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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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藍月亮”歌舞廳裏，氣氛達到了高潮。
瘋狂、震耳的迪斯科樂聲響了起來，舞池裏的燈光昏暗下去，讓人眼花繚亂的燈光晃了起來，有兩個黑人像鬼魅一樣從地下鉆了出來，他們瘋狂地翻滾騰躍，那激昂的樂聲，那令人不可思議的勁舞讓人們熱血沸騰。
當人們目不暇接的時候，瘋狂的音樂戛然而止，兩個黑人踏著太空步隱身而去。
一曲緩慢、輕柔的音樂緩緩而起，一位身穿銀灰色吊帶及地長裙的歌手出現在舞臺上，她的頭發一縷縷地高高豎起，額前有一縷濕漉漉的長發垂及她的嘴角，隨著她的動作一蕩一蕩的撩人魂魄。她的發髻兩邊別著兩枚銀光閃閃的蝴蝶卡。
“蝴蝶小妹！”有認識的人熱情地叫道。
蝴蝶小妹開始唱一曲溫婉的情歌，聚光燈追逐著她在舞臺上漫舞。她靚麗的面孔看上去還帶著些許稚氣，新鮮、清麗得讓人覺得她不該出現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如果你仔細凝視她的目光，你可以看見裏面流露著一種淡淡的憂傷。
她的出現像一股清泉，使剛才被激越、瘋狂的音樂和勁舞搞的昏頭脹腦的男人們感到一陣怡人的清爽。
浮浪的男人們開始往舞臺上扔鮮花，一曲唱罷，有服務小姐用銀盤端著一疊鈔票走向蝴蝶小妹，告訴她，有人請她共舞。
蝴蝶小妹擡眼望去，望見老豐坐在舞臺前面的一張桌前咧著嘴高傲地沖她笑了笑。瘦瘦高高的老豐衣著隨便，留著北京男人們最青睞的板寸，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一個惡人。但蝴蝶小妹卻猛地打了個冷戰，目光中出現一抹慌亂，她的心臟驚悸地跳動著，她清晰地記得他的惡毒和狠辣，她渾身的骨頭開始隱隱作痛。
老豐向她不動聲色地擡了擡下顎，等著她在眾目睽睽中從舞臺走向他。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蝴蝶小妹，她可以看見裏面深藏著一種陰鷙的東西。
蝴蝶小妹想逃，但是臺下有許多目光正停留在她的身上，“藍月亮”的老板也在吧臺前盯著她，老板的眼裏已經有了慍怒。
又一位服務小姐端著銀盤走向舞臺，銀盤內盛著更多的一疊鈔票，她向另一張桌子指了指，說有一位先生也想請蝴蝶小妹共舞。
蝴蝶小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望見一位中年男人向她擡了擡手，他坐的地方光線有些昏暗，蝴蝶小妹看不清他的面孔。
歌舞廳裏的氣氛霎時變得異樣，許多目光射向老豐，那些目光是幸災樂禍的。
老豐扭頭望了那個中年男人一眼，然後傲慢地擡起右手臂，食指輕輕勾了勾，立刻有一位服務小姐走到他的面前，畢恭畢敬地等候他的吩咐。
老豐又從衣袋裏掏出一疊鈔票遞給這位服務小姐，她捧著走過去放在了先前那位服務小姐的銀盤裏。
老豐挑釁地再次扭頭望向那個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毫不示弱，他也伸出一只手指動了動，馬上就有一位服務小姐跑向他，他泰然自若地從衣袋內掏出更大一疊鈔票。這位服務小姐也捧著鈔票放在舞臺前另一位服務小姐的銀盤內。
歌舞廳裏的氣氛緊張起來，瞬息冥靜無聲。
老豐又擡起了手臂……
那個中年男人也伸出手指……
受了刺激的人們屏聲靜氣，註視著他們的目光都放射著金屬般的光芒。
兩位捧著鈔票的服務小姐在舞池間穿梭往來，站在舞臺前的兩位服務小姐手裏托著的銀盤內的鈔票也越積越高……
昏暗中有人激動地吹起一聲尖厲的口哨。
老豐已經囊空如洗，他向身邊的同伴平靜地伸出了一只手，他的同伴立刻從皮夾裏掏出一大疊花花綠綠的鈔票放在他的手裏。
那中年男人也向自己身邊一位年輕男士伸出了一只手，那年輕男士立刻從桌下拉出一只密碼箱放在桌上，他不緊不慢地打開密碼箱，裏面竟然裝滿了一疊疊的鈔票！
人們不約而同發出一陣唏噓聲。
那中年男人寒芒如電的目光始終盯著老豐，手從箱裏抓出一大疊鈔票扔在服務小姐的懷裏。
老豐的眉尖跳了跳，目光開始躲閃著中年男人的目光。
人們知道，老豐開始心跳了。
驀地，老豐站起來，氣急敗壞地把一把椅子掀倒了，陰鷙的目光掃了傻傻地站在舞臺邊的蝴蝶小妹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老豐的身後響起一陣哄笑聲，人們知道這場鬧劇結束了。
輕柔、緩慢的小舞曲響了起來，蝴蝶小妹緩緩地走下舞臺，聚光燈隨著她的步履慢慢走向那個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向她輕輕點點頭，站了起來，在很近的距離裏她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有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孔，臉上的肌肉凹凸不平，神情有些冷漠，目光中透著一種威懾，她依稀覺得自己在什麽地方見過他。
滿場的目光射向他們，那些男人們的目光——貪婪的、嫉妒的、羨慕的、仇恨的目光，像刀鋒一樣射向那中年男人。
他輕輕攬著蝴蝶小妹纖細的腰肢，滑進光潔平坦的舞池，他的舞步有些笨拙，顯然他並不擅長跳舞。
一對對舞男舞女紛沓而至，在他們四周蹁躚起舞，他們被淹沒了。
一曲舞終，那中年男人向蝴蝶小妹微微欠了欠身，然後退了下去。人們紛紛走出舞池，蝴蝶小妹乘機溜回更衣室。
她剛換下演出服，老板就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位服務小姐，她手裏托著一個銀盤，銀盤裏整齊地碼著幾疊鈔票。按協議規定，那兩位為爭她共舞的款爺扔出的鈔票她要和老板四六分成，當然她只能落四成。
老板眉開眼笑，臉上的紅光讓她想到醉酒的人。但是她知道，老板是個滴酒不沾的人，他愛錢如命，他只為金錢陶醉。
“蝴蝶小姐，你今天的表現很好，”老板說，“我早就說過，在我這裏唱歌是不會埋沒你的。我的‘藍月亮’在京城是很有名氣的，每晚光臨的人都是一些真正有錢的人。照這樣唱下去，我保證你會在歌廳走紅的。”
“謝謝老板給我提供機會。”蝴蝶小妹連忙露出一臉燦爛的笑。
