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靖言為何從來都不肯對此作出解釋？如果他早知道是誤會的話……早知道……

蒼冀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他早知道這是一場誤會，他更不會給林靖言任何機會。就算林靖言是另有苦衷才會當初不告而別、離他而去，但他在原諒林靖言之後只會選擇默默遠離。

他現在回想起來，林靖言最初接近他的借口不就是為了賠罪得到他的原諒才一次次往他那邊跑麽，只是每次都會被他打回去。說起來，他會養成以看林靖言不順眼就對其大打出手的習慣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就某方面而言，林靖言其實一直都很狡猾，只是他完全沒有發現罷了。

只是……

“惜艷，你不是一直都看林靖言不順眼麽，這次怎麽會幫他說話？”

“不順眼是一回事，要不然我之前也不會一直不告訴你這件事。這回幫他一把其實也是為了蒼蒼你，這恐怕是你走出自己所設圍墻的唯一機會。”惜艷當然不會告訴蒼蒼這是主上的命令，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主上不親自出面而是讓他來說這一番話，自然是不想讓蒼蒼知道他插手這件事。

“我一直都刻意忽略了很多事，也下意識避開了很多事。惜艷，這些年真的麻煩你了。”蒼冀輕嘆了口氣，鄭重向惜艷道謝。

惜艷的話讓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或者應該說原本下意識不想明白的事如今全部擺在了他面前讓他避無可避。

他過去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肯多接觸外面的世界，這反而成為了一種束縛，讓他更加無法走出過去的陰影。他所以為淡忘的、走出的其實只是自欺欺人，萊茵的出現就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他過去只是將這些傷疤深深地隱藏起來而並不是治愈，一旦被觸及就會完全暴露出來。

他其實應該感謝林靖言，若非林靖言的執意追求讓他分了心思，他現在只怕已經走上了一條偏差之路。

當然，並不是說他想明白了就不會覆仇，相反他如今的思路更清晰了，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完全理清楚了。那些背叛他的人，除非有誰像林靖言一般那麽做是為他著想，不然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蒼蒼，別這麽說，我們可是最好的搭檔，互幫互助是應該……”惜艷勾起一抹淺笑拍拍蒼冀的肩膀，只是他話還沒說完，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推開了，隨後林靖言一臉像是要慷慨赴義般的居然，就這麽闖了進來。

“蒼蒼，我……”林靖言的話在看到房中坐在床上的惜艷之後戛然而止，隨後有些顫抖地擡起手用手指指著惜艷，“惜、惜、惜、惜——艷！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林靖言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想要和蒼冀好好談談，所謂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這麽不上不下吊著不如讓蒼蒼早點給他下判決的好。

只是林靖言好不容易才下的決心在看到惜艷的那一霎那瞬間完全熄滅。他和惜艷從一開始就相互看不慣，惜艷那家夥過去不知給他使了多少絆子，害得他經常因為一些小事被蒼蒼暴打的幾率呈直線上升趨勢。

如今他才對蒼蒼做出那樣的事，雖說是迫不得已，但現在在這裏看到惜艷的身影他還是感到壓力很大。

如果說在惜艷出現之前蒼蒼不會與他斷絕關系的可能性還有那麽一點的話，在惜艷出現之後這個可能性直接降到了零。

早知道他就不這麽冒冒失失沖進來了！

林靖言心中雖然後悔，但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所以他只能很無奈地面對惜艷。

“我不出現在這裏行嗎？才離開了沒多少時間久出了這種事，林靖言你還真是可以了啊。”惜艷面上的淺笑在看到林靖言的那一刻變成了冷笑，他之前幫林靖言說話是一回事，但誠如他之前所說，他一直看林靖言不順眼，這會兒正好可以算下林靖言吃掉蒼蒼這筆賬，“說吧，你打算怎麽辦？是我把你砍成十段八段還是你自己把那玩意兒切掉？”

“我可不可以兩個都不選？”林靖言聽到惜艷的話原本就很難看的面色頓時更難看了，他就知道見到惜艷絕對沒好事。而且這件事他理虧在先，根本沒辦法反駁。

“你說呢？”

“惜艷。”看到惜艷得理不饒人的樣子，蒼冀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開口喊住了他。惜艷也真是的，明明剛才還在幫林靖言說話，這會兒一見到林靖言反而又開始拌嘴了。

