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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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雲醒過來時,眼前全是一片綠油油,他呆呆地看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正躺在一棵枝葉茂盛到跟某某人壽的招牌沒什麽兩樣的大樹下。

樹影婆娑,篩碎了陽光,細小的光點讓他身上像是黏著無數小金箔似的閃閃發亮。

視線左右瞧瞧,發現自己身下墊著一張薄席,肚子上還蓋有一件小被被,所有的隨身物品皆好好地擺在一旁沒少掉任何一樣,如果不是後頸還疼著,他就像是剛在這兒午睡醒來一般。

為何那海兒要將他扔在這兒呢?而且他也好端端的沒少任何一根頭發,海兒究竟想做什麽?

真奇怪。不過既然想不透就算了,反正東西沒丟身體也無礙,這世上奇妙的事情就是這麽多,就當做自己只是不小心碰上其中一件吧!

明白海兒對他沒惡意就好。他相信自己辨讀人心的第六感,畢竟這是媽媽們留給他的能力之一。

林雲馬上就決定把這個小意外拋到腦後。掀起小被被,利落地從地上起身,一個小東西從胸口滾了下來,他低呼一聲,忙地伸手一接,竟發現是個精致小巧的錦囊。

「奇怪,這是什麽東西?」

粉色的小錦囊,看似女孩兒家家的東西,是海兒留下的?

他好奇扯開那錦囊,不料卻是忽閃出一道強光,登時嚇得他一慌,身旁倏起一陣帶著濃烈香氣的風,仿佛護衛似的將他團團圍住……直到沒發現任何異狀,風勢才緩和下來。

「究竟藏了什麽好東西在裏面,居然還慎重地擺上封印?真是嚇死人了。」害得莫名其妙解除了封印的他,白嚇了自己一跳。

小心翼翼捏起錦囊裏的東西──一串晶瑩剔透的紫水晶手鏈──林雲一看便驚呼出聲:

「咦,媽媽的手鏈,怎麽會在這裏?」

這是媽媽們的遺物,也是他自小不離身的配飾,可惜在前幾年他跑來這裏過暑假時,不小心落下了,當時他還難過了好幾個月,沒想到現在居然出現了?是海兒留給他的吧?但為什麽會落在海兒手上?當時那兒……明明只有那娃兒……

心裏有著說不出的奇異預感,他好像卷入了什麽古怪的陰謀當中,究竟是什麽呢?他所不明白的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毫無預警的,就在林雲的周遭,卷起了獵獵狂風,耳畔乍聞一響晴天霹靂,擡頭一望,天上厚重的雲朵已經迅速在空中一層層堆積起來,原本明亮的天空頓成了陰暗一片。再一會兒,豆大的雨點紛紛落下,瞬間轉為狂風驟雨,閃躲不及的他當場被打成了一只落湯雞。

怎麽每次來都下雨?他心裏直犯嘀咕。

天空中傳下巨大的怒吼,震得林雲腦袋轟轟響,他忍不住舉手捂住雙耳。

「大膽凡人,竟敢竊取龍族私物,還不快快歸還,束手就擒──」

地面上映出了幾道迅速游動的長條影子,由遠到近,面積大得超乎想像。林雲循聲望去,乍看清天上的景象時,不由得張大了嘴巴,驚呼一陣:

「天!我的眼睛沒壞掉吧?那是什麽東東?啊……啊啊……竟然……往這邊來了……」

他想自己肯定是看見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天上那些在雲雨中悠然游動的,長條狀的龐大東西,簡直像極記憶裏的某種生物──

「我的媽呀,這麽大條的蜥蜴!金氏世界紀錄裏的蜥蜴恐怕都沒這麽了不起吧?難不成是因為這裏好山好水好空氣,所以就連蜥蜴都長得特別健康嗎?噢噢噢,最厲害的是這裏的蜥蜴居然還會飛呢!」為什麽沒帶相機來呢?不然拍起來當紀念肯定值回票價。哎呦,扼腕?

底下一句蜥蜴來、一句蜥蜴去,聽得天上那幾條巨龍,險些沒惱得一道雷打下來,直接將他劈成一塊人形鍋巴!

