛不在，輪番來此找他晦氣。
林雲擱下了筷子，很努力擠出一個假笑。
「謝謝，我不餓。」一說完，胃袋立刻咕嚕咕嚕發出強烈的抗議。
「是嗎？」龍八挑起眉毛，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可是我們看你這幾天都沒吃什麽東西……怎麽了？該不是我們這邊的食物不合你胃口吧？」龍九關心的道。
兩龍一搭一唱直到心情舒爽了，就拍拍屁股離開，留下饑腸轆轆的他繼續跟一盤蚯蚓大眼瞪小眼。
這幾天，這些人不是隨意扔給他模樣莫名其妙到他怎麽看都看不出是什麽的動物，就是送來一些他知道是什麽，卻死也不肯入口的古怪菜色。
蜘蛛炒白菜、壁虎燉蘿蔔、鹽烤毒蛇……一些他們口中的家鄉名菜──最好是真的有──他沒一樣吃得下，近日來他除了偶爾翻墻出去偷些點心吃吃，便沒再入口什麽食物。
昨天他終於耐不住餓，想打只鳥烤來解饑，彈弓才剛拿在手上，這兩尾不良龍又出現了！直接塞給了他一個哇哇啼哭的嬰兒，要他肚子真餓了就烤來吃千萬不要客氣，反正龍境內的生物全是開了神智的神獸，跟這嬰兒本質上也沒什麽不同……驚得他一等兩龍前腳剛離開，他後腳趕緊就奔了出去，隨便找了個侍女，央求她把嬰孩抱回給親生爸媽去，再也不敢打那些小動物的主意……
「果真豪門米蟲的飯碗不好捧啊！」林雲嘀咕。
不知道為什麽，他心中有種被惡婆婆欺負的感覺。
了不起啊？只不過是會飛的蜥蜴罷了，人類才是食物鏈中的最上層物種啊！媽的！
狠狠被惡整了幾天之後，每天都會路過的龍王「終於發現」他餓得半死不活，總算出面終止了不良龍這些低級的惡作劇。
大概是怕曬黑，讓漂亮丫鬟們簇擁著出現的龍王，頭頂上居然還撐著一柄彩傘遮太陽。他遣走了兩尾不良龍，要丫鬟去取了些點心熱食，讓餓得手腳發軟的林雲可以先稍微墊墊胃。
「別介意，雲兒小娃。」如果說龍族的護短心態舉世聞名，那麽龍族之王的護短特質，更是其中之最。「他們人很好，只是跟你開開玩笑，呵呵。」
林雲一口氣吞下半盤糕點，又灌了兩大杯的涼茶，才有力氣回道：「所以你是說，他們只是跟我開玩笑就不給我飯吃？」
「或許還有著些微……不合宜吧，小麽喜歡你，做哥哥的難免心情有些不同。」
這不合宜的地方，何只是些微？這家夥盡可以再輕描淡寫點，哼！
林雲鄙視他，找個瞎眼的人來看，也能看出他被欺負的事實來，這男人居然還裝傻得下去？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林雲真的覺得這一家子人全是變態──當然，飛飛除外。
他強迫自己昧著良心用很甜蜜的聲音說：「龍王大哥哥，請問一下。」見眼前的男人果然聽了立刻露出不掩欣喜的神情，才問：「飛飛呢？哪兒去了，什麽時候回來？」再找不到人，他想自己可能會被餓死在這裏。至於這個明擺著縱容孩子作奸犯科的龍王，他可不指望。
「喔呵呵呵，雲兒小娃想找我家小麽呀！」龍王心下估算了一會兒，不答反問：「你是幾日沒見著他了？」
「大概四天了吧。」餓了四天，對無肉不歡的米蟲來說簡直度日如年。
「四天了呀，那也差不多了……按照小麽的覆原能力，現在應該不是那麽難看的樣子了吧，就讓你去看看他……欸欸，先說好，雲兒小娃你見了小麽可別怨我，都是他交代不讓你知道的，不是我們擋著你呢！」
龍王眨眨眼，暧昧一笑，喚來一個丫鬟，領著林雲去找人了。
林雲這才知道，原來臭飛飛不是像他所說的出去辦事情，甚至飛飛就身處距離他很近很近的地方──
在他睡了好幾天的寢房正對門的那間房間！
站在房門口，林雲臉上掛滿黑線。
這是否就是傳說中那句至理名言：「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股強烈的荒謬感讓他想擊胸咆哮，想當場倒在地上哭喊這不是肯德基，但只要想到這一切其實都要怪自己，誰教他翻遍了院落中的每個房間，卻偏偏對寢房鄰近的地方提不起好奇心？
「臭飛飛，一切都要算在你頭上，等等看我怎麽教訓你，不把你扁得下不了床我就改名跟你姓！哼哼哼！」林雲咬牙切齒。
但是當他看到自己都還沒動手就已經被人打趴在床上的梓慕時，眼淚啪嗒就往下掉了一大串。
「……誰？」
「飛飛，嗚嗚。」
裸身趴在床上的大男人一聽見聲音，立刻詫異地睜開眼睛，表情顯得相當意外。「你怎麽來了？」不是交代了不讓他知道嗎？
「臭飛飛，你很疼嗎？」來到床邊跪坐下來，林雲看著趴在床上無力動彈的梓慕，哽噎不已。
「不疼。」梓慕擡起眼眸，啞聲道：「我有人照顧著，你別來，身子剛好，別累著……欵，雲雲別哭。」
「飛飛騙人，嗚。」
從小便在疼痛中成長的林雲，怎麽會不明白疼痛是什麽樣的滋味？看梓慕整個背部從肩上到臀腿，肌膚無一處完好，被打得掀起的皮肉紅紅白白，看來簡直淒慘極了，又怎麽可能不疼呢？
那樣可怕的傷，究竟是要如何殘忍的刑罰才能造成？林雲一想象，眼淚便關不住地撲簌直掉。
趴在床上的梓慕，艱難地擡起手，似是想抹去他臉上的淚水，無奈嚴重受創的身子渾身無力，如今就算只是這般微小的動作，也是力不從心。到底，他還是只能聲音沙啞地安撫：「不哭，沒事。」
「沒事個屁！」林雲用力抹去頰上的濕意，狠狠瞪他一眼，吼：「笨飛飛，別再動了，你又流血了啦！」
「雲……別哭……」
「誰哭了？」他低頭把眼淚全蹭在可憐的床單上，睜眼說著瞎話：「是誰腦袋壞了會為你這笨蛋哭！」都被揍成這樣淒慘的樣子了還不敢讓他知道，不是笨蛋是什麽？林雲又生氣又難過，啞著聲音吼：「你你你！以為我見了你這樣會傷心是吧？你想得美！你以為你是誰啊？憑什麽我要為你擔心？你從小就笨，現在都這麽大了也沒多大長進，簡直氣死我了！」
原來那對討厭的不良龍天天鬧著他、盯著他，是不讓他發現飛飛如今的狀況？到底是誰這樣欺侮他的飛飛？林雲氣呼呼的，便要轉身出去找那對不良龍，問清楚誰是那該死的罪魁禍首？
梓慕怎會不明白這沖動的青年心中在想著什麽？
忍著疼，把他手腕一把抓住。「我沒事……唔！」過大的動作牽扯到身上的傷口，教他冷汗頓時濕了滿頭。
「叫你別動還動！」林雲大吼一聲，急忙靠近查看他的傷勢，男人背上淒慘的傷口早被汗水弄濕了，濕答答地混著鮮血，煞是可憐至極。