“以後好好唱，”老板又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你的臺風還是嫩了點，沒有把那些男人們的火都撩起來，記住，要唱紅要掙錢就必須討那些有錢男人們的喜歡。”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啦。”蝴蝶小妹嗲聲嗲氣地說，並且表演似的向老板拋了個媚眼。
“對，對，就這樣！”老板樂哈哈地說，並拍了拍她的臉。
那個服務小姐將手裏的銀盤送到蝴蝶小妹眼前，蝴蝶小妹抓起來看都不看便塞進了提包裏。
老板哈哈笑著愜意地走了出去，他多麽希望像今天這樣刺激、火爆而又財源滾滾的場面能天天出現啊！
蝴蝶小妹從側門走出歌舞廳，側面是一條胡同，胡同口便是寬闊的大街和“藍月亮”富麗堂皇的門臉。
她垂著頭走向胡同口，準備在大街上打的回住所。
一輛黑色奔馳560型轎車在她身後出現，滑過她身旁時突然停了下來。
蝴蝶小妹一驚，急忙扭頭張望，一眼認出老豐這輛她曾經坐過無數次的車。她“噢！”地一聲尖叫，轉身便逃，但是老豐已經從車上跳了下來，她只跑出去幾步便被老豐一把抓住後脖領，硬生生地給拽了回來。
“媽的，你跑？”老豐揮手狠狠地煽了她一巴掌，“你跑得出我的手心？”
蝴蝶小妹覺得臉火辣辣地疼，她低聲哭了起來。
“上車！”老豐惡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蝴蝶小妹打了個踉蹌，站穩後便在他手中掙紮起來，她知道，若是跟他走了，等待她的將是讓她不敢想象的非人折磨。
“我哪也不去！”蝴蝶小妹哭叫著拼命跟老豐廝打。
“臭婊子，敢跟我硬，看我不整死你！”老豐終於抓牢蝴蝶小妹的兩只手腕，擰在了背後，然後把她往車上推。
這時胡同口的光亮處出現兩個人，他們聽到叫嚷聲急忙奔了過來。
“幹什麽的？”跑在前面的年輕男子厲聲喝道。
“救救我！”蝴蝶小妹淒厲地嚎叫。
“放開她！”年輕男子怒喝的同時撲了過來，老豐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便被對方抓住了手腕，他立刻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隨即松開了蝴蝶小妹。
年輕男子的手一抖又一推，老豐便被摔趴在他的奔馳車門上。
“小王，什麽事？”一個男人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馬哥，這人打劫。”小王說。
老豐狼狽地轉過身，看見被年輕男子稱作“馬哥”的男人正是那個在“藍月亮”裏跟他鬥富的中年男人。
蝴蝶小妹也看清了來人，她的頭發蓬亂，滿臉淚跡，看上去狼狽得讓人不忍目睹。
馬哥冷哼一聲，威懾的目光鄙夷地望著老豐：“如此對待一個小姑娘，你真不配當男人。”
蝴蝶小妹感激地望著從天而降的救星，腦中有道電光一閃，瞬間她便記了起來，這個“馬哥”就是一個月前在懷柔縣公路上邂逅的那個乘著超豪華“淩志”轎車的男人，他在醫院裏曾經給過她一張名片。
老豐抖了抖自己的衣服，理直氣壯地說：“她欠我的，我想對她怎樣就怎樣！”
馬哥的目光掃向蝴蝶小妹，她黯然地垂下眼睛，不敢跟馬哥的目光對視。
“她是老子養的女人！”老豐更來勁了，他指著蝴蝶小妹氣勢洶洶地說，“走，跟我走！”
蝴蝶小妹又被嚇得打了個激靈，本能地往馬哥身後躲，她囁嚅著說：“我，我們早就沒關系了……是你自己把我的東西扔出來的……”
“既然你們已經沒關系了，這事我要管。”馬哥伸出一只胳膊護著了蝴蝶小妹。
“沒有關系？”老豐也不甘心示弱，“我那十幾萬都打了水漂？可以，她不跟我走，那她把錢都還給我，我們就徹底沒有關系了！”
馬哥冷笑兩聲，連語氣也是鄙夷的了：“你聽說過潑出去的水能收回來的道理嗎？我從沒聽說過哪個男人為養女人花出去的錢還要收回來，你真給我們男人露臉了。”
馬哥的譏諷讓老豐很不自在，他雖然不甘卻知道不是對方的對手。他的餘光瞥見那個年輕男子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便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痰，指著蝴蝶小妹憤恨地說：“你等著，你躲過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流氓我見得多了，我也是個流氓！”馬哥冷冷地對老豐說，“明天她就是我的人了，你若是還有什麽事情沒跟她說清楚，找我就行了。”
小王聞言立刻掏出一張馬哥的名片狠狠地甩在老豐的臉上。
老豐敢怒而不敢言，眼睜睜地看著馬哥摟著蝴蝶小妹傲然地走向胡同口。
小王筆挺著脊梁緊跟在他們後面。
胡同口停著一輛銀灰色淩志400型超豪華轎車。
蝴蝶小妹感覺到馬哥正側著臉凝視著她，她的心臟“怦怦”直跳，狂亂地找不著原有的頻率。她的雙手也因為緊張而溢出細密的汗，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挎包，那裏面有她命根子似的幾疊子鈔票，其實她明白，馬哥是不會對那點鈔票感興趣的。
她清晰地記得馬哥甩給老豐的話，“明天她就是我的人了……”他那自信、威懾而又霸道的聲音，反反覆覆地在她耳畔回響，令她惶恐不安。他是誰？他會把我怎麽樣？他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蝴蝶小妹一只手移向車門把手，顫抖著抓住了它，她想跳下去。
車裏的光線似明似暗，道路兩旁的路燈、霓紅燈的光亮不時劃過他們的臉，馬哥的神情中有種異樣的迷惘的哀痛。
銀灰色淩志像一只輕盈的鳥在清寂的四環高速公路上飛快地滑行。蝴蝶小妹心驚肉跳，她沒有勇氣拉開車門。
“你很需要錢嗎？”馬哥終於說話了。他的神情又變得陰冷、嚴肅。
蝴蝶小妹長長的眼睫毛動了動，隨即，亮晶晶的淚珠撲簌簌抖落。她的喉頭不停地顫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這水靈靈的樣子也不像個吸毒者。”馬哥大概想不出她為什麽會需要老豐那麽多的錢。
蝴蝶小妹低聲抽噎起來，那絕望的壓抑的哭聲堵在她胸腔中，使她渾身顫栗不已。
馬哥沈默地望著她，直到她終於緩過氣來，才又冷冷地追問：“你給我說實話。”
蝴蝶小妹擡起淚眼望向馬哥，他眼裏的威懾力量迫使她坦言相告，她說了她那遙遠的星夢；說了她父母為她棄家當產的寵愛；說了那錄了一半的唱片；剛剛籌備起來的MTV攝制組……她前無進路，也無顏回歸鄉裏。
馬哥輕嘆了口氣，說：“那你以後就跟著我吧，那個混蛋能為你付出的我也能，起碼我從不打女人。”
蝴蝶小妹懵懵懂懂地望著馬哥。
“用不了多久，你會發現，你那個夢根本就不是夢。”馬哥輕描淡寫的說，但那聲音裏卻蘊藏著一種讓人震撼的力量。