幾條玄黑色的龍在空中圍繞著另一條體型更大的紫紅色巨龍,行成一種護衛的姿態。林雲的頭頂上整片天空幾乎全被它們占得滿滿的,他真怕它們飛得這麽接近,這裏又沒有塔臺衛星監控指揮,萬一不小心「撞機」了該怎麽辦?

所有的黑龍迅速降下,並且在接近地面時,紛紛幻化成一名名高大英武的男人。他們身著黑色盔甲,手持巨大的墨色重劍,個個身上殺氣騰騰,滿臉火光,怒視著前方瘦弱如女子的青年,威道:「大膽賤民!見我龍族殿下在此還不下跪!」

在他們眼中,凡人都是渺小卑微的,見了他們英武的姿態,往往便是全身發抖伏倒在地,膽子小些的,甚至還會當場嚇得失禁,何曾遇過如此大膽無禮的家夥?

蜥蜴?哼,若非他們必須遵守不侵擾凡界的訂約,這死一百次都不足夠彌補的小子哪還有命在此大放厥詞?

林雲這一聽,更是驚訝了。「聾子殿下?籠主殿下?龍煮……難不成你們就是傳說中那發明關東煮的國家……」

「大膽!」

林雲眼前冷不防地閃過一陣白光花花,接著就看見無數柄刀刀寬度甚至都比他臉還大的重劍指在面前。

「呃?」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忙端起最最燦爛的笑容,努力表示自己的真誠與無害,有禮的打招呼:「冷、冷靜點,各位蜥蜴國的壯士……」

「該死的賤民!」

「哇……慢著慢著,等等……餵餵餵,你們是黑社會來的啊,什麽都沒講清楚這樣就隨便要殺人──」林雲放聲哇哇鬼叫。一柄柄鋒利的劍尖,像是銳利的獸牙,在陽光下閃著森白色出光,整齊劃一地排了一圈,全近距離指著林雲脆弱纖細的脖子,仿佛再進一寸,就能將他紮成一只閃亮亮的刺猬。

情況很危急……林雲擔心如果輕易逼退這些體形比恐龍還大的蜥蜴,他們可能會惱羞成怒變回原形直接把他壓死了事。他想,自己就是再厲害,恐怕也沒有與古早的巨大生物搏鬥的能耐。

「慢著。」另一道陌生的低沈嗓音從空中傳下:「全部退下!」

這指令一下,圍繞著林雲四周的劍尖,刷的一聲,又再度整齊劃一地收回。

原本還在半空中盤旋的紫紅巨龍緩緩降了下來,落地時化為一名神情冰冷的高大男子。他直直盯著滿臉疑惑的林雲,一雙漆黑如墨的雙瞳,不停閃爍著暗紅色的光澤。伸手揮退一行護衛,他踩著緩慢的腳步向前走了幾步,目光垂下,看著他還緊抓在手心上的紫晶手鏈,神色相當覆雜。

「你看什麽?」林雲心中一急,迅速將手鏈收入口袋裏,搶話道:「這是我的東西,你們就是這麽多人來搶,我也不會交出來!」好不容易尋回媽媽的遺物,怎能再讓人輕易取走?

「你……」

男人正要說話,身後的護衛卻是已經搶他一步開口叱道:「放肆!那是我龍族殿下的私物,你這大膽賊人竟然占為己有!還不快交出來!」

林雲翻了個白眼。「這是我媽媽的遺物,什麽叫做你們的私物!別以為你們是會飛的蜥蜴人就能顛倒黑白!」這些蜥蜴人未免也太不要臉!