林雲心中那一整個疼啊！瞬間又把不知名姓的罪魁禍首詛咒了千百回。
讓他知道是誰這樣欺負了飛飛！非拆了那人不可！
「別惱，是我自找的。
「什麽自找？」就算搞SM都不會把自己弄成這樣，說他自找，誰信？林雲腦子轉得快，這一下子便聯想到那對不良龍的糟糕態度。「不會是為了我吧？你們家裏的龍不喜歡我留在這裏嗎？所以要叫你把我趕走，你不願意就被打成這樣嗎？」氤氳著淚水的眸子，又再度出現潰堤的跡象。
「嗚嗚，太過分了，居然把人家的飛飛打成這樣，不然我……好痛！」
淌著冷汗的大手，緊緊握住林雲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林雲不禁痛叫一聲。
梓慕墨眸閃動著紫紅色的光澤，帶著一絲哀求地道：「不要離開，雲雲。」依他如今的狀態，若青年要離去他根本就攔不住……可一旦青年強行離去，便會得知自己身上被種下的禁制，到時，他該要如何面對他？
梓慕壓根還未想妥怎麽跟他坦承這事，心中就怕會因此引起他的厭惡。
「可是他們打你，不喜歡我。」雖然自己是不是能受到這些龍的喜愛，他一點也不介意，但是看見飛飛因為這因素被整弄成這樣，實在無法輕易釋懷。
「跟你無關，是我做錯了事，理應受到族規處置。」
見青年一臉不信，並且一副又要放聲大哭的樣子，梓慕嘆道：「雲雲，我累，想休息了，你……在這房裏陪著我好嗎？」怕他鉆牛角尖偷跑了，梓慕索性將他放在視線之內，並且承諾道：「等過幾天，我好些了，就跟你說說這些事情。」
「好。」他吸吸鼻子，接受這個條件。「過幾天你好好給我交代清楚，不然我非在你們族裏大鬧一場不可！」
這些臭龍並未知曉得他真正的能耐，如果他想，肯定能輕易將這裏弄得烏煙瘴氣然後順利溜走，對此他還是相當有信心的。
也幸好梓慕與他生活過一陣子，總算還了解他性格中的小惡劣。
「雲雲，別惹事生非。」他道。
「呃，好啦。」他咬咬唇，委屈道：「飛飛好壞，我被欺負了你都不當一回事，還說要養我，嗚嗚。」
雖然這樣抱怨著，他心裏卻是盤算著，算了，就等個幾天，先聽聽飛飛的說法好了，哎，誰叫他就是這麽樣一個明事理的好青年呢？不過在那之前，他要先整整那兩只餓了他好幾天的不良龍，當作討一點利息！
可惜他選定的目標，很快地就在隔日被遣派出龍境，對此林雲真是咬牙切齒，最生氣的是罪魁禍首竟是還趴在床上的那男人，他也不能怎麽樣！
半個月裏，林雲就待在梓慕養傷的房中當宅男，雖然這裏沒有PTT也沒有魔獸可以打發時間，梓慕說實在的也不是個好聊的對象，但林雲自己跑去書房抱了一些介紹修真界的藏書回來當八卦雜志啃，要不就抓幾個路過的丫鬟進房來陪他打牌，竟也如魚得水，過得還不錯。
晚上睡覺時，林雲原本擔心驚擾了病人休息，抱了床棉被準備在房裏打地鋪，梓慕舍不得，對他說：「我身上都是看得見的皮肉傷，看不見的筋骨一分沒損，父王下手極有分寸，痛個幾日便沒事了，哪來那麽嬌弱？地板那般涼，我看你還是上床來吧，你若害病了，我可沒法照顧你。」
好啊，原來是你家那個三八龍王下的毒手。林雲暗暗記下，臉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已經把那家夥罵得狗血淋頭。
龍境另一處，正在進行例行工作──敷臉中──的龍王，突然間打了個噴嚏，將臉上的果泥噴得貼身丫鬟們滿臉都是。
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麽著，龍王餐餐派人送上美食，在這大多數成員都不須進食的地方能找得出這麽多樣的熱食來，也著實算他有心了。輕
梓慕原本就不太需要吃東西，所以送來的全進了林雲的肚子裏。十來天將養下來，他竟也圓潤不少。
半個月後，梓慕行動已經看不出異樣，若非背部還留些許斑斑痕跡──甚至那疤痕還逐漸在淡化──簡直就像沒受過傷一樣！傳說中魔族人皆有超強的痊愈能力，這點在他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印證。
「在家裏，我排行最小，父王與哥哥們，對我真是十足好的，只是我始終無法用同樣的心情去回應他們。」
為滿臉好奇的青年續了茶水，他細述著自己的往事，雖然已經是千百年前的事情，可對他來說，其實也沒想象中的雲淡風輕。
「魔族族人三百歲成年，需要生父提供一滴精血，才能脫離幼兒體型。我自小身旁沒有父親，即便年滿三百歲，體型依舊維持在幼兒狀態，無法成長。魔族領域是個相當混亂且危險的區域，像我這樣沒有父母保護，無法順利成年的幼兒，多半成為其他魔族人的玩樂的對象……我獨身一人流浪，生活過得並不容易。後來，母親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與父親取得聯系後，才將我找了出來。父王承認了我的身分，協助我成年，脫離幼兒的體型，並且將我帶回龍族領地。」
他沈吟了半晌，才又淡道：「來到龍族領地後，看見這裏環境安全舒適，看見意氣風發的父王與哥哥們，再回想起自己與母親承受的苦，即使覺得這般比較簡直毫無意義，心裏卻依舊還是有著無法釋懷的地方。」
之前曾因侵入他的回憶而探得一些，當時已經夠難過的了，如今聽他自己細說起來，心裏仍是不免糾結一番。林雲問他：「你恨嗎？恨你的父親拋棄你的母親？恨他們曾讓你有了不愉快的童年生活？」
「不恨。」他平靜答道：「比起父王其他沒尋回的孩子，我已經是幸運許多。即使，幼時的我，其實從沒期盼過會有一天被帶回龍族收養。」
這話聽起來真有點酸呢！林雲吐吐舌，偷罵了一句龍王花心男，始亂終棄，害得我家的飛飛過著不愉快的童年。
林雲可不樂見他一直陷於這樣矛盾的情結當中，他開導：「坦率點，飛飛！試著想想，你扭曲的人生，就在那時被扳直了些，這是一件好事，要放鞭炮慶祝的！來，笑一笑……長這麽帥呢，苦著一張臉，多難看！」
兩手扯住他的左右臉皮，往外拉去，把那張俊臉擺弄成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雲雲你不懂……」