蝴蝶小妹的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了緊握著的車門把手。
銀灰色淩志緩緩馳近兩扇巨大的鐵柵欄門，銀白色的鐵柵欄在燈光下寒光閃閃。似乎有感應似的，鐵柵欄從中間開啟，然後徐徐縮回兩側的門洞，他們的車馳了進去。
兩扇鐵柵欄門在他們車後自動關閉。
蝴蝶小妹首先看見一個偌大的院子，眼前是一片黑油油的草坪。微明的光線中，她看見一幢漂亮的別墅，它看上去宏偉、巨大得動人心魄。迎面有一根根耀眼的白色圓柱，檐頂幽深而又巍峨堂皇。蝴蝶小妹雙膝有些發軟，她恍恍惚惚地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座遠古時期的歐洲城堡，那麽美妙那麽不真實的一種感覺，如夢幻一樣。
她被馬哥牽引著走進門廊，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觸摸那白色圓柱，一種冷冰冰的感覺，她猜測可能是漢白玉或者大理石。
他們走進屋，馬哥不知在什麽地方碰了一下，頭頂上一盞巨大的吊燈便亮了，蝴蝶小妹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座豪宅裏，眼前這偌大的客廳簡直可以用來當舞廳，樓梯旁有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玻璃缸，裏面游曳著無數五彩斑斕的熱帶魚。
“噢！”蝴蝶小妹不由驚詫地叫出了聲，眼睛興奮地發出幽綠的光。
馬哥不由扭頭盯著她略帶稚氣的面孔，目光漸漸的有些癡迷。
馬哥攬著蝴蝶小妹的肩往樓上走，蝴蝶小妹扭著脖子眷戀地望著那些美麗的游魚。
“明天再看，你現在需要休息。”馬哥輕聲說，聲音溫柔得讓蝴蝶小妹想流淚。
樓上有一條幽深的走廊，走廊上的燈光幽暗，她隱約可以看見墻壁上有一些凸凹的壁畫。馬哥把她領進了一個房間。
燈倏地亮了，蝴蝶小妹驚愕地睜大眼睛，嘴巴也大大地張著卻失聲了。她看見了一個美麗的像童話國一樣的世界，天藍色的屋頂、淡藍色的墻壁，湛藍色的地毯，寶藍色落地窗簾，以及純白色精致的床、衣櫥、梳妝臺等，空中有一根鏈子垂下來，懸蕩著一些有趣的小動物……
“你去沖個澡吧，”馬哥用手指了指，“那裏是衛生間。”
蝴蝶小妹像一個機器人一樣傻傻地走進衛生間，衛生間的豪華同樣讓她目瞪口呆。
她把自己泡進浴缸裏，讓溫熱的水漫過自己的軀體、脖頸、頭發……她覺得一切如同在夢中一樣，腦中也像這衛生間一樣升騰著霧氣，弄得她迷迷茫茫。水漸漸地漫到了她的臉頰，被老豐痛擊過的地方隱隱作疼起來，她腦中的霧氣瞬間消失殆盡。
過去的生活又將重新開始了，不同的是她從老豐的懷抱走進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清亮清亮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滴落在水裏，無影無蹤。
許久，她從浴缸裏走了出來，剛洗過的濕漉漉的頭發用一條白色長毛巾包裹著，一條藏藍色的浴巾裹在了她赤裸的軀體上，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從衛生間走了出去。
她看見馬哥正面對著房門一動不動地佇立著，門後掛著一張黑白藝術照，上面是一位清純的如夢如幻般的女孩，那眉眼那略帶稚氣的笑靨與蝴蝶小妹有著些許神似。
馬哥回過了頭，目光落在了她赤裸的修長的四肢上。
蝴蝶小妹慢慢向他走去，目光是一種職業性的熱烈、撩人的目光。她的手放在浴巾打結的地方輕輕一拉，浴巾便滑落在地上，坦露出她那白皙的剛剛洗浴過的散發著浴液誘人清香的魔鬼軀體。
馬哥臉上凸凹不平的肌肉突然抖了幾下，他猛地背過身去說：“衣櫥內有睡衣，這房子裏開著冷氣。”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地一聲，房門又重重地關上了。
蝴蝶小妹愕然的目光與房門上那女孩隱然含笑的目光相遇，她覺得，那女孩似乎在嘲笑她。
午夜。
“藍月亮”歌舞廳裏，氣氛達到了高潮。
瘋狂、震耳的迪斯科樂聲響了起來，舞池裏的燈光昏暗下去，讓人眼花繚亂的燈光晃了起來，有兩個黑人像鬼魅一樣從地下鉆了出來，他們瘋狂地翻滾騰躍，那激昂的樂聲，那令人不可思議的勁舞讓人們熱血沸騰。
當人們目不暇接的時候，瘋狂的音樂戛然而止，兩個黑人踏著太空步隱身而去。
一曲緩慢、輕柔的音樂緩緩而起，一位身穿銀灰色吊帶及地長裙的歌手出現在舞臺上，她的頭發一縷縷地高高豎起，額前有一縷濕漉漉的長發垂及她的嘴角，隨著她的動作一蕩一蕩的撩人魂魄。她的發髻兩邊別著兩枚銀光閃閃的蝴蝶卡。
“蝴蝶小妹！”有認識的人熱情地叫道。
蝴蝶小妹開始唱一曲溫婉的情歌，聚光燈追逐著她在舞臺上漫舞。她靚麗的面孔看上去還帶著些許稚氣，新鮮、清麗得讓人覺得她不該出現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如果你仔細凝視她的目光，你可以看見裏面流露著一種淡淡的憂傷。
她的出現像一股清泉，使剛才被激越、瘋狂的音樂和勁舞搞的昏頭脹腦的男人們感到一陣怡人的清爽。
浮浪的男人們開始往舞臺上扔鮮花，一曲唱罷，有服務小姐用銀盤端著一疊鈔票走向蝴蝶小妹，告訴她，有人請她共舞。
蝴蝶小妹擡眼望去，望見老豐坐在舞臺前面的一張桌前咧著嘴高傲地沖她笑了笑。瘦瘦高高的老豐衣著隨便，留著北京男人們最青睞的板寸，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一個惡人。但蝴蝶小妹卻猛地打了個冷戰，目光中出現一抹慌亂，她的心臟驚悸地跳動著，她清晰地記得他的惡毒和狠辣，她渾身的骨頭開始隱隱作痛。
老豐向她不動聲色地擡了擡下顎，等著她在眾目睽睽中從舞臺走向他。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蝴蝶小妹，她可以看見裏面深藏著一種陰鷙的東西。
蝴蝶小妹想逃，但是臺下有許多目光正停留在她的身上，“藍月亮”的老板也在吧臺前盯著她，老板的眼裏已經有了慍怒。
又一位服務小姐端著銀盤走向舞臺，銀盤內盛著更多的一疊鈔票，她向另一張桌子指了指，說有一位先生也想請蝴蝶小妹共舞。
蝴蝶小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望見一位中年男人向她擡了擡手，他坐的地方光線有些昏暗，蝴蝶小妹看不清他的面孔。
歌舞廳裏的氣氛霎時變得異樣，許多目光射向老豐，那些目光是幸災樂禍的。
老豐扭頭望了那個中年男人一眼，然後傲慢地擡起右手臂，食指輕輕勾了勾，立刻有一位服務小姐走到他的面前，畢恭畢敬地等候他的吩咐。