「誰是蜥蜴人!」一票被叫做蜥蜴人的大男人臉紅氣粗地提著武器又要沖上來,身為神獸界中尊貴的龍族,卻接二連三地被如此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眾人的目光簡直就想當場將他千刀萬剮。

看來是領導者的男人無聲一揮手,讓他們再度含憤退下。

探量的視線像是兩道X光一樣,將林雲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掃描了好幾遍,然後男人冷聲冷調地開口:「你……可還記得我?」

沒人發現,他心裏頭那股難言的激動,默默握起的拳頭,用力到指甲幾乎要戳破了掌心。

林雲瞅他一眼,理所當然道:「你誰啊?」這家夥突然帶著大批人馬冒出來圍堵他,誰曉得是誰?他叉腰怒目,相當不客氣地哼了聲:「你認錯人了,快讓讓,我肚子餓了,別擋著我去找吃的!」既然知道他們是攔路搶劫來著,林雲自然也沒再給出好臉色。

會飛的蜥蜴人又怎樣?大不了扯破臉,大家拼上一場,打不過最不濟他還能放把香將他們都弄倒,然後再溜走。

腳步一旋,他想繞過這些莫名其妙的擋路人,誰知往左這人便擋左,往右這人又擋右,大雨之中,路面濕滑,害他一個不小心左腳絆右腳,竟然整個人就往前撲跌下去──

「啊──」

始終視線不離的男人,及時伸出援手,不僅解除了他與滿是泥濘的地面零距離接觸的危機,還直接將他扣入懷中。

林雲可以感受到男人胸膛微微一下起伏,仿佛正對自己的迷糊感到無奈而嘆息。

「雲雲……」男人低語:「你……真一點也沒變。」

林雲驚訝。「咦!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們曾經一起生活過,即使,那只是一段相當短暫的時間。」喃喃。

「是你在作夢吧?誰會跟你……」

見他眸底閃過一絲失望,林雲一滯,不由自主認真思考起來。

可林雲想了又想,想了還想,不管如何在腦海裏翻箱倒篋也搜尋不出他的身分來。

這家夥又高又帥,穿著那麽華麗的衣服,看起來就很像是個有錢人,重點是,他是個古代人,而且還是個蜥蜴人,跟自己怎麽也八竿子打不著一起,他怎麽會認識?

掙開他的懷抱,林雲隔了遠些地瞧他。

他有一百九十公分吧?長這麽高說真的很礙眼,而且那張臉長那樣帥簡直是豈有此理,這種人在社會上通常不是花心大蘿蔔就是專門開濫桃花的壞家夥,他不承認自己是眼紅,只不過有點羨慕而已,哼。

現在流行的是白面書生男,高大猛男早就不吃香啦!哼哼。

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這是在忌妒啦!哼哼哼。

而且他是個蜥蜴人呢!長那麽帥又會飛有什麽用?哼哼哼哼。

再說,除了這回,之前他也才來過那麽一次,而且窩在山上整兩個月,沒見到一個生人,若不是撿了個……慢著,他想到了──

「咦,你?」蹦地跳到他面前,林雲拉著他垂在胸前的墨色長發,用力往下扯,直到兩人視線對上,這才仔仔細細打量起這張冰冷的、俊美的臉龐來。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林雲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張越大,顫抖的手指住他的鼻子,他一時片刻期期艾艾無法成語,傻了半晌,才吼:「你、你你你你是那小東西?小飛飛?你……你你你你……」

他轉驚為喜,正待說些什麽,可突然間,眼角餘光瞄到他身後那些渾身殺氣騰騰的黑衣盔甲男,勃然大怒,對著他豎目罵道:「你這死小孩!」

「咳……咳咳……」後面一群男人聽他這聲罵,當場就給口水嗆著了!怎麽能想像一個未屆而立的瘦弱青年,指著年長不只幾百倍的龍罵「死小孩」,這是多麽讓龍感到詭異的事情。

林雲戳戳男人的腦袋:「死小孩!那兩個月我只跟你相處,也只有你見過我的手鏈,肯定就是你摸走我媽的遺物還裝傻,害我回去之後怎麽找都找不到,差點沒氣得哭出來,現在居然還帶了這麽多蜥蜴人來搶我?死小孩!你怎麽回事?居然變得這樣壞!」說罷,毫無預警地跳起來,單手握拳就往他頭上敲下「扣」好大一聲響。

可憐的龍族護衛,方才嗆著,現在又瞬間全落了下巴,半晌做不出反應。

啊、啊啊……他們尊貴的、威武的,在修真界裏連續兩個百年被選為最有魅力美男子的小殿下……居然被那渺小卑微又低賤的凡人打了……

但這還不是最讓龍感到沖擊的場景,他們怎麽也沒想到,從來就無情冷血的小殿下,居然對著那「膽大妄為的該死凡人」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苦笑來,而不是直接一掌將他拍成肉醬……