「我怎麽會不懂？你不能釋懷，不正是因為發現自己的人生原來沒有想象中的悲慘而感到失落嘛？覺得假若那麽輕易就接受了突然其來的優渥環境，便對不起之前的千辛萬苦了，是不是？」
林雲斜睨著他。
「這種劇情鄉土劇常演的，我常常看，哪有什麽新鮮？我的爛心臟從小帶給我多少痛苦啊，我以前還常幻想著也許自己是什麽神仙來投胎，下凡歷練體驗生老病死的，所以上天才會給我這麽一具破爛的身體……我都花了那麽多年自己把自己催眠完善了，結果你突然那麽咻的一下就把我治好，我不也是感到很失落？很不知所措？甚至那時候都有點討厭你了！我對你當時的體悟，簡直超有感觸的好嗎！」
小心眼的家夥。梓慕哭笑不得。
「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失落完了就快點繼續說下去呀！把別人的胃口都吊起來了，又停在這裏，跟富奸沒什麽兩樣，很差勁耶！」
好笑的搖搖頭，梓慕續道：「龍族生性護短是出了名，父王開口認了我的身分，兄長們便真心當我是家裏的一分子，待我真是極好的。在許多方面，族人雖不喜我，可在外人面前也絕對維護我……是我自己想法轉不過……先前，父王罰我，那其實是保護我的表現，倘若他不出面罰我，我落到長老手上，只怕下場更淒慘。」
族中長老思想古板，原就不待見他這與魔族混血的小殿下，若非父親搶先一步出面罰了他一頓權當了事，只怕沒去掉半條命會沒法交代。
他知道林雲為自己相當打抱不平，但眼見不一定就是事實，他私養修真界中被視為魔物的紅訾花，本是死罪，卻在父王的強勢主導下只受點皮肉傷便沒事，這事甚至被壓了下來不許對外宣張，明顯是偏袒他的舉動──秉著與魔族混血的優勢，只要還留有一口氣，他都能完全痊愈。
梓慕輕描淡寫地跟他交代：「會受罰，是因為我違背族規養了一株紅訾花，跟龍族人接不接納雲雲，沒有關系。」
那還不是一樣，總歸是因為我的原因。林雲翻了翻白眼，決定把這件事算在龍王頭上，非得找個機會好好為飛飛報仇一下！
他突然又想到：「那你媽媽……嗯，我是說，你娘呢？」先前匆匆閱讀他心中的回憶時，也沒見過與他媽媽相關的畫面呢！真好奇。
「母親至今仍然被囚於魔族禁地內……」停頓了下，梓慕才又道：「我其實，只見過她一面……在我被帶回龍族的那日，父王攜了我潛入魔族禁地探視母親，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也是最後一次看見她。」
「啊？」
「我母親是魔族公主，從小被當做王位繼承人栽培，沒料到竟與外族──而且還是向來與魔族誓不兩立的龍族之王私通，甚至還因此有孕……嗯，為了使族人答應讓自己產下孩子，她自願被囚於禁地，封印起部分能力，誓言永世不離魔族。可雖說魔族族人同意她產下孩子，但我仍然一出生就被丟棄在荒野之中自生自滅。」
林雲冷汗，那條花心龍，真是造孽啊，到處玩也就算了，居然摸到了敵手族裏，吃了人家從小栽培的棟梁，還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站起身，林雲踮起腳尖，摸摸梓慕的頭，無聲安慰著。
「我沒事的，只是心裏頭那點的不甘……也許，也許是我自己太不知足了吧。」
手指劃著杯緣，他垂眸不再開口，宛如陷入了遙遠的回憶當中。
林雲不喜歡現在這種奇怪的低氣壓，眼珠子一轉，爬上他的大腿，尋了個舒適的姿勢坐下，在他帶著驚訝的神情中，拉過他的手臂環在自己腰間。
他用手戳戳他，提了個新話頭：「你說，你母親是魔族人？她漂亮嗎？你長得像她嗎？魔族之人都是什麽樣子的呢？給我說說，我挺好奇的。」
唇角牽起微笑，梓慕兩手將青年摟進懷裏。
雖然比起初次邂逅時的少年模樣，青年已比當時年長許多，但許是身子不好，體型並無顯著成長，比起高大的梓慕，更顯嬌小，此刻偎在他懷裏，簡直契合得不可思議。
梓慕抱著他，背向後靠上椅背，低聲為他說起了故事來，滿足他的好奇心：「母親，她很美。魔族人的容貌都是極美好的，母親當年更是上天下地出了名的美人，父王便是因此慕名前去，進而與母親相戀……」
還慕名前去咧！林雲不齒地暗忖：說得那樣好聽，但事實上肯定就是那只沒節操的花美男聽說魔族裏有個大正妹，於是就偷偷地跑了過去，然後看見人家果然就如同傳聞中那樣美得冒泡，一時色心大發就把人家推倒吃掉了，最糟糕的是他爽完了就跑，放人家孤兒寡母在傳統古板的家族裏倍受欺淩……嘖，射後不理嘛！別說飛飛心裏頭不甘，就是他聽了也很不爽。
暗暗腹誹一陣，林雲又問：「魔族也是人形嗎？」
「魔族其實只是一個統稱，在魔族的地域上，包含著許多不同形態的生命，但不管是什麽樣的生命體，只要修練到一個程度，就能修成人形。」
不同形態？林雲好奇了。「那你母親是什麽樣的生命體呢？也是獸形嗎？」能讓花心龍王瞧上眼的，肯定也是什麽奇珍異獸吧？
搖頭，梓慕道：「母親的原身是食人花。」
「食人花？」
林雲表情一呆，腦袋裏馬上發出叮叮兩聲，冒出食人花的標準形象──
總是生長在水管上的紅色胖胖大花苞，花瓣有著白點點兒，花苞上面有一張長滿尖銳牙齒的大嘴巴，嘴巴朝上，維持著一定的頻率張張闔闔，只要瑪莉歐不小心碰上就會死翹翹的食人花……"
食人花……他的飛飛，居然是食人花的小孩？
這是上天開的玩笑嗎？他昏沈沈地想，他終於體悟到何謂命運的捉弄。
小時候那麽可愛的飛飛，長大後還帥得無法無天的飛飛，不是狐貍精生的就算了，居然是那種搞笑食人花的小孩？這、這這、這這這……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他也不是看不起走搞笑路線的食人花啦，只不過……這樣真的一點美感都沒有耶……
嗚。
「雲雲？身體不舒服嗎？」梓慕不明白他為何臉色這般難看。
「我、我沒事……」啜泣。
好吧，如果非要在胖胖的紅色食人花跟總是被瑪莉歐踩扁的笨烏龜中二選一的話，還是選食人花好了。林雲說服自己：畢竟龜兒子聽起來還是比較好笑一點，他又不是浦島太郎，才不想被笨烏龜變成的帥哥養。
他用相當短的時間接受這個「事實」，並且告訴自己不可以有種族歧視的糟糕想法，這個宇宙裏面，任何生命都是平等的，就算是瑪莉歐裏面的胖食人花，也是需要尊重的生命，即使那想像起來實在是很搞笑。