老豐又從衣袋裏掏出一疊鈔票遞給這位服務小姐，她捧著走過去放在了先前那位服務小姐的銀盤裏。
老豐挑釁地再次扭頭望向那個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毫不示弱，他也伸出一只手指動了動，馬上就有一位服務小姐跑向他，他泰然自若地從衣袋內掏出更大一疊鈔票。這位服務小姐也捧著鈔票放在舞臺前另一位服務小姐的銀盤內。
歌舞廳裏的氣氛緊張起來，瞬息冥靜無聲。
老豐又擡起了手臂……
那個中年男人也伸出手指……
受了刺激的人們屏聲靜氣，註視著他們的目光都放射著金屬般的光芒。
兩位捧著鈔票的服務小姐在舞池間穿梭往來，站在舞臺前的兩位服務小姐手裏托著的銀盤內的鈔票也越積越高……
昏暗中有人激動地吹起一聲尖厲的口哨。
老豐已經囊空如洗，他向身邊的同伴平靜地伸出了一只手，他的同伴立刻從皮夾裏掏出一大疊花花綠綠的鈔票放在他的手裏。
那中年男人也向自己身邊一位年輕男士伸出了一只手，那年輕男士立刻從桌下拉出一只密碼箱放在桌上，他不緊不慢地打開密碼箱，裏面竟然裝滿了一疊疊的鈔票！
人們不約而同發出一陣唏噓聲。
那中年男人寒芒如電的目光始終盯著老豐，手從箱裏抓出一大疊鈔票扔在服務小姐的懷裏。
老豐的眉尖跳了跳，目光開始躲閃著中年男人的目光。
人們知道，老豐開始心跳了。
驀地，老豐站起來，氣急敗壞地把一把椅子掀倒了，陰鷙的目光掃了傻傻地站在舞臺邊的蝴蝶小妹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老豐的身後響起一陣哄笑聲，人們知道這場鬧劇結束了。
輕柔、緩慢的小舞曲響了起來，蝴蝶小妹緩緩地走下舞臺，聚光燈隨著她的步履慢慢走向那個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向她輕輕點點頭，站了起來，在很近的距離裏她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有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孔，臉上的肌肉凹凸不平，神情有些冷漠，目光中透著一種威懾，她依稀覺得自己在什麽地方見過他。
滿場的目光射向他們，那些男人們的目光——貪婪的、嫉妒的、羨慕的、仇恨的目光，像刀鋒一樣射向那中年男人。
他輕輕攬著蝴蝶小妹纖細的腰肢，滑進光潔平坦的舞池，他的舞步有些笨拙，顯然他並不擅長跳舞。
一對對舞男舞女紛沓而至，在他們四周蹁躚起舞，他們被淹沒了。
一曲舞終，那中年男人向蝴蝶小妹微微欠了欠身，然後退了下去。人們紛紛走出舞池，蝴蝶小妹乘機溜回更衣室。
她剛換下演出服，老板就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位服務小姐，她手裏托著一個銀盤，銀盤裏整齊地碼著幾疊鈔票。按協議規定，那兩位為爭她共舞的款爺扔出的鈔票她要和老板四六分成，當然她只能落四成。
老板眉開眼笑，臉上的紅光讓她想到醉酒的人。但是她知道，老板是個滴酒不沾的人，他愛錢如命，他只為金錢陶醉。
“蝴蝶小姐，你今天的表現很好，”老板說，“我早就說過，在我這裏唱歌是不會埋沒你的。我的‘藍月亮’在京城是很有名氣的，每晚光臨的人都是一些真正有錢的人。照這樣唱下去，我保證你會在歌廳走紅的。”
“謝謝老板給我提供機會。”蝴蝶小妹連忙露出一臉燦爛的笑。
“以後好好唱，”老板又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你的臺風還是嫩了點，沒有把那些男人們的火都撩起來，記住，要唱紅要掙錢就必須討那些有錢男人們的喜歡。”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啦。”蝴蝶小妹嗲聲嗲氣地說，並且表演似的向老板拋了個媚眼。
“對，對，就這樣！”老板樂哈哈地說，並拍了拍她的臉。
那個服務小姐將手裏的銀盤送到蝴蝶小妹眼前，蝴蝶小妹抓起來看都不看便塞進了提包裏。
老板哈哈笑著愜意地走了出去，他多麽希望像今天這樣刺激、火爆而又財源滾滾的場面能天天出現啊！
蝴蝶小妹從側門走出歌舞廳，側面是一條胡同，胡同口便是寬闊的大街和“藍月亮”富麗堂皇的門臉。
她垂著頭走向胡同口，準備在大街上打的回住所。
一輛黑色奔馳560型轎車在她身後出現，滑過她身旁時突然停了下來。
蝴蝶小妹一驚，急忙扭頭張望，一眼認出老豐這輛她曾經坐過無數次的車。她“噢！”地一聲尖叫，轉身便逃，但是老豐已經從車上跳了下來，她只跑出去幾步便被老豐一把抓住後脖領，硬生生地給拽了回來。
“媽的，你跑？”老豐揮手狠狠地煽了她一巴掌，“你跑得出我的手心？”
蝴蝶小妹覺得臉火辣辣地疼，她低聲哭了起來。
“上車！”老豐惡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蝴蝶小妹打了個踉蹌，站穩後便在他手中掙紮起來，她知道，若是跟他走了，等待她的將是讓她不敢想象的非人折磨。
“我哪也不去！”蝴蝶小妹哭叫著拼命跟老豐廝打。
“臭婊子，敢跟我硬，看我不整死你！”老豐終於抓牢蝴蝶小妹的兩只手腕，擰在了背後，然後把她往車上推。
這時胡同口的光亮處出現兩個人，他們聽到叫嚷聲急忙奔了過來。
“幹什麽的？”跑在前面的年輕男子厲聲喝道。
“救救我！”蝴蝶小妹淒厲地嚎叫。
“放開她！”年輕男子怒喝的同時撲了過來，老豐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便被對方抓住了手腕，他立刻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隨即松開了蝴蝶小妹。
年輕男子的手一抖又一推，老豐便被摔趴在他的奔馳車門上。
“小王，什麽事？”一個男人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馬哥，這人打劫。”小王說。
老豐狼狽地轉過身，看見被年輕男子稱作“馬哥”的男人正是那個在“藍月亮”裏跟他鬥富的中年男人。
蝴蝶小妹也看清了來人，她的頭發蓬亂，滿臉淚跡，看上去狼狽得讓人不忍目睹。
馬哥冷哼一聲，威懾的目光鄙夷地望著老豐：“如此對待一個小姑娘，你真不配當男人。”
蝴蝶小妹感激地望著從天而降的救星，腦中有道電光一閃，瞬間她便記了起來，這個“馬哥”就是一個月前在懷柔縣公路上邂逅的那個乘著超豪華“淩志”轎車的男人，他在醫院裏曾經給過她一張名片。
老豐抖了抖自己的衣服，理直氣壯地說：“她欠我的，我想對她怎樣就怎樣！”
馬哥的目光掃向蝴蝶小妹，她黯然地垂下眼睛，不敢跟馬哥的目光對視。
