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脫下外套，低頭把上衣下擺紮進褲子裏，一擡眼，就看到黑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慣常地勾起彼此都熟悉的弧度，可眼角的餘光卻看到站在黑子身邊的火神，開朗的笑意被硬生生壓了下去，唇邊的弧度變得危險。

他這時候忽然想起了灰崎。

初中時候的灰崎是他們都不太喜歡的家夥，青峰對灰崎的感觀也是如此。無關乎他逃課，打架，而是這個人與他極其相似，在籃球和性格方面。任誰都不會喜歡與自己相類似的人，所以在一開始見到就相看兩厭。

有次部活灰崎有沒有來，青峰被虹村隊長拉著去逮灰崎。奇怪的是，這次不是在游戲廳抓到灰崎，而是在街頭籃球場。灰崎一人單挑了三個明顯是高年級的學長，竟然還贏過了。

結束比賽後，灰崎走向一直在一旁看著的女孩，眼角眉梢都帶著光彩，“這下你可以做我女朋友了吧，那個窩囊廢根本就配不上你。”他指著其中一人，語氣不可一世地令人不由地想扁他一頓

女孩點點頭，看著灰崎的眼裏滿滿都是崇拜。

後來青峰知道，灰崎因為和一個三年級的學長爭一個女孩，提出了以籃球定勝負，贏的人就是那個女孩的男朋友。青峰不知為何對灰崎當時在更衣室裏說的那句話印象特別深刻，灰崎那時說，“只有狠狠打敗上田，才能讓愛子對我徹底死心塌地，沒有女孩會喜歡弱得不堪一擊的男人。”

青峰當時深以為然，如果他是灰崎，恐怕還會讓他們輸得更難看，一輩子都別想出現在他面前。

現在也是一樣。

那麽弱的人，怎麽配做哲的光。哲的光，從始至終，都只能是他一個人。

“哇！！！”場上的歡呼聲自青峰上場後一陣接著一陣，各種不可思議的過人，投籃賺足了觀眾的眼癮。誠凜的反攻被青峰完全打壓下去，剛剛有點起色的分數再次被拉開差距。

青峰搶過球，迅速運球跑開，火神反應過來後，緊跟著追了上去。可是，追不上！

他竟居然不上運著球的青峰！

日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運球的情況下速度竟然也能如此之快，青峰大輝，他究竟有多厲害？

“不能放棄啊！”看著近在眼前的籃筐，火神喊叫著跳了起來，半空中，兩人的身體相撞。裁判尖銳的哨聲吹響。

青峰挑釁地笑笑，拿球的手轉到身後，輕輕一拋。“嘭咚——”籃球準確無誤地投進了籃筐，以那麽刁鉆的角度。

伊月張大了嘴，第一次看到這樣手足無措的火神，在面對黃瀨和綠間時也沒看見火神毫無招架之力，可現在……一個不敢讓人承認的想法慢慢浮現出來，火神，防不住青峰了。

相田坐在休息區，雙手緊握地連青筋都隱隱爆出來。再這樣下去，誠凜恐怕真的支撐不住。“黑子。”相田側過頭，罕見地發現向來面無表情的黑子竟然流露出緊張的情緒。

“我知道了。”黑子點點頭，他明白相田的想法，“我也休息夠了，現在可以上場。”

“拜托了。”希望這對誠凜的最佳搭檔能挽回現在頹敗的局勢。

有多久沒和黑子一起站在場上了，青峰想，左右不過4，5個月，可再次站在賽場上，卻久遠地仿佛經歷了漫長的歲月。

“你終於上來了。”青峰看著黑子說道。

黑子站在青峰面前，微微仰起頭看著他。青峰向來是很高的，而黑子卻瘦弱矮小地不像是打籃球的。他們相差20厘米，從初中開始，黑子就需要擡起頭仰望青峰，不僅僅是身高，還有球技。現在，他仍需要仰望，卻擁有了初中時所沒有的的心態——他可以打敗青峰大輝。

“我答應過桃井要打敗你，所以我必須要上來。”

青峰笑了，唇邊泛出的弧度瞬間把這張看起來桀驁的臉襯得青澀陽光，像極了那個初見時抱著籃球笑得開朗的少年，“我拭目以待。”

比賽仍然爭分奪秒地進行，黑子的上場讓誠凜被動的局面好看了一點，和火神之間的配合也拉回了一點分數。使出加速傳球後，火神順利地接到球，之後扣籃得分。板凳上的誠凜一年級球員高興地歡呼吶喊，甚至還有人跳了起來。

還是有機會贏的，黑子看了一眼分數，想道。

“還是和初中的時候一模一樣啊。”黑子在往回跑的時候，看到青峰站在球場中央，額頭上的汗慢慢地流下來，掛在眉毛上，他一把抹去，擡眼看向黑子：“就這樣還想贏我？”