梓慕以為他不明白什麽是食人花，遂擡起右手，指尖成花開狀緩緩張開，霎時一陣白光激閃而過，掌心裏浮現出食人花的形象來。
「這便是我母親，魔族長公主的原身，食人花。」梓慕道。
瞪大著一雙漆黑的眸子，林雲看著看著，情不自禁地張大了嘴。「啊……啊啊……」梓慕掌中顯示出來的影像，讓他簡直傻了眼。
張揚的、艷麗的、巨大的花身是鮮艷奪目的紫紅色，枝葉擺動的姿態妖嬈動人……光是幻化出來的原形便是如此媚惑人心，林雲不敢想象，這株食人花若化為女子，該是如何一位傾城傾國的絕色大美人兒……
林雲額上淌下一陣冷汗。
好險，剛剛沒笨到把心裏頭想象的食人花模樣拿出來問，要不這下豈不是糗大了？他偷偷吐了吐舌頭。
梓慕掌中的白光一閃，食人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體態婀娜多姿的女子。
「這是母親化為人形的姿態。」
容貌艷麗的女子有頭烏黑的發，暗紅的眸瞳，膚色白皙如雪，裸露的手臂肌膚上淺淺印著暗嶸紫色的藤蔓花紋。
女子只是靜靜佇立著，睜著大大的紅瞳，彎著清淺的微笑，便散發出一股難言的誘惑來。那仿佛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妖媚，強力地蠱惑著周遭所有的生物，即使明知是飛蛾撲火，也要不顧一切地往她而去，將自己獻祭。
林雲別開視線，再不敢細瞧。
飛飛的媽實在太可怕了，也許她並不自覺，但她簡直就跟女王蜂沒兩樣，似乎只要跟她對上眼，就會傻乎乎地走過去乖乖讓她吃到肚子裏……食人花，就某種層面而言，確實是魔王級別的物種吶！
腰上一緊，林雲整個人突然間被壓制在梓慕的大腿上……他不解地擡眸看向男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雲雲，別動。」男人的嗓音中，夾著一絲沙啞。
「幹嘛別動？」聽他這麽說，他才發覺坐久了腰好像有點酸，在他大腿上扭了扭屁股，想尋個更舒適的姿勢，扭來扭去一會兒，擡頭卻發現眼前男人身上發生的變化，叫他當場傻了。
「飛飛……咦，你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
坐在男人大腿上的林雲蹭蹭蹭，蹭近過去，仔細瞧著他脖子上的肌膚正緩緩浮現出暗紫色的圖樣，那似是某種獨特的藤蔓花紋？一點一點地，從領口處一路往上攀爬，經過頸脖、下巴……爬上臉頰……
男人那雙墨色的瞳眸逐漸轉換成淺紫帶紅的色澤，望著青年的神情裏藏著一絲隱忍的味道。
他期待著對方會發現他的不對勁，但可惜某人只是專心一致地研究著他肌膚上出現的變化，根本沒註意到其他「該註意的」。
「怎麽會這樣？真奇怪。」林雲好奇著，整張臉幾乎要貼到他身上去了。他沒聽見男人口中細微的呻吟，也沒註意到臀下似乎鼓起一大包……
紫色的藤蔓花紋，是從哪裏開始出現的呢？林雲毫不客氣地扯開他的衣領，掀起他的內衫，就想瞧瞧那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膚是不是也起了同樣的變化。
「雲雲！」梓慕呻吟一句，無奈地發現，這個完全沒自知的家夥，當真一點也不明白，他正在做著讓自己陷入危機的舉動。
他甚至還要求：「欵唷，別吵嘛！飛飛你衣服快脫掉讓我好好看清楚！」
「雲雲！」緊緊抓住他探入自己衣內的雙手，阻止他大膽的動作，梓慕頭很痛，不知道該怎麽讓他明白。
抽回自己的手，林雲再度好奇地往他肌膚上撫去，用指腹輕輕摩蹭著線條處。喃喃：「好奇妙啊……這個，會不舒服嗎？」
梓慕的確是不舒服。
可不舒服的，並不是他所以為的部位。
輕輕拿下他頑皮的手指，梓慕起身，不著痕跡地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他都快燒起來了，雲雲還在對他搧風……
糟糕，他好像做了件蠢事？
看著門外那幾近是落荒而逃的大男人，慢了好幾拍才總算明白的林雲，有點不好意思地拍拍發燙的臉頰……忽然間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忙地又放下手，別扭地想道：你臉紅什麽啊，林雲！他喜歡你才緊張逃跑的，你又不打算跟他逼欵樓，跟著害羞個鬼啊！
男人的性沖動是很難控制的，尤其是近距離地接近心儀的對象，會起反應也是可以理解，對不對？
因為想起那所謂「飛飛心儀的對象」其實就是他自己，林雲的臉龐忍不住又熱上幾分。
他爬上床，拉起棉被，把自己整個蓋住，悶在裏頭當縮頭烏龜。
床褥上頭屬於男人的氣味瞬間將他整個人包圍住，他忍不住在心裏頭偷偷承認：
好啦，其實他對飛飛，依稀仿佛似乎好像也起了那麽一點點點奇妙的化學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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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傲什麽呢？你也只不過是條會飛的蜥蜴而已，會飛有什麽希罕，蟑螂還不是也會飛，你犯得著這麽輕瞧人嘛？人類身為萬靈之長，將來地球會毀滅絕對是人類造成的，你們這些蜥蜴人是在了不起個什麽鬼？
「對呀對呀，而且長得又不怎樣！」
靠！我是優質好青年耶，究竟是哪一點長得不怎樣！你瞎了眼不成？我怒！
「那裏的普通人腦袋都很笨的啊！而且他看起來身體差又不怎麽聰明的樣子，搞不好就是凡界裏最沒用的一個。」
餵餵，夠了喔，這樣做人身攻擊很過分的喔，什麽叫做我看起來不怎麽聰明？是最沒用的人？
哼，說出來怕嚇死你！我曾經是IMO（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中取得四個金牌，並獲得特別獎表揚，是國際當中鼎鼎有名的天才神童耶！而且代表臺灣出國比賽N次，哪回出去不是順利讓國旗飄在國際媒體之前？