“她是老子養的女人！”老豐更來勁了，他指著蝴蝶小妹氣勢洶洶地說，“走，跟我走！”
蝴蝶小妹又被嚇得打了個激靈，本能地往馬哥身後躲，她囁嚅著說：“我，我們早就沒關系了……是你自己把我的東西扔出來的……”
“既然你們已經沒關系了，這事我要管。”馬哥伸出一只胳膊護著了蝴蝶小妹。
“沒有關系？”老豐也不甘心示弱，“我那十幾萬都打了水漂？可以，她不跟我走，那她把錢都還給我，我們就徹底沒有關系了！”
馬哥冷笑兩聲，連語氣也是鄙夷的了：“你聽說過潑出去的水能收回來的道理嗎？我從沒聽說過哪個男人為養女人花出去的錢還要收回來，你真給我們男人露臉了。”
馬哥的譏諷讓老豐很不自在，他雖然不甘卻知道不是對方的對手。他的餘光瞥見那個年輕男子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便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痰，指著蝴蝶小妹憤恨地說：“你等著，你躲過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流氓我見得多了，我也是個流氓！”馬哥冷冷地對老豐說，“明天她就是我的人了，你若是還有什麽事情沒跟她說清楚，找我就行了。”
小王聞言立刻掏出一張馬哥的名片狠狠地甩在老豐的臉上。
老豐敢怒而不敢言，眼睜睜地看著馬哥摟著蝴蝶小妹傲然地走向胡同口。
小王筆挺著脊梁緊跟在他們後面。
胡同口停著一輛銀灰色淩志400型超豪華轎車。
蝴蝶小妹感覺到馬哥正側著臉凝視著她，她的心臟“怦怦”直跳，狂亂地找不著原有的頻率。她的雙手也因為緊張而溢出細密的汗，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挎包，那裏面有她命根子似的幾疊子鈔票，其實她明白，馬哥是不會對那點鈔票感興趣的。
她清晰地記得馬哥甩給老豐的話，“明天她就是我的人了……”他那自信、威懾而又霸道的聲音，反反覆覆地在她耳畔回響，令她惶恐不安。他是誰？他會把我怎麽樣？他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蝴蝶小妹一只手移向車門把手，顫抖著抓住了它，她想跳下去。
車裏的光線似明似暗，道路兩旁的路燈、霓紅燈的光亮不時劃過他們的臉，馬哥的神情中有種異樣的迷惘的哀痛。
銀灰色淩志像一只輕盈的鳥在清寂的四環高速公路上飛快地滑行。蝴蝶小妹心驚肉跳，她沒有勇氣拉開車門。
“你很需要錢嗎？”馬哥終於說話了。他的神情又變得陰冷、嚴肅。
蝴蝶小妹長長的眼睫毛動了動，隨即，亮晶晶的淚珠撲簌簌抖落。她的喉頭不停地顫動，卻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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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亮”歌舞廳裏，氣氛達到了高潮。
瘋狂、震耳的迪斯科樂聲響了起來，舞池裏的燈光昏暗下去，讓人眼花繚亂的燈光晃了起來，有兩個黑人像鬼魅一樣從地下鉆了出來，他們瘋狂地翻滾騰躍，那激昂的樂聲，那令人不可思議的勁舞讓人們熱血沸騰。
當人們目不暇接的時候，瘋狂的音樂戛然而止，兩個黑人踏著太空步隱身而去。
一曲緩慢、輕柔的音樂緩緩而起，一位身穿銀灰色吊帶及地長裙的歌手出現在舞臺上，她的頭發一縷縷地高高豎起，額前有一縷濕漉漉的長發垂及她的嘴角，隨著她的動作一蕩一蕩的撩人魂魄。她的發髻兩邊別著兩枚銀光閃閃的蝴蝶卡。
“蝴蝶小妹！”有認識的人熱情地叫道。
蝴蝶小妹開始唱一曲溫婉的情歌，聚光燈追逐著她在舞臺上漫舞。她靚麗的面孔看上去還帶著些許稚氣，新鮮、清麗得讓人覺得她不該出現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如果你仔細凝視她的目光，你可以看見裏面流露著一種淡淡的憂傷。
她的出現像一股清泉，使剛才被激越、瘋狂的音樂和勁舞搞的昏頭脹腦的男人們感到一陣怡人的清爽。
浮浪的男人們開始往舞臺上扔鮮花，一曲唱罷，有服務小姐用銀盤端著一疊鈔票走向蝴蝶小妹，告訴她，有人請她共舞。
蝴蝶小妹擡眼望去，望見老豐坐在舞臺前面的一張桌前咧著嘴高傲地沖她笑了笑。瘦瘦高高的老豐衣著隨便，留著北京男人們最青睞的板寸，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一個惡人。但蝴蝶小妹卻猛地打了個冷戰，目光中出現一抹慌亂，她的心臟驚悸地跳動著，她清晰地記得他的惡毒和狠辣，她渾身的骨頭開始隱隱作痛。
老豐向她不動聲色地擡了擡下顎，等著她在眾目睽睽中從舞臺走向他。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蝴蝶小妹，她可以看見裏面深藏著一種陰鷙的東西。
蝴蝶小妹想逃，但是臺下有許多目光正停留在她的身上，“藍月亮”的老板也在吧臺前盯著她，老板的眼裏已經有了慍怒。
又一位服務小姐端著銀盤走向舞臺，銀盤內盛著更多的一疊鈔票，她向另一張桌子指了指，說有一位先生也想請蝴蝶小妹共舞。
蝴蝶小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望見一位中年男人向她擡了擡手，他坐的地方光線有些昏暗，蝴蝶小妹看不清他的面孔。
歌舞廳裏的氣氛霎時變得異樣，許多目光射向老豐，那些目光是幸災樂禍的。
老豐扭頭望了那個中年男人一眼，然後傲慢地擡起右手臂，食指輕輕勾了勾，立刻有一位服務小姐走到他的面前，畢恭畢敬地等候他的吩咐。
老豐又從衣袋裏掏出一疊鈔票遞給這位服務小姐，她捧著走過去放在了先前那位服務小姐的銀盤裏。
老豐挑釁地再次扭頭望向那個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毫不示弱，他也伸出一只手指動了動，馬上就有一位服務小姐跑向他，他泰然自若地從衣袋內掏出更大一疊鈔票。這位服務小姐也捧著鈔票放在舞臺前另一位服務小姐的銀盤內。
歌舞廳裏的氣氛緊張起來，瞬息冥靜無聲。
老豐又擡起了手臂……
那個中年男人也伸出手指……
受了刺激的人們屏聲靜氣，註視著他們的目光都放射著金屬般的光芒。
兩位捧著鈔票的服務小姐在舞池間穿梭往來，站在舞臺前的兩位服務小姐手裏托著的銀盤內的鈔票也越積越高……
昏暗中有人激動地吹起一聲尖厲的口哨。
老豐已經囊空如洗，他向身邊的同伴平靜地伸出了一只手，他的同伴立刻從皮夾裏掏出一大疊花花綠綠的鈔票放在他的手裏。