“好吧好吧，蒼蒼我知道你有話要和那家夥說，我就不在這裏當電燈泡了。我去找聖，等會兒回來。”惜艷說著輕巧地跳下床，在經過林靖言身邊的時候故意用力撞了他一下，隨後囂張地揚長而去。

門被離開的惜艷順手帶上了，房中只留下林靖言和蒼冀兩人。

“林靖言，我都知道了。”看到林靖言有些心虛不敢看向他的眼神，蒼冀忍不住率先開口道。

“哎？”林靖言有些疑惑地擡起頭，有些不明白蒼冀的意思。

“過去的事惜艷全部都告訴我了。”

林靖言的眼神突然呆滯了，面上甚至露出了驚恐的神情。他沒想到前面的事還沒完，竟然又被捅出了這麽大個簍子。蒼蒼竟然知道了，知道他一直在騙他，蒼蒼會怎麽想？他那個時候為了能夠有一個留在蒼蒼身邊的機會才會故意不告訴他那是個誤會，久而久之他就更開不了口。

如今一切都被拆穿，他不知該如何面對蒼蒼。

可以說，此時此刻林靖言是恨著說破一切的惜艷的。

“之前有不少人說你狡猾我一直都不相信，不過在知道了這件事以後我信了。林靖言，你果然很會扮豬吃老虎。”蒼冀的語氣一直很平和完全沒有什麽起伏，但聽在林靖言耳中卻全然不是這麽一回事。

“蒼蒼，我……”林靖言說了三個字再次頓住了，他不知該和蒼蒼說什麽。解釋嗎？既然蒼蒼已經從惜艷口中得知一切，想必也已經猜到了他所有的動機，他就算是想要找借口也沒辦法。

如果說最開始的隱瞞是為了蒼蒼好的話，後面一而再地讓蒼蒼誤會下去則是另有目的了。蒼蒼這回應該不會原諒他這種別有用心的隱瞞。

“林靖言，告訴我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刻意隱瞞？”頭一回看到林靖言在他面前這麽吃癟，蒼冀心中不知為何竟然升起了一股快意。過去雖說林靖言總是被他教訓，但怎麽都有一種刻意而為之的意味在其中，而不是像現在這麽的……天然？

“蒼蒼你不是已經全部都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舉？”林靖言自嘲地笑笑，等待著蒼冀給他做出最後的審判。

“我比較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原因。”蒼冀這會兒偶爾的腹黑因子完全冒了出來，明明自個兒已經想通了，但是看著這樣的林靖言他就是想多為難一下對方。

“……既然你想聽，那我原原本本都說給你聽好了。”林靖言面上的苦笑更甚，長嘆了一口氣，開始坦白，“當初會不辭而別是因為沒可能將你帶入仙界。我們那一派的秘聞錄中有記載仙界的一些情況，所以我在升仙之前就已經知道仙界也不是那麽太平，帶你上去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都會帶來極其可怕的效果。至於之後一直瞞著你，一來是為了不想看到你知道真相之後為難的樣子，二來……二來也算是我的一些私心吧。”

林靖言說到這裏其實已經不想說了，但蒼冀那冰冷的眼神卻逼著他不得不繼續說下去，只是接下來的話讓他格外的沒底氣。

“蒼蒼你一向喜歡將人拒之於千裏之外，我那個時候如果告訴你真相，等於將我唯一的機會斬斷。我那個時候已經很清楚自己對你的心意，當然不會傻到自己將牽絆斬斷。所謂好女也怕烈郎纏……當然，我知道蒼蒼你和我一樣都是男人，不過道理都是一樣的，我也是不得已才會出此下策。”

“林靖言，你竟然要比我自己更加了解我，這一點我不得不佩服。只是你一個不得已的下策騙了我這麽多年，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今天一次說個夠。”蒼冀在心中暗嘆了一口氣，他果然一點都沒有猜錯。明明是這麽容易看破的小陰謀，他卻因為心結被蒙蔽了這麽多年，或許他應該說自己活該。

雖說林靖言確實騙了他，但其在這件事上那種執著的精神讓人稱道，他自問自己也做不到這麽執著。不過也不能這麽容易就放林靖言過關，如果讓林靖言知道在經過這兩件事之後他反而想通了，那家夥絕對會得意忘形。所以，還是多打擊一下好了，反正現在的場面怎麽看怎麽有趣。