雖然我家不是很有錢，但是除去這點不談，我渾身上下大至聰明的腦袋，小至烏黑的頭發，都是眾人稱羨的天才，而且還長得很帥，你們這些頭上有鹿角還長胡子的變體蜥蜴憑什麽當我的面批評我是個沒用的人？切！
蹲在墻邊聽壁角聽得已經很不爽的林雲，一看到那道人長短的兩龍帶來的東西，心情又更不爽了。
林雲扭著眉毛，瞪著桌上那一整盤還在奮力扭動的、糾結一團的、極度無辜的蚯蚓……萬般不敢置信，這樣愚蠢的、幼稚的行徑，居然是眼前這兩只年紀可能是他幾百倍的龍搞出的惡作劇？
「咦，不合你口味啊？需要加點醬油或鹽巴嗎？不過就只是個低下的凡人也這麽難伺候，該不會以為攀上了我們家小麽，身分就跟著尊貴起來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你！蚯蚓跟蜥蜴不是應該要當好朋友的嗎？你這樣將好朋友端出來當盤中飧，會不會太冷血了些？
面對眼前這對一副吊兒郎當樣的不良少年，聽說是排行第八跟第九的尊貴龍皇子殿下，長得人模人樣的，卻是百般不學好，趁著飛飛不在，輪番來此找他晦氣。
林雲擱下了筷子，很努力擠出一個假笑。
「謝謝，我不餓。」一說完，胃袋立刻咕嚕咕嚕發出強烈的抗議。
「是嗎？」龍八挑起眉毛，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可是我們看你這幾天都沒吃什麽東西……怎麽了？該不是我們這邊的食物不合你胃口吧？」龍九關心的道。
兩龍一搭一唱直到心情舒爽了，就拍拍屁股離開，留下饑腸轆轆的他繼續跟一盤蚯蚓大眼瞪小眼。
這幾天，這些人不是隨意扔給他模樣莫名其妙到他怎麽看都看不出是什麽的動物，就是送來一些他知道是什麽，卻死也不肯入口的古怪菜色。
蜘蛛炒白菜、壁虎燉蘿蔔、鹽烤毒蛇……一些他們口中的家鄉名菜──最好是真的有──他沒一樣吃得下，近日來他除了偶爾翻墻出去偷些點心吃吃，便沒再入口什麽食物。
昨天他終於耐不住餓，想打只鳥烤來解饑，彈弓才剛拿在手上，這兩尾不良龍又出現了！直接塞給了他一個哇哇啼哭的嬰兒，要他肚子真餓了就烤來吃千萬不要客氣，反正龍境內的生物全是開了神智的神獸，跟這嬰兒本質上也沒什麽不同……驚得他一等兩龍前腳剛離開，他後腳趕緊就奔了出去，隨便找了個侍女，央求她把嬰孩抱回給親生爸媽去，再也不敢打那些小動物的主意……
「果真豪門米蟲的飯碗不好捧啊！」林雲嘀咕。
不知道為什麽，他心中有種被惡婆婆欺負的感覺。
了不起啊？只不過是會飛的蜥蜴罷了，人類才是食物鏈中的最上層物種啊！媽的！
狠狠被惡整了幾天之後，每天都會路過的龍王「終於發現」他餓得半死不活，總算出面終止了不良龍這些低級的惡作劇。
大概是怕曬黑，讓漂亮丫鬟們簇擁著出現的龍王，頭頂上居然還撐著一柄彩傘遮太陽。他遣走了兩尾不良龍，要丫鬟去取了些點心熱食，讓餓得手腳發軟的林雲可以先稍微墊墊胃。
「別介意，雲兒小娃。」如果說龍族的護短心態舉世聞名，那麽龍族之王的護短特質，更是其中之最。「他們人很好，只是跟你開開玩笑，呵呵。」
林雲一口氣吞下半盤糕點，又灌了兩大杯的涼茶，才有力氣回道：「所以你是說，他們只是跟我開玩笑就不給我飯吃？」
「或許還有著些微……不合宜吧，小麽喜歡你，做哥哥的難免心情有些不同。」
這不合宜的地方，何只是些微？這家夥盡可以再輕描淡寫點，哼！
林雲鄙視他，找個瞎眼的人來看，也能看出他被欺負的事實來，這男人居然還裝傻得下去？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林雲真的覺得這一家子人全是變態──當然，飛飛除外。
他強迫自己昧著良心用很甜蜜的聲音說：「龍王大哥哥，請問一下。」見眼前的男人果然聽了立刻露出不掩欣喜的神情，才問：「飛飛呢？哪兒去了，什麽時候回來？」再找不到人，他想自己可能會被餓死在這裏。至於這個明擺著縱容孩子作奸犯科的龍王，他可不指望。
「喔呵呵呵，雲兒小娃想找我家小麽呀！」龍王心下估算了一會兒，不答反問：「你是幾日沒見著他了？」
「大概四天了吧。」餓了四天，對無肉不歡的米蟲來說簡直度日如年。
「四天了呀，那也差不多了……按照小麽的覆原能力，現在應該不是那麽難看的樣子了吧，就讓你去看看他……欸欸，先說好，雲兒小娃你見了小麽可別怨我，都是他交代不讓你知道的，不是我們擋著你呢！」
龍王眨眨眼，暧昧一笑，喚來一個丫鬟，領著林雲去找人了。
林雲這才知道，原來臭飛飛不是像他所說的出去辦事情，甚至飛飛就身處距離他很近很近的地方──
在他睡了好幾天的寢房正對門的那間房間！
站在房門口，林雲臉上掛滿黑線。
這是否就是傳說中那句至理名言：「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股強烈的荒謬感讓他想擊胸咆哮，想當場倒在地上哭喊這不是肯德基，但只要想到這一切其實都要怪自己，誰教他翻遍了院落中的每個房間，卻偏偏對寢房鄰近的地方提不起好奇心？
「臭飛飛，一切都要算在你頭上，等等看我怎麽教訓你，不把你扁得下不了床我就改名跟你姓！哼哼哼！」林雲咬牙切齒。
但是當他看到自己都還沒動手就已經被人打趴在床上的梓慕時，眼淚啪嗒就往下掉了一大串。
「……誰？」
「飛飛，嗚嗚。」
裸身趴在床上的大男人一聽見聲音，立刻詫異地睜開眼睛，表情顯得相當意外。「你怎麽來了？」不是交代了不讓他知道嗎？
「臭飛飛，你很疼嗎？」來到床邊跪坐下來，林雲看著趴在床上無力動彈的梓慕，哽噎不已。
「不疼。」梓慕擡起眼眸，啞聲道：「我有人照顧著，你別來，身子剛好，別累著……欵，雲雲別哭。」
「飛飛騙人，嗚。」
從小便在疼痛中成長的林雲，怎麽會不明白疼痛是什麽樣的滋味？看梓慕整個背部從肩上到臀腿，肌膚無一處完好，被打得掀起的皮肉紅紅白白，看來簡直淒慘極了，又怎麽可能不疼呢？
那樣可怕的傷，究竟是要如何殘忍的刑罰才能造成？林雲一想象，眼淚便關不住地撲簌直掉。
趴在床上的梓慕，艱難地擡起手，似是想抹去他臉上的淚水，無奈嚴重受創的身子渾身無力，如今就算只是這般微小的動作，也是力不從心。到底，他還是只能聲音沙啞地安撫：「不哭，沒事。」