那中年男人也向自己身邊一位年輕男士伸出了一只手，那年輕男士立刻從桌下拉出一只密碼箱放在桌上，他不緊不慢地打開密碼箱，裏面竟然裝滿了一疊疊的鈔票！
人們不約而同發出一陣唏噓聲。
那中年男人寒芒如電的目光始終盯著老豐，手從箱裏抓出一大疊鈔票扔在服務小姐的懷裏。
老豐的眉尖跳了跳，目光開始躲閃著中年男人的目光。
人們知道，老豐開始心跳了。
驀地，老豐站起來，氣急敗壞地把一把椅子掀倒了，陰鷙的目光掃了傻傻地站在舞臺邊的蝴蝶小妹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老豐的身後響起一陣哄笑聲，人們知道這場鬧劇結束了。
輕柔、緩慢的小舞曲響了起來，蝴蝶小妹緩緩地走下舞臺，聚光燈隨著她的步履慢慢走向那個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向她輕輕點點頭，站了起來，在很近的距離裏她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有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孔，臉上的肌肉凹凸不平，神情有些冷漠，目光中透著一種威懾，她依稀覺得自己在什麽地方見過他。
滿場的目光射向他們，那些男人們的目光——貪婪的、嫉妒的、羨慕的、仇恨的目光，像刀鋒一樣射向那中年男人。
他輕輕攬著蝴蝶小妹纖細的腰肢，滑進光潔平坦的舞池，他的舞步有些笨拙，顯然他並不擅長跳舞。
一對對舞男舞女紛沓而至，在他們四周蹁躚起舞，他們被淹沒了。
一曲舞終，那中年男人向蝴蝶小妹微微欠了欠身，然後退了下去。人們紛紛走出舞池，蝴蝶小妹乘機溜回更衣室。
她剛換下演出服，老板就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位服務小姐，她手裏托著一個銀盤，銀盤裏整齊地碼著幾疊鈔票。按協議規定，那兩位為爭她共舞的款爺扔出的鈔票她要和老板四六分成，當然她只能落四成。
老板眉開眼笑，臉上的紅光讓她想到醉酒的人。但是她知道，老板是個滴酒不沾的人，他愛錢如命，他只為金錢陶醉。
“蝴蝶小姐，你今天的表現很好，”老板說，“我早就說過，在我這裏唱歌是不會埋沒你的。我的‘藍月亮’在京城是很有名氣的，每晚光臨的人都是一些真正有錢的人。照這樣唱下去，我保證你會在歌廳走紅的。”
“謝謝老板給我提供機會。”蝴蝶小妹連忙露出一臉燦爛的笑。
“以後好好唱，”老板又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你的臺風還是嫩了點，沒有把那些男人們的火都撩起來，記住，要唱紅要掙錢就必須討那些有錢男人們的喜歡。”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啦。”蝴蝶小妹嗲聲嗲氣地說，並且表演似的向老板拋了個媚眼。
“對，對，就這樣！”老板樂哈哈地說，並拍了拍她的臉。
那個服務小姐將手裏的銀盤送到蝴蝶小妹眼前，蝴蝶小妹抓起來看都不看便塞進了提包裏。
老板哈哈笑著愜意地走了出去，他多麽希望像今天這樣刺激、火爆而又財源滾滾的場面能天天出現啊！
蝴蝶小妹從側門走出歌舞廳，側面是一條胡同，胡同口便是寬闊的大街和“藍月亮”富麗堂皇的門臉。
她垂著頭走向胡同口，準備在大街上打的回住所。
一輛黑色奔馳560型轎車在她身後出現，滑過她身旁時突然停了下來。
蝴蝶小妹一驚，急忙扭頭張望，一眼認出老豐這輛她曾經坐過無數次的車。她“噢！”地一聲尖叫，轉身便逃，但是老豐已經從車上跳了下來，她只跑出去幾步便被老豐一把抓住後脖領，硬生生地給拽了回來。
“媽的，你跑？”老豐揮手狠狠地煽了她一巴掌，“你跑得出我的手心？”
蝴蝶小妹覺得臉火辣辣地疼，她低聲哭了起來。
“上車！”老豐惡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蝴蝶小妹打了個踉蹌，站穩後便在他手中掙紮起來，她知道，若是跟他走了，等待她的將是讓她不敢想象的非人折磨。
“我哪也不去！”蝴蝶小妹哭叫著拼命跟老豐廝打。
“臭婊子，敢跟我硬，看我不整死你！”老豐終於抓牢蝴蝶小妹的兩只手腕，擰在了背後，然後把她往車上推。
這時胡同口的光亮處出現兩個人，他們聽到叫嚷聲急忙奔了過來。
“幹什麽的？”跑在前面的年輕男子厲聲喝道。
“救救我！”蝴蝶小妹淒厲地嚎叫。
“放開她！”年輕男子怒喝的同時撲了過來，老豐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便被對方抓住了手腕，他立刻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隨即松開了蝴蝶小妹。
年輕男子的手一抖又一推，老豐便被摔趴在他的奔馳車門上。
“小王，什麽事？”一個男人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馬哥，這人打劫。”小王說。
老豐狼狽地轉過身，看見被年輕男子稱作“馬哥”的男人正是那個在“藍月亮”裏跟他鬥富的中年男人。
蝴蝶小妹也看清了來人，她的頭發蓬亂，滿臉淚跡，看上去狼狽得讓人不忍目睹。
馬哥冷哼一聲，威懾的目光鄙夷地望著老豐：“如此對待一個小姑娘，你真不配當男人。”
蝴蝶小妹感激地望著從天而降的救星，腦中有道電光一閃，瞬間她便記了起來，這個“馬哥”就是一個月前在懷柔縣公路上邂逅的那個乘著超豪華“淩志”轎車的男人，他在醫院裏曾經給過她一張名片。
老豐抖了抖自己的衣服，理直氣壯地說：“她欠我的，我想對她怎樣就怎樣！”
馬哥的目光掃向蝴蝶小妹，她黯然地垂下眼睛，不敢跟馬哥的目光對視。
“她是老子養的女人！”老豐更來勁了，他指著蝴蝶小妹氣勢洶洶地說，“走，跟我走！”
蝴蝶小妹又被嚇得打了個激靈，本能地往馬哥身後躲，她囁嚅著說：“我，我們早就沒關系了……是你自己把我的東西扔出來的……”
“既然你們已經沒關系了，這事我要管。”馬哥伸出一只胳膊護著了蝴蝶小妹。
“沒有關系？”老豐也不甘心示弱，“我那十幾萬都打了水漂？可以，她不跟我走，那她把錢都還給我，我們就徹底沒有關系了！”
馬哥冷笑兩聲，連語氣也是鄙夷的了：“你聽說過潑出去的水能收回來的道理嗎？我從沒聽說過哪個男人為養女人花出去的錢還要收回來，你真給我們男人露臉了。”
