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陽春下了班剛坐上公交車，手機就響了，是藍江打來的。

“陽春，救命！”藍江的聲音焦急，“肉肉和笑書發燒了，一個四十一度，度一個三十九點五度，怎麽都將不下來，已經意識不清了，而且我這會兒也聯絡不上笑書的家長……我該怎麽辦啊？”

“你先打電話叫救護車，我這就過去，等下再跟你聯絡！”杜陽春知道藍江這個人雖然愛開玩笑，但是有些事他是不敢亂說的，孩子生病是大事，杜陽春好歹也是個兒科醫生，不能見死不救。

杜陽春知道藍江的家在哪兒，雖然那時在跟楊如柳離婚以後買了房子租的屋子，但是楊如柳告訴過他藍江的地址，他還去過兩次，只不過都站在樓下，連按門鈴都不敢。杜陽春以為自己會比救護車晚到，先去藍藍江家的方向是為了找最近的醫院。但是沒想到這個點兒好速堵車，救護車也被堵住了，是打車走小道來的杜陽春先到的。

沈肉肉高燒不退恐怕是那天淋雨著了涼，至於笑書是怎麽感冒的就不知道了。杜陽春在兒科待了六年，他知道給這個年紀的小孩紮針絕對是下下策，只能先想辦法讓兩個孩子的體溫先降下來。

在他們折騰的時候，救護車已經來了，兩個孩子被平安送到了醫院，還在這時候他們的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只需要觀察一段時間就好。

杜陽春一天到晚呆在醫院裏，已經到了聞到消毒水味就會精神緊繃的地步，而他在這個讓他精神緊繃的地方陪著藍江過了一宿。

第二天杜陽春去自己工作的醫院上班，藍江請假陪護，他不僅這個月的獎金沒戲了，下個月的工資都要岌岌可危了。而且，他到了兒都沒有聯絡上王笑書的家長，因為連這孩子自己都說不出來父母的手機號，也不知道這父母是怎麽當得，根本就不管孩子死活了。

下午兩個孩子出院，藍江的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從始至終，王笑書的父母都沒有露過面。

在回去的公交車上，藍江尋思這王笑書家裏是不是比自己家還要覆雜，為什麽會拋下自己的小孩不管。別看他長了一張壞人一樣的臉，其實是了爛好人，街坊鄰居家裏的大事小情他也會攙和的。

藍江的神情落在王笑書眼裏又是一個意思了，王笑書笑著說：“藍叔叔，你可別嫌我們麻煩，其實我們也是再給你制造機會啊。”

藍江不解：“什麽機會？”

王笑書說：“就是你和杜叔叔親密接觸的機會啊，昨晚我醒來的時候看到你和杜叔叔靠在一塊兒睡著了。”

藍江語塞。

王笑書又說：“現在正是你的大好時機，你完全可以用感謝他幫忙照顧我和肉肉的理由約他出來呀，我看最好是把他約到你家裏。”

藍江真的無語了：“……為什麽我感覺你們什麽都知道？”

王笑書說：“因為我們聰明呀。”

藍江：“……”所以，在這裏笨的其實只有他一個是嗎？

藍江後來真的約到了杜陽春，在藍江記憶力杜陽春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爽快的答應過他的任何請求了。

又是一個周末，秋天的氣息已經漸漸消退，再過不久就可以看到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了。在D市，冬天會持續小半年的時間，所以短暫的春和秋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在秋天的最後，杜陽春拎著一盒粽子正式拜訪了藍江家。

藍江弱弱的問：“現在居然還有粽子？”

杜陽春說：“這個是端午禮盒，我爸給我的，一直壓箱底兒忘了吃。我記得你好像挺愛吃粽子的，就拿來了。”

藍江好久沒有這麽跟杜陽春聊天了，一時間有些局促：“你進來坐……哦對了，你現在喝酒嗎？”

杜陽春搖搖頭：“不喝，明天有班兒。”

兩個人站在客廳裏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個有實質價值的話，不過這樣的尷尬氣氛沒有持續多久，他們畢竟是一塊兒長大的，湊到一塊不可能沒有聊得來的話題。很快，他們就坐在沙發上喝著本來是給肉肉買的牛奶，吃著杜陽春帶來的粽子了。

“在看著你照顧肉肉他們的時候，我又想起來你以前也是這麽照顧我的了。”藍江決定說那個他之前都不敢觸碰的話題了，“好像就是從那次開始，我喜歡上你了。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杜陽春心說藍江喜歡上他也不是什麽可恥的事情吧，怎麽搞得像是做出了事兒的小孩一樣？

“你挺困擾的吧。”這是跟肯定句，

如果藍江和杜陽春有一方是妹子，現在一定已經HE了，因為藍江就算是女的也絕對會女追男的。只可惜他們倆都是男的，貌似這樣不論怎樣發展都不會有結果。所以，兩個人相當默契的選擇了逃避，於是就有了今天。

當然，不是說今天怎麽了，而是他們不知道如果自己當年沒有那麽選擇的話。今天會在那裏，會怎麽樣。

他們都是沒有重置前記憶的，但是即使世界重置也只是回到了他們倆二十七歲這一年的秋天，十七八歲時候的事兒，是改變不了的。

所以，對他們來說，沒有這個如果。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想當老師的，怎麽忽然改了，當醫生去了？”藍江又仔細斟酌了一下，還是覺得不讓這麽好的時光有啥不愉快的回憶，所以岔開了話題。

“那你呢？”杜陽春反問，“我記得你以前說想當醫生來著，怎麽變成了廚師？”

“小時候說的話那裏有啥能實現啊，人不都是到了長大才想起來自己小時候想做的事情其實一件都沒有做成嗎？”藍江笑了笑，“不過這也沒啥，反正小時候喜歡的東西長大後就不覺得珍惜了，就像我小時候喜歡拍卡，可是等稍稍長大一點，不等父母說我就把那些好不容易集齊的卡都扔了，因為覺得丟臉了。”

杜陽春感嘆：“人還真是善變。”

藍江說：“這應該叫成長吧。”

“你長大了嗎？”杜陽春問，“你小時候喜歡的東西，現在還有喜歡的嗎？”

藍江回答：“有。”

杜陽春沒有追問是什麽，只顧著低頭吃粽子，藍江也沒有想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低頭和牛奶。兩個人瞬間覺得自己回到了童年，每到節日街坊四鄰都匯聚在一塊兒，端午的時候他們都是一起包粽子的，那時候的粽子葉還不是別人用過的，糯米還不是打了蠟的，棉線還不是一抻就斷的……喜歡這兩個字也不是很難說出口的。

沒心沒肺沒煩惱，這樣就挺好。

沈肉肉趴在門上聽聲，客廳裏越來越安靜，只有那個大擺鐘敲啊敲。

沈肉肉覺得自己身體的年齡變小了，心理年齡也很著變小了，居然有些沈不住氣了。要知道，他以前有能夠用十幾年下一盤棋的穩重。

最終，沈肉肉把門打開了一點，他只看到了自家舅舅的兩條腿，由於有沙發這個障礙物擋著他看不到全貌。沈肉肉覺得這個安靜很不對勁，於是就出去看了眼。然後，他就看到自家舅舅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而杜叔叔倚在沙發上也睡著了，桌子上有一層粽子葉，地上還有三個空了的牛奶盒

合著這倆人喝牛奶也能跟喝酒似的喝到睡著？

沈肉肉覺得，自己的世界觀終於被王笑書以外的人刷新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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