「哼!死小孩,不要以為你長高變帥又戴上角膜變色片我就認不出你!以前明明就是那麽漂亮的紫色眼珠,現在卻弄黑了,是故意要躲我的嗎?」林雲還在罵,相當憤憤不平。自己可是聰明的現代人,怎麽可能隨便被這古代人給唬弄?他也沒想,之前是誰認不出人來的?

「臭飛飛,頭給我低下來,對,就這樣不要動!」

兩手分別狠狠捏住男人俊美的臉頰往外拉,他簡直氣極了。

「你這個沒天沒良、沒心沒肺的死小孩,我救了你,還照顧你那麽久,每天煮飯給你吃,你就這麽回報我的?之前偷了我媽的遺物,現在又帶人來搶我?嗯?」

「雲雲……」倍受「淩虐」的男人眼中寫著無奈。當時的自己只是想取走他傍身的物品,怎知好死不死居然拿了他母親的遺物?

「叫什麽雲雲?叫我老大也不能輕易彌補你的過錯!哼!」

「雲雲……」男人──從前的飛飛,拉下他在自己臉上肆虐的手指,包在雙手當中,那異常冰冷的體溫,讓人心驚,想起他從前說過自己的身子並不健康,還有他胸口上的傷痕……看了看青年那雙猶然氣憤不平的眸子,他想了想,便道:「我的名字是梓慕,梓樹的梓,景慕的慕。」

「小殿下,不可……」有個護衛及時出聲制止,但隨即被男人一道冰冷的目光給駭得住了口。

林雲眨眨眼。「幹嘛?」

「梓、慕。」他說:「那是我的真名,我允許你如此呼喚我,雲雲以後都要這樣叫我。」對他們來說,交付真名,並允許對方呼喚,是相當慎重的一個認可過程。護衛們彼此面面相覷,卻是不敢再次擅自出聲阻止。

「喔,好的,飛飛,但說這做啥?」林雲挑眉,可不喜歡這人的轉移話題,他叉腰警告:「飛飛,我慎重告訴你,這是我的手鏈,是我媽重要的遺物,你不能搶走它,知道嗎?不然小心我揍你屁股!」

無視一旁眼珠子掉滿地的龍族護衛,梓慕平靜道:「不會搶你的手鏈,你放心。叫我梓慕。」

「飛飛,你說真的?」方才那樣大張旗鼓地來,現在卻這麽輕易放棄,總讓人不得不懷疑。

「我不需要了。」他無奈:「叫我梓慕,雲雲。」

林雲再一次確定:「飛飛真沒騙我?」

「我不騙你,我當真已不再需要那手鏈。」梓慕扯起一抹微笑,深暗的目光中,有著他不明白的情緒。「你已經站在面前了,我又何需那物?」

取走帶著他氣息的傍身之物,只是為了作為日後追蹤他的憑物呀……況且,那事物也從沒發揮該有的作用,這麽多年來,他完全無法借此追蹤這人的行蹤,有一度,甚至懷疑他已經失去了生命,不存在這個世間。

見他松了口氣的模樣,梓慕嘆道:「雲雲,叫我梓慕,不然,我就拿回那條紫晶鏈子了。」

可憐的小殿下。將一切全看得仔細的護衛們咬牙切齒,幾乎要代為出聲打抱不平了。不識相的笨凡人,這世間能讓龍皇族親口告知真名,並允諾任其呼喚者,萬中選一也沒,這家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般忽略到底究竟是怎樣?