不安的感覺油然而生。

伊月跑到黑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很好，就這樣掌握節奏。”

黑子按下心中的不安，應了一聲。

誠凜依舊還是以火神和黑子為中心，伊月接過球，雙手一傳，就傳到黑子手上。黑子右手發力，又是一個加速傳球，方向：火神大我。

高速旋轉的籃球帶著氣流飛過，可在半道上，另一只手卻提前把它攔住。

青峰嘴角輕勾：“你以為接到這種傳球最多的人是誰啊。”他的眼角是天生地向上勾起，眉也微挑，明明表情是微笑，在黑子看來卻是莫大的諷刺。他怎麽會忘呢？這個傳球是專門為青峰而創造出來的呀。所以，青峰當然能攔下他的傳球。

青峰接過傳球，手上幾下轉換，輕松地過掉伊月和日向。火神和黑子見狀連忙趕上來，面對這兩個人的圍攻，青峰露出一絲惡劣的笑，他跳得極高，當著火神和黑子的面就是一記淩厲的扣籃。

桐皇的分數又加了兩分，相田看記分牌，無力的感覺漫過四肢百骸。連黑子也阻擋不了他嗎？

比賽還在繼續，更讓誠凜雪上加霜的是，火神的腳撐不住了，率先發現的是相田。果然在火神下場仔細查看後，腳傷情況與相田所想的一模一樣。為了避免受傷的那只腳負荷過重，火神都在用另一只腳勉力支撐，結果另一只完好的腳承擔不了如此重的壓力，也受傷了。

“傳球被打斷，體力也到了極限。”青峰看著面前不斷喘著氣的黑子，中央的一撮頭發不知什麽原因翹了起來。他有一種沖動，想把面前的人抱在懷裏，好好梳理這一頭亂翹的呆毛，但他還是按捺下去這股沖動，“你的光也不在場上，誤導能力現在也沒用了，哲，是我贏了。”你的光這三個字咬字咬得非常重。

“還沒有結束。”黑子輕輕地說著，額發垂了下來，“在沒有完全失敗時，不要輕言放棄，這是青峰君教給我的。所以，我絕對不要放棄。”黑子驟然擡起頭來，雙眼直直地看向青峰。

一模一樣，和初中時的一模一樣。時光倒轉回黃昏下三軍的體育館，剛遇到的黑子也是有這樣一雙不屈的眼，他被這樣一雙眼吸引過去，才在驚嚇過後滿心希望著能和黑子做朋友。

黑子真是個大笨蛋，相田捂著嘴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卻控制不住地掉下來，誠凜要堅持住啊。

誠凜堅持住了，可還是輸了，每個人都沒有放棄，但這種不放棄依舊沒有拖緩桐皇勝利的步伐。112比55，誠凜輸得毫無懸念，輸得徹底。

黑子在休息室裏呆到最後，才一步步慢慢走出去。體育館外的樹木枝葉茂盛，天空晴朗無比，天氣很好，沒有一點要刮風下雨的征兆。黑子仰頭，藍得透徹的天空刺痛了眼睛，他閉上眼，酸澀的感覺在眼眶裏蒸騰。忍不住，真的忍不住了，潤濕的液體一點點溢出眼眶。

他輸了，真的輸了。

眼淚無聲無息地越流越多，好難受，原來被青峰打敗的感覺那麽難受。一直以來的努力變得像個笑話，追求的目標也突然變得遙不可及。黑子不想哭，可眼淚總是不聽他的話。

身體突然落入一個懷抱，黑子聞到一股汗味，還有一種熟悉的味道，就是因為這種味道，黑子在楞了一下後，沒有掙紮。臉頰感受到的布料很柔和，黑子睜開眼，看到眼前離得很近的紅色桐皇字樣。

他知道，這是青峰。

可現在黑子不想說什麽，他只想痛快淋漓地哭一場。

這是青峰第二次看到黑子哭，驀然的心臟有一塊地方被揪起來，狠狠地疼痛著。從初中認識到現在，黑子哭的原因都是因為他。第一次，他和其他人一起狠狠玩弄了黑子的好友，現在，他摧毀了黑子的信心。青峰擡起手，想安慰一下黑子，卻怎麽也無法放在黑子頭上。

他怎麽又讓黑子哭了？

原本他只是想教訓一下那個火神，那麽弱的人，卻大言不慚地想當哲的光。但在賽場上遇到黑子，他卻不由自主地想打敗黑子，徹底打敗。這樣哲才能明白自己是錯的，他們才能……重歸於好。

可是，為什麽會到現在這個地步，他的哲，在哭。青峰的行動向來快過思想，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把黑子摟到懷裏。

“吶，哲，一會去我請你喝香草奶昔。”青峰結結巴巴地開口，他實在不會安慰人，尤其是安慰自己喜歡的人。

嗯，喜歡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唔，感情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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