「沒事個屁！」林雲用力抹去頰上的濕意，狠狠瞪他一眼，吼：「笨飛飛，別再動了，你又流血了啦！」
「雲……別哭……」
「誰哭了？」他低頭把眼淚全蹭在可憐的床單上，睜眼說著瞎話：「是誰腦袋壞了會為你這笨蛋哭！」都被揍成這樣淒慘的樣子了還不敢讓他知道，不是笨蛋是什麽？林雲又生氣又難過，啞著聲音吼：「你你你！以為我見了你這樣會傷心是吧？你想得美！你以為你是誰啊？憑什麽我要為你擔心？你從小就笨，現在都這麽大了也沒多大長進，簡直氣死我了！」
原來那對討厭的不良龍天天鬧著他、盯著他，是不讓他發現飛飛如今的狀況？到底是誰這樣欺侮他的飛飛？林雲氣呼呼的，便要轉身出去找那對不良龍，問清楚誰是那該死的罪魁禍首？
梓慕怎會不明白這沖動的青年心中在想著什麽？
忍著疼，把他手腕一把抓住。「我沒事……唔！」過大的動作牽扯到身上的傷口，教他冷汗頓時濕了滿頭。
「叫你別動還動！」林雲大吼一聲，急忙靠近查看他的傷勢，男人背上淒慘的傷口早被汗水弄濕了，濕答答地混著鮮血，煞是可憐至極。
林雲心中那一整個疼啊！瞬間又把不知名姓的罪魁禍首詛咒了千百回。
讓他知道是誰這樣欺負了飛飛！非拆了那人不可！
「別惱，是我自找的。
「什麽自找？」就算搞SM都不會把自己弄成這樣，說他自找，誰信？林雲腦子轉得快，這一下子便聯想到那對不良龍的糟糕態度。「不會是為了我吧？你們家裏的龍不喜歡我留在這裏嗎？所以要叫你把我趕走，你不願意就被打成這樣嗎？」氤氳著淚水的眸子，又再度出現潰堤的跡象。
「嗚嗚，太過分了，居然把人家的飛飛打成這樣，不然我……好痛！」
淌著冷汗的大手，緊緊握住林雲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林雲不禁痛叫一聲。
梓慕墨眸閃動著紫紅色的光澤，帶著一絲哀求地道：「不要離開，雲雲。」依他如今的狀態，若青年要離去他根本就攔不住……可一旦青年強行離去，便會得知自己身上被種下的禁制，到時，他該要如何面對他？
梓慕壓根還未想妥怎麽跟他坦承這事，心中就怕會因此引起他的厭惡。
「可是他們打你，不喜歡我。」雖然自己是不是能受到這些龍的喜愛，他一點也不介意，但是看見飛飛因為這因素被整弄成這樣，實在無法輕易釋懷。
「跟你無關，是我做錯了事，理應受到族規處置。」
見青年一臉不信，並且一副又要放聲大哭的樣子，梓慕嘆道：「雲雲，我累，想休息了，你……在這房裏陪著我好嗎？」怕他鉆牛角尖偷跑了，梓慕索性將他放在視線之內，並且承諾道：「等過幾天，我好些了，就跟你說說這些事情。」
「好。」他吸吸鼻子，接受這個條件。「過幾天你好好給我交代清楚，不然我非在你們族裏大鬧一場不可！」
這些臭龍並未知曉得他真正的能耐，如果他想，肯定能輕易將這裏弄得烏煙瘴氣然後順利溜走，對此他還是相當有信心的。
也幸好梓慕與他生活過一陣子，總算還了解他性格中的小惡劣。
「雲雲，別惹事生非。」他道。
「呃，好啦。」他咬咬唇，委屈道：「飛飛好壞，我被欺負了你都不當一回事，還說要養我，嗚嗚。」
雖然這樣抱怨著，他心裏卻是盤算著，算了，就等個幾天，先聽聽飛飛的說法好了，哎，誰叫他就是這麽樣一個明事理的好青年呢？不過在那之前，他要先整整那兩只餓了他好幾天的不良龍，當作討一點利息！
可惜他選定的目標，很快地就在隔日被遣派出龍境，對此林雲真是咬牙切齒，最生氣的是罪魁禍首竟是還趴在床上的那男人，他也不能怎麽樣！
半個月裏，林雲就待在梓慕養傷的房中當宅男，雖然這裏沒有PTT也沒有魔獸可以打發時間，梓慕說實在的也不是個好聊的對象，但林雲自己跑去書房抱了一些介紹修真界的藏書回來當八卦雜志啃，要不就抓幾個路過的丫鬟進房來陪他打牌，竟也如魚得水，過得還不錯。
晚上睡覺時，林雲原本擔心驚擾了病人休息，抱了床棉被準備在房裏打地鋪，梓慕舍不得，對他說：「我身上都是看得見的皮肉傷，看不見的筋骨一分沒損，父王下手極有分寸，痛個幾日便沒事了，哪來那麽嬌弱？地板那般涼，我看你還是上床來吧，你若害病了，我可沒法照顧你。」
好啊，原來是你家那個三八龍王下的毒手。林雲暗暗記下，臉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已經把那家夥罵得狗血淋頭。
龍境另一處，正在進行例行工作──敷臉中──的龍王，突然間打了個噴嚏，將臉上的果泥噴得貼身丫鬟們滿臉都是。
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麽著，龍王餐餐派人送上美食，在這大多數成員都不須進食的地方能找得出這麽多樣的熱食來，也著實算他有心了。輕
梓慕原本就不太需要吃東西，所以送來的全進了林雲的肚子裏。十來天將養下來，他竟也圓潤不少。
半個月後，梓慕行動已經看不出異樣，若非背部還留些許斑斑痕跡──甚至那疤痕還逐漸在淡化──簡直就像沒受過傷一樣！傳說中魔族人皆有超強的痊愈能力，這點在他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印證。
「在家裏，我排行最小，父王與哥哥們，對我真是十足好的，只是我始終無法用同樣的心情去回應他們。」
為滿臉好奇的青年續了茶水，他細述著自己的往事，雖然已經是千百年前的事情，可對他來說，其實也沒想象中的雲淡風輕。
「魔族族人三百歲成年，需要生父提供一滴精血，才能脫離幼兒體型。我自小身旁沒有父親，即便年滿三百歲，體型依舊維持在幼兒狀態，無法成長。魔族領域是個相當混亂且危險的區域，像我這樣沒有父母保護，無法順利成年的幼兒，多半成為其他魔族人的玩樂的對象……我獨身一人流浪，生活過得並不容易。後來，母親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與父親取得聯系後，才將我找了出來。父王承認了我的身分，協助我成年，脫離幼兒的體型，並且將我帶回龍族領地。」
他沈吟了半晌，才又淡道：「來到龍族領地後，看見這裏環境安全舒適，看見意氣風發的父王與哥哥們，再回想起自己與母親承受的苦，即使覺得這般比較簡直毫無意義，心裏卻依舊還是有著無法釋懷的地方。」