馬哥的譏諷讓老豐很不自在，他雖然不甘卻知道不是對方的對手。他的餘光瞥見那個年輕男子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便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痰，指著蝴蝶小妹憤恨地說：“你等著，你躲過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流氓我見得多了，我也是個流氓！”馬哥冷冷地對老豐說，“明天她就是我的人了，你若是還有什麽事情沒跟她說清楚，找我就行了。”
小王聞言立刻掏出一張馬哥的名片狠狠地甩在老豐的臉上。
老豐敢怒而不敢言，眼睜睜地看著馬哥摟著蝴蝶小妹傲然地走向胡同口。
小王筆挺著脊梁緊跟在他們後面。
胡同口停著一輛銀灰色淩志400型超豪華轎車。
蝴蝶小妹感覺到馬哥正側著臉凝視著她，她的心臟“怦怦”直跳，狂亂地找不著原有的頻率。她的雙手也因為緊張而溢出細密的汗，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挎包，那裏面有她命根子似的幾疊子鈔票，其實她明白，馬哥是不會對那點鈔票感興趣的。
她清晰地記得馬哥甩給老豐的話，“明天她就是我的人了……”他那自信、威懾而又霸道的聲音，反反覆覆地在她耳畔回響，令她惶恐不安。他是誰？他會把我怎麽樣？他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蝴蝶小妹一只手移向車門把手，顫抖著抓住了它，她想跳下去。
車裏的光線似明似暗，道路兩旁的路燈、霓紅燈的光亮不時劃過他們的臉，馬哥的神情中有種異樣的迷惘的哀痛。
銀灰色淩志像一只輕盈的鳥在清寂的四環高速公路上飛快地滑行。蝴蝶小妹心驚肉跳，她沒有勇氣拉開車門。
“你很需要錢嗎？”馬哥終於說話了。他的神情又變得陰冷、嚴肅。
蝴蝶小妹長長的眼睫毛動了動，隨即，亮晶晶的淚珠撲簌簌抖落。她的喉頭不停地顫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這水靈靈的樣子也不像個吸毒者。”馬哥大概想不出她為什麽會需要老豐那麽多的錢。
蝴蝶小妹低聲抽噎起來，那絕望的壓抑的哭聲堵在她胸腔中，使她渾身顫栗不已。
馬哥沈默地望著她，直到她終於緩過氣來，才又冷冷地追問：“你給我說實話。”
蝴蝶小妹擡起淚眼望向馬哥，他眼裏的威懾力量迫使她坦言相告，她說了她那遙遠的星夢；說了她父母為她棄家當產的寵愛；說了那錄了一半的唱片；剛剛籌備起來的MTV攝制組……她前無進路，也無顏回歸鄉裏。
馬哥輕嘆了口氣，說：“那你以後就跟著我吧，那個混蛋能為你付出的我也能，起碼我從不打女人。”
蝴蝶小妹懵懵懂懂地望著馬哥。
“用不了多久，你會發現，你那個夢根本就不是夢。”馬哥輕描淡寫的說，但那聲音裏卻蘊藏著一種讓人震撼的力量。
蝴蝶小妹的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了緊握著的車門把手。
銀灰色淩志緩緩馳近兩扇巨大的鐵柵欄門，銀白色的鐵柵欄在燈光下寒光閃閃。似乎有感應似的，鐵柵欄從中間開啟，然後徐徐縮回兩側的門洞，他們的車馳了進去。
兩扇鐵柵欄門在他們車後自動關閉。
蝴蝶小妹首先看見一個偌大的院子，眼前是一片黑油油的草坪。微明的光線中，她看見一幢漂亮的別墅，它看上去宏偉、巨大得動人心魄。迎面有一根根耀眼的白色圓柱，檐頂幽深而又巍峨堂皇。蝴蝶小妹雙膝有些發軟，她恍恍惚惚地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座遠古時期的歐洲城堡，那麽美妙那麽不真實的一種感覺，如夢幻一樣。
她被馬哥牽引著走進門廊，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觸摸那白色圓柱，一種冷冰冰的感覺，她猜測可能是漢白玉或者大理石。
他們走進屋，馬哥不知在什麽地方碰了一下，頭頂上一盞巨大的吊燈便亮了，蝴蝶小妹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座豪宅裏，眼前這偌大的客廳簡直可以用來當舞廳，樓梯旁有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玻璃缸，裏面游曳著無數五彩斑斕的熱帶魚。
“噢！”蝴蝶小妹不由驚詫地叫出了聲，眼睛興奮地發出幽綠的光。
馬哥不由扭頭盯著她略帶稚氣的面孔，目光漸漸的有些癡迷。
馬哥攬著蝴蝶小妹的肩往樓上走，蝴蝶小妹扭著脖子眷戀地望著那些美麗的游魚。
“明天再看，你現在需要休息。”馬哥輕聲說，聲音溫柔得讓蝴蝶小妹想流淚。
樓上有一條幽深的走廊，走廊上的燈光幽暗，她隱約可以看見墻壁上有一些凸凹的壁畫。馬哥把她領進了一個房間。
燈倏地亮了，蝴蝶小妹驚愕地睜大眼睛，嘴巴也大大地張著卻失聲了。她看見了一個美麗的像童話國一樣的世界，天藍色的屋頂、淡藍色的墻壁，湛藍色的地毯，寶藍色落地窗簾，以及純白色精致的床、衣櫥、梳妝臺等，空中有一根鏈子垂下來，懸蕩著一些有趣的小動物……
“你去沖個澡吧，”馬哥用手指了指，“那裏是衛生間。”
蝴蝶小妹像一個機器人一樣傻傻地走進衛生間，衛生間的豪華同樣讓她目瞪口呆。
她把自己泡進浴缸裏，讓溫熱的水漫過自己的軀體、脖頸、頭發……她覺得一切如同在夢中一樣，腦中也像這衛生間一樣升騰著霧氣，弄得她迷迷茫茫。水漸漸地漫到了她的臉頰，被老豐痛擊過的地方隱隱作疼起來，她腦中的霧氣瞬間消失殆盡。
過去的生活又將重新開始了，不同的是她從老豐的懷抱走進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清亮清亮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滴落在水裏，無影無蹤。
許久，她從浴缸裏走了出來，剛洗過的濕漉漉的頭發用一條白色長毛巾包裹著，一條藏藍色的浴巾裹在了她赤裸的軀體上，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從衛生間走了出去。
她看見馬哥正面對著房門一動不動地佇立著，門後掛著一張黑白藝術照，上面是一位清純的如夢如幻般的女孩，那眉眼那略帶稚氣的笑靨與蝴蝶小妹有著些許神似。
馬哥回過了頭，目光落在了她赤裸的修長的四肢上。
蝴蝶小妹慢慢向他走去，目光是一種職業性的熱烈、撩人的目光。她的手放在浴巾打結的地方輕輕一拉，浴巾便滑落在地上，坦露出她那白皙的剛剛洗浴過的散發著浴液誘人清香的魔鬼軀體。
馬哥臉上凸凹不平的肌肉突然抖了幾下，他猛地背過身去說：“衣櫥內有睡衣，這房子裏開著冷氣。”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地一聲，房門又重重地關上了。