林雲當然不知道自己被一票龍在心中罵到臭頭,他再次強調:「臭飛飛,什麽叫『拿回』?那是我的,OK?……哈啾!」

就像一開始狂風暴雨來的急速,這雨勢也在林雲打出一個噴嚏之後,眨眼便收得幹幹凈凈。

「耶?」他不可思議地看看天空。方才的大雨,就仿佛是夢境一般。

「還好嗎?」梓慕心底不免有些懊惱,習慣了濕冷的自己竟沒留意到他泡在大雨裏,早是渾身冰冷,顫抖不休。

大掌往他頭上輕抹,立即帶走發上的濕氣。輕輕將他摟入懷中,梓慕運起法術烘幹他的衣物。

埋在男人溫暖的胸前,林雲一面感嘆這飛飛真的長大了,一面又疲憊地揉著眼睛喃喃抱怨:「臭飛飛,說好了不搶我的東西……幹嘛……又……弄昏……我……」

「雲雲──」

寒氣入體導致昏厥……這身子原就先天不足,撐不了多時……是……的確,或許可行,但族中怎會有那邪東西……啊!小殿下你想清楚,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這、這這……一旦如此,被發現了,恐怕王不會輕饒……

……可、可那只是一個卑賤的凡人,小殿下萬金之軀,怎能……啊啊……小殿下饒命,屬下口不擇言……是是,自當竭盡全力,達成任務……

「好吵……」是誰一直在他床邊說話,擾人安寧?

「醒來了?」

低沈的嗓音響在身畔,一只有力的手臂將他扶起。他靠在來人懷中,覺得渾身虛軟無力,手腳全不像自己的了。

「飛飛?」

「嗯。」

「我怎麽了……」嘗試著張開眼睛,卻覺得腦袋一片暈眩,他只得又虛軟地闔了眼。

「別動,你淋了雨,現在正在發熱。」

發熱?是指他發燒了嗎?

「飛飛,拿我的袋子……裏頭有藥……」普通人偶爾淋淋雨感冒一下可能不會怎樣,但對他而言卻是相當嚴重的事情。他隨身攜帶著許多應急的藥品,如今應當能找出可用的。

寬厚的手掌按下他摸索的手臂,梓慕溫聲道:「不急,我早將你的藥拿來,就等你醒來服下。」

一陣奇特的氣味撲鼻而來,林雲費力擡起了眼眸,看見扶住自己的男人,另只手掌,捧了樣事物到自己面前。

那是一只小巧古樸的陶盆,植著一株紅中帶黑的植物,層層葉片保護似的裹著一朵有著肥厚花瓣的花苞。

「藥?」他傻傻地重覆?這人是要他吃這朵花嗎?

「這是紅訾花。」

「紅……花?」

「紅訾花,這能治好你身子的病痛,來,張嘴,我餵你。」

修長的手指撫過那植物的葉片,來到中心,小心翼翼剝下一片肥厚的花片。林雲模糊的視線中,仿佛可以看見那花體顫抖了一下,猶如感受到疼痛。

梓慕手指拖著一只花片來到他唇邊,溫聲哄道:「雲雲,張嘴,這不難吃。」

「我覺得……好……怪……」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如今的感覺,他從來對許多事情的第六感都很靈驗,而眼前這殷紅的花片,讓他心中產生一種難言的驚悚感。

「雲雲,」男人輕嘆,語中有絲失望。「難道你不信我?」他知道,青年的個性吃軟不服硬,再加上如今他的狀態不佳,只要配合著語氣如此說,他就會因為心軟而服從。

「不,只是……」咽了下口水,腦子燒得思考力大減的林雲果真被說服了。或許這是他們家族治發燒的偏方吧,試一下也無傷大雅。他想。

「雲雲好乖,吃了病痛就會好……來,先喝一點水,再小口吃這花,咬碎了後吞服,效果較好。」

深黑的墨眸,已經轉成了幽暗的紫,並且閃爍著一層詭譎的紅光,梓慕在林雲看不見的角度,用一種相當覆雜的神情,註視著他先喝下降低味覺的藥水,再艱難地一口一口,忍著惡心感,緩緩吃下自己手上的花片。

林雲的腦子更加昏沈了,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究竟被餵食了多少東西。

那花片帶著相當濃厚的血腥味,厚實的口感,則讓人有種仿佛在食用血肉的錯覺。強烈的惡心感讓他不住發出幹嘔,梓慕卻是溫柔又不失強硬地箝住他的下巴,堅持他得全部食下整個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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