之前曾因侵入他的回憶而探得一些，當時已經夠難過的了，如今聽他自己細說起來，心裏仍是不免糾結一番。林雲問他：「你恨嗎？恨你的父親拋棄你的母親？恨他們曾讓你有了不愉快的童年生活？」
「不恨。」他平靜答道：「比起父王其他沒尋回的孩子，我已經是幸運許多。即使，幼時的我，其實從沒期盼過會有一天被帶回龍族收養。」
這話聽起來真有點酸呢！林雲吐吐舌，偷罵了一句龍王花心男，始亂終棄，害得我家的飛飛過著不愉快的童年。
林雲可不樂見他一直陷於這樣矛盾的情結當中，他開導：「坦率點，飛飛！試著想想，你扭曲的人生，就在那時被扳直了些，這是一件好事，要放鞭炮慶祝的！來，笑一笑……長這麽帥呢，苦著一張臉，多難看！」
兩手扯住他的左右臉皮，往外拉去，把那張俊臉擺弄成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雲雲你不懂……」
「我怎麽會不懂？你不能釋懷，不正是因為發現自己的人生原來沒有想象中的悲慘而感到失落嘛？覺得假若那麽輕易就接受了突然其來的優渥環境，便對不起之前的千辛萬苦了，是不是？」
林雲斜睨著他。
「這種劇情鄉土劇常演的，我常常看，哪有什麽新鮮？我的爛心臟從小帶給我多少痛苦啊，我以前還常幻想著也許自己是什麽神仙來投胎，下凡歷練體驗生老病死的，所以上天才會給我這麽一具破爛的身體……我都花了那麽多年自己把自己催眠完善了，結果你突然那麽咻的一下就把我治好，我不也是感到很失落？很不知所措？甚至那時候都有點討厭你了！我對你當時的體悟，簡直超有感觸的好嗎！」
小心眼的家夥。梓慕哭笑不得。
「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失落完了就快點繼續說下去呀！把別人的胃口都吊起來了，又停在這裏，跟富奸沒什麽兩樣，很差勁耶！」
好笑的搖搖頭，梓慕續道：「龍族生性護短是出了名，父王開口認了我的身分，兄長們便真心當我是家裏的一分子，待我真是極好的。在許多方面，族人雖不喜我，可在外人面前也絕對維護我……是我自己想法轉不過……先前，父王罰我，那其實是保護我的表現，倘若他不出面罰我，我落到長老手上，只怕下場更淒慘。」
族中長老思想古板，原就不待見他這與魔族混血的小殿下，若非父親搶先一步出面罰了他一頓權當了事，只怕沒去掉半條命會沒法交代。
他知道林雲為自己相當打抱不平，但眼見不一定就是事實，他私養修真界中被視為魔物的紅訾花，本是死罪，卻在父王的強勢主導下只受點皮肉傷便沒事，這事甚至被壓了下來不許對外宣張，明顯是偏袒他的舉動──秉著與魔族混血的優勢，只要還留有一口氣，他都能完全痊愈。
梓慕輕描淡寫地跟他交代：「會受罰，是因為我違背族規養了一株紅訾花，跟龍族人接不接納雲雲，沒有關系。」
那還不是一樣，總歸是因為我的原因。林雲翻了翻白眼，決定把這件事算在龍王頭上，非得找個機會好好為飛飛報仇一下！
他突然又想到：「那你媽媽……嗯，我是說，你娘呢？」先前匆匆閱讀他心中的回憶時，也沒見過與他媽媽相關的畫面呢！真好奇。
「母親至今仍然被囚於魔族禁地內……」停頓了下，梓慕才又道：「我其實，只見過她一面……在我被帶回龍族的那日，父王攜了我潛入魔族禁地探視母親，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也是最後一次看見她。」
「啊？」
「我母親是魔族公主，從小被當做王位繼承人栽培，沒料到竟與外族──而且還是向來與魔族誓不兩立的龍族之王私通，甚至還因此有孕……嗯，為了使族人答應讓自己產下孩子，她自願被囚於禁地，封印起部分能力，誓言永世不離魔族。可雖說魔族族人同意她產下孩子，但我仍然一出生就被丟棄在荒野之中自生自滅。」
林雲冷汗，那條花心龍，真是造孽啊，到處玩也就算了，居然摸到了敵手族裏，吃了人家從小栽培的棟梁，還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站起身，林雲踮起腳尖，摸摸梓慕的頭，無聲安慰著。
「我沒事的，只是心裏頭那點的不甘……也許，也許是我自己太不知足了吧。」
手指劃著杯緣，他垂眸不再開口，宛如陷入了遙遠的回憶當中。
林雲不喜歡現在這種奇怪的低氣壓，眼珠子一轉，爬上他的大腿，尋了個舒適的姿勢坐下，在他帶著驚訝的神情中，拉過他的手臂環在自己腰間。
他用手戳戳他，提了個新話頭：「你說，你母親是魔族人？她漂亮嗎？你長得像她嗎？魔族之人都是什麽樣子的呢？給我說說，我挺好奇的。」
唇角牽起微笑，梓慕兩手將青年摟進懷裏。
雖然比起初次邂逅時的少年模樣，青年已比當時年長許多，但許是身子不好，體型並無顯著成長，比起高大的梓慕，更顯嬌小，此刻偎在他懷裏，簡直契合得不可思議。
梓慕抱著他，背向後靠上椅背，低聲為他說起了故事來，滿足他的好奇心：「母親，她很美。魔族人的容貌都是極美好的，母親當年更是上天下地出了名的美人，父王便是因此慕名前去，進而與母親相戀……」
還慕名前去咧！林雲不齒地暗忖：說得那樣好聽，但事實上肯定就是那只沒節操的花美男聽說魔族裏有個大正妹，於是就偷偷地跑了過去，然後看見人家果然就如同傳聞中那樣美得冒泡，一時色心大發就把人家推倒吃掉了，最糟糕的是他爽完了就跑，放人家孤兒寡母在傳統古板的家族裏倍受欺淩……嘖，射後不理嘛！別說飛飛心裏頭不甘，就是他聽了也很不爽。
暗暗腹誹一陣，林雲又問：「魔族也是人形嗎？」
「魔族其實只是一個統稱，在魔族的地域上，包含著許多不同形態的生命，但不管是什麽樣的生命體，只要修練到一個程度，就能修成人形。」
不同形態？林雲好奇了。「那你母親是什麽樣的生命體呢？也是獸形嗎？」能讓花心龍王瞧上眼的，肯定也是什麽奇珍異獸吧？
搖頭，梓慕道：「母親的原身是食人花。」
「食人花？」
林雲表情一呆，腦袋裏馬上發出叮叮兩聲，冒出食人花的標準形象──
總是生長在水管上的紅色胖胖大花苞，花瓣有著白點點兒，花苞上面有一張長滿尖銳牙齒的大嘴巴，嘴巴朝上，維持著一定的頻率張張闔闔，只要瑪莉歐不小心碰上就會死翹翹的食人花……"