蒼冀腹黑因子發作的後果就是苦了林靖言，林靖言這會兒已經被蒼冀的語氣弄得異常之絕望。雖說蒼蒼這會兒還沒有明確說要和他一刀兩斷，但話中的意思怎麽看都是這個意思。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麽好說的。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全部都已經讓你知道了，該做的、不該做的我也都已經做了。蒼蒼你其實只需要告訴我我們今後的關系會怎麽樣就行。”林靖言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幾乎是用吼的說出了以上這番話。

就算他知道一切都已經完了，他也要聽蒼蒼親口告訴他！

“如果我說我們從此一刀兩斷互不相關你就會照著做麽？”

“我……”林靖言頓時語塞，他如果真聽到蒼蒼說要和他一刀兩斷，以他的性子也只會想辦法在之後努力修補，根本就不會放棄。

看來不僅是他很了解蒼蒼，蒼蒼也很了解他，所以並沒有明確拒絕他，而是用語言一點一點讓他絕望。這要比直接拒絕更讓他心冷，因為這意味著一切真的無法挽回了。

“我明白了。”林靖言低下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低聲說了一句，轉身便要離開。

他不是不識時務的人，蒼蒼既然要他知難而退，他又怎麽有臉繼續留在這裏讓人看笑話呢？

就在林靖言的手觸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蒼冀的聲音突然再度在他背後響起：“林靖言，其實你應該感謝惜艷將一切都告訴我，讓我知道那件事其實是個誤會。”

蒼冀看到林靖言的樣子知道自己玩笑一不小心開過了頭，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傷害到了林靖言，不禁感到一絲後悔。他其實這些年來一直都在逼迫著林靖言下決定，而他自己則一直龜縮起來等待別人決定他們之間的關系，他現在要主動出擊才行。

林靖言的手僵住了，他不明白蒼蒼在這個時候說這件事做什麽，惜艷害他害得還不夠嗎？為何蒼蒼反而說要感謝他？

是了，從蒼蒼的角度來說確實應該感謝惜艷，因為惜艷讓他知道了真相。

就在林靖言這麽悲觀地想著的時候，蒼冀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突然從地獄升入了天堂。

“對不起，因為剛才看到你那個表情覺得挺有意思的，所以就忍不住逗逗你，沒想到你卻當真了。惜艷這次過來其實是在幫你，他的話讓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對你我之間的關系也重新反思過了。過去是我一直自我封閉從而忽略了你的感受，一直利用你，真的很對不起。”

“……蒼蒼，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這一句對不起。”林靖言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放了下來，他面上雖然露出了一絲苦笑，心中卻是樂開了花。蒼蒼的那句話很明顯就是他根本沒有一刀兩斷的意思，他還有機會！

“林靖言，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雖然已經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作出了決定，但蒼冀此時就是不想立刻告訴林靖言自己的決定。如果直接說出來的話，他自己都覺得太快了。明明林靖言這家夥才剛做錯了事，他不僅不懲罰還要獎勵他，這絕對不行！

“蒼蒼，不是我在逼你，實在是經過了這次的事情之後，我不想再這麽不明不白下去了。我們明明已經有了那層關系，就算是迫不得已，但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發生了改變，難道我們還要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嗎？”林靖言確實在得了便宜還賣乖，他剛從地獄回到天堂，當然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

“林靖言，你……”蒼冀心知林靖言並沒有說錯，但就這麽說出來他實在不願，也不是他的性格。這件事其實他現在只是想讓林靖言心知肚明就行，具體等先把這裏的事情解決的再說，這是他現在的想法。

“蒼蒼，其實你一直都很殘忍。每一次都給我一點希望讓我不放棄卻又不肯明說，真正狡猾的人是你啊。”林靖言發出一聲長嘆，“但是，沒關系，誰讓最先動心的人是我呢。先動心的人就是輸家，我知道你現在還不願說出來，但是我願意繼續等下去。”

“……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會給你一個正式的答覆。”蒼冀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至於現在，你先想辦法平息了惜艷的怒火如何？雖說他之前在幫你說話，但那件事似乎讓他很惱火，你最近還是小心些好。”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現在就去找他解決這件事吧。”一聽到惜艷的名字，林靖言面上原本淡下去的苦笑再度升了起來。想要完全抱得美人歸，惜艷這一關他是無論如何都要過的，無論早晚。

林靖言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房間，找惜艷“解決問題”去了。

蒼冀看到林靖言此時毫無壓抑的背影，面上緩緩勾起一抹淡笑。

也許，這樣新的關系也不錯，是時候完全拋卻過去展開一段全新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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