食人花……他的飛飛，居然是食人花的小孩？
這是上天開的玩笑嗎？他昏沈沈地想，他終於體悟到何謂命運的捉弄。
小時候那麽可愛的飛飛，長大後還帥得無法無天的飛飛，不是狐貍精生的就算了，居然是那種搞笑食人花的小孩？這、這這、這這這……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他也不是看不起走搞笑路線的食人花啦，只不過……這樣真的一點美感都沒有耶……
嗚。
「雲雲？身體不舒服嗎？」梓慕不明白他為何臉色這般難看。
「我、我沒事……」啜泣。
好吧，如果非要在胖胖的紅色食人花跟總是被瑪莉歐踩扁的笨烏龜中二選一的話，還是選食人花好了。林雲說服自己：畢竟龜兒子聽起來還是比較好笑一點，他又不是浦島太郎，才不想被笨烏龜變成的帥哥養。
他用相當短的時間接受這個「事實」，並且告訴自己不可以有種族歧視的糟糕想法，這個宇宙裏面，任何生命都是平等的，就算是瑪莉歐裏面的胖食人花，也是需要尊重的生命，即使那想像起來實在是很搞笑。
梓慕以為他不明白什麽是食人花，遂擡起右手，指尖成花開狀緩緩張開，霎時一陣白光激閃而過，掌心裏浮現出食人花的形象來。
「這便是我母親，魔族長公主的原身，食人花。」梓慕道。
瞪大著一雙漆黑的眸子，林雲看著看著，情不自禁地張大了嘴。「啊……啊啊……」梓慕掌中顯示出來的影像，讓他簡直傻了眼。
張揚的、艷麗的、巨大的花身是鮮艷奪目的紫紅色，枝葉擺動的姿態妖嬈動人……光是幻化出來的原形便是如此媚惑人心，林雲不敢想象，這株食人花若化為女子，該是如何一位傾城傾國的絕色大美人兒……
林雲額上淌下一陣冷汗。
好險，剛剛沒笨到把心裏頭想象的食人花模樣拿出來問，要不這下豈不是糗大了？他偷偷吐了吐舌頭。
梓慕掌中的白光一閃，食人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體態婀娜多姿的女子。
「這是母親化為人形的姿態。」
容貌艷麗的女子有頭烏黑的發，暗紅的眸瞳，膚色白皙如雪，裸露的手臂肌膚上淺淺印著暗嶸紫色的藤蔓花紋。
女子只是靜靜佇立著，睜著大大的紅瞳，彎著清淺的微笑，便散發出一股難言的誘惑來。那仿佛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妖媚，強力地蠱惑著周遭所有的生物，即使明知是飛蛾撲火，也要不顧一切地往她而去，將自己獻祭。
林雲別開視線，再不敢細瞧。
飛飛的媽實在太可怕了，也許她並不自覺，但她簡直就跟女王蜂沒兩樣，似乎只要跟她對上眼，就會傻乎乎地走過去乖乖讓她吃到肚子裏……食人花，就某種層面而言，確實是魔王級別的物種吶！
腰上一緊，林雲整個人突然間被壓制在梓慕的大腿上……他不解地擡眸看向男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雲雲，別動。」男人的嗓音中，夾著一絲沙啞。
「幹嘛別動？」聽他這麽說，他才發覺坐久了腰好像有點酸，在他大腿上扭了扭屁股，想尋個更舒適的姿勢，扭來扭去一會兒，擡頭卻發現眼前男人身上發生的變化，叫他當場傻了。
「飛飛……咦，你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
坐在男人大腿上的林雲蹭蹭蹭，蹭近過去，仔細瞧著他脖子上的肌膚正緩緩浮現出暗紫色的圖樣，那似是某種獨特的藤蔓花紋？一點一點地，從領口處一路往上攀爬，經過頸脖、下巴……爬上臉頰……
男人那雙墨色的瞳眸逐漸轉換成淺紫帶紅的色澤，望著青年的神情裏藏著一絲隱忍的味道。
他期待著對方會發現他的不對勁，但可惜某人只是專心一致地研究著他肌膚上出現的變化，根本沒註意到其他「該註意的」。
「怎麽會這樣？真奇怪。」林雲好奇著，整張臉幾乎要貼到他身上去了。他沒聽見男人口中細微的呻吟，也沒註意到臀下似乎鼓起一大包……
紫色的藤蔓花紋，是從哪裏開始出現的呢？林雲毫不客氣地扯開他的衣領，掀起他的內衫，就想瞧瞧那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膚是不是也起了同樣的變化。
「雲雲！」梓慕呻吟一句，無奈地發現，這個完全沒自知的家夥，當真一點也不明白，他正在做著讓自己陷入危機的舉動。
他甚至還要求：「欵唷，別吵嘛！飛飛你衣服快脫掉讓我好好看清楚！」
「雲雲！」緊緊抓住他探入自己衣內的雙手，阻止他大膽的動作，梓慕頭很痛，不知道該怎麽讓他明白。
抽回自己的手，林雲再度好奇地往他肌膚上撫去，用指腹輕輕摩蹭著線條處。喃喃：「好奇妙啊……這個，會不舒服嗎？」
梓慕的確是不舒服。
可不舒服的，並不是他所以為的部位。
輕輕拿下他頑皮的手指，梓慕起身，不著痕跡地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他都快燒起來了，雲雲還在對他搧風……
糟糕，他好像做了件蠢事？
看著門外那幾近是落荒而逃的大男人，慢了好幾拍才總算明白的林雲，有點不好意思地拍拍發燙的臉頰……忽然間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忙地又放下手，別扭地想道：你臉紅什麽啊，林雲！他喜歡你才緊張逃跑的，你又不打算跟他逼欵樓，跟著害羞個鬼啊！
男人的性沖動是很難控制的，尤其是近距離地接近心儀的對象，會起反應也是可以理解，對不對？
因為想起那所謂「飛飛心儀的對象」其實就是他自己，林雲的臉龐忍不住又熱上幾分。
他爬上床，拉起棉被，把自己整個蓋住，悶在裏頭當縮頭烏龜。
床褥上頭屬於男人的氣味瞬間將他整個人包圍住，他忍不住在心裏頭偷偷承認：
好啦，其實他對飛飛，依稀仿佛似乎好像也起了那麽一點點點奇妙的化學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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