蝴蝶小妹愕然的目光與房門上那女孩隱然含笑的目光相遇，她覺得，那女孩似乎在嘲笑她。
午夜。
“藍月亮”歌舞廳裏，氣氛達到了高潮。
瘋狂、震耳的迪斯科樂聲響了起來，舞池裏的燈光昏暗下去，讓人眼花繚亂的燈光晃了起來，有兩個黑人像鬼魅一樣從地下鉆了出來，他們瘋狂地翻滾騰躍，那激昂的樂聲，那令人不可思議的勁舞讓人們熱血沸騰。
當人們目不暇接的時候，瘋狂的音樂戛然而止，兩個黑人踏著太空步隱身而去。
一曲緩慢、輕柔的音樂緩緩而起，一位身穿銀灰色吊帶及地長裙的歌手出現在舞臺上，她的頭發一縷縷地高高豎起，額前有一縷濕漉漉的長發垂及她的嘴角，隨著她的動作一蕩一蕩的撩人魂魄。她的發髻兩邊別著兩枚銀光閃閃的蝴蝶卡。
“蝴蝶小妹！”有認識的人熱情地叫道。
蝴蝶小妹開始唱一曲溫婉的情歌，聚光燈追逐著她在舞臺上漫舞。她靚麗的面孔看上去還帶著些許稚氣，新鮮、清麗得讓人覺得她不該出現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如果你仔細凝視她的目光，你可以看見裏面流露著一種淡淡的憂傷。
她的出現像一股清泉，使剛才被激越、瘋狂的音樂和勁舞搞的昏頭脹腦的男人們感到一陣怡人的清爽。
浮浪的男人們開始往舞臺上扔鮮花，一曲唱罷，有服務小姐用銀盤端著一疊鈔票走向蝴蝶小妹，告訴她，有人請她共舞。
蝴蝶小妹擡眼望去，望見老豐坐在舞臺前面的一張桌前咧著嘴高傲地沖她笑了笑。瘦瘦高高的老豐衣著隨便，留著北京男人們最青睞的板寸，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一個惡人。但蝴蝶小妹卻猛地打了個冷戰，目光中出現一抹慌亂，她的心臟驚悸地跳動著，她清晰地記得他的惡毒和狠辣，她渾身的骨頭開始隱隱作痛。
老豐向她不動聲色地擡了擡下顎，等著她在眾目睽睽中從舞臺走向他。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蝴蝶小妹，她可以看見裏面深藏著一種陰鷙的東西。
蝴蝶小妹想逃，但是臺下有許多目光正停留在她的身上，“藍月亮”的老板也在吧臺前盯著她，老板的眼裏已經有了慍怒。
又一位服務小姐端著銀盤走向舞臺，銀盤內盛著更多的一疊鈔票，她向另一張桌子指了指，說有一位先生也想請蝴蝶小妹共舞。
蝴蝶小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望見一位中年男人向她擡了擡手，他坐的地方光線有些昏暗，蝴蝶小妹看不清他的面孔。
歌舞廳裏的氣氛霎時變得異樣，許多目光射向老豐，那些目光是幸災樂禍的。
老豐扭頭望了那個中年男人一眼，然後傲慢地擡起右手臂，食指輕輕勾了勾，立刻有一位服務小姐走到他的面前，畢恭畢敬地等候他的吩咐。
老豐又從衣袋裏掏出一疊鈔票遞給這位服務小姐，她捧著走過去放在了先前那位服務小姐的銀盤裏。
老豐挑釁地再次扭頭望向那個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毫不示弱，他也伸出一只手指動了動，馬上就有一位服務小姐跑向他，他泰然自若地從衣袋內掏出更大一疊鈔票。這位服務小姐也捧著鈔票放在舞臺前另一位服務小姐的銀盤內。
歌舞廳裏的氣氛緊張起來，瞬息冥靜無聲。
老豐又擡起了手臂……
那個中年男人也伸出手指……
受了刺激的人們屏聲靜氣，註視著他們的目光都放射著金屬般的光芒。
兩位捧著鈔票的服務小姐在舞池間穿梭往來，站在舞臺前的兩位服務小姐手裏托著的銀盤內的鈔票也越積越高……
昏暗中有人激動地吹起一聲尖厲的口哨。
老豐已經囊空如洗，他向身邊的同伴平靜地伸出了一只手，他的同伴立刻從皮夾裏掏出一大疊花花綠綠的鈔票放在他的手裏。
那中年男人也向自己身邊一位年輕男士伸出了一只手，那年輕男士立刻從桌下拉出一只密碼箱放在桌上，他不緊不慢地打開密碼箱，裏面竟然裝滿了一疊疊的鈔票！
人們不約而同發出一陣唏噓聲。
那中年男人寒芒如電的目光始終盯著老豐，手從箱裏抓出一大疊鈔票扔在服務小姐的懷裏。
老豐的眉尖跳了跳，目光開始躲閃著中年男人的目光。
人們知道，老豐開始心跳了。
驀地，老豐站起來，氣急敗壞地把一把椅子掀倒了，陰鷙的目光掃了傻傻地站在舞臺邊的蝴蝶小妹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老豐的身後響起一陣哄笑聲，人們知道這場鬧劇結束了。
輕柔、緩慢的小舞曲響了起來，蝴蝶小妹緩緩地走下舞臺，聚光燈隨著她的步履慢慢走向那個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向她輕輕點點頭，站了起來，在很近的距離裏她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有一張棱角分明的面孔，臉上的肌肉凹凸不平，神情有些冷漠，目光中透著一種威懾，她依稀覺得自己在什麽地方見過他。
滿場的目光射向他們，那些男人們的目光——貪婪的、嫉妒的、羨慕的、仇恨的目光，像刀鋒一樣射向那中年男人。
他輕輕攬著蝴蝶小妹纖細的腰肢，滑進光潔平坦的舞池，他的舞步有些笨拙，顯然他並不擅長跳舞。
一對對舞男舞女紛沓而至，在他們四周蹁躚起舞，他們被淹沒了。
一曲舞終，那中年男人向蝴蝶小妹微微欠了欠身，然後退了下去。人們紛紛走出舞池，蝴蝶小妹乘機溜回更衣室。
她剛換下演出服，老板就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位服務小姐，她手裏托著一個銀盤，銀盤裏整齊地碼著幾疊鈔票。按協議規定，那兩位為爭她共舞的款爺扔出的鈔票她要和老板四六分成，當然她只能落四成。
老板眉開眼笑，臉上的紅光讓她想到醉酒的人。但是她知道，老板是個滴酒不沾的人，他愛錢如命，他只為金錢陶醉。
“蝴蝶小姐，你今天的表現很好，”老板說，“我早就說過，在我這裏唱歌是不會埋沒你的。我的‘藍月亮’在京城是很有名氣的，每晚光臨的人都是一些真正有錢的人。照這樣唱下去，我保證你會在歌廳走紅的。”
“謝謝老板給我提供機會。”蝴蝶小妹連忙露出一臉燦爛的笑。
“以後好好唱，”老板又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你的臺風還是嫩了點，沒有把那些男人們的火都撩起來，記住，要唱紅要掙錢就必須討那些有錢男人們的喜歡。”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啦。”蝴蝶小妹嗲聲嗲氣地說，並且表演似的向老板拋了個媚眼。
“對，對，就這樣！”老板樂哈哈地說，並拍了拍她的臉。
那個服務小姐將手裏的銀盤送到蝴蝶小妹眼前，蝴蝶小妹抓起來看都不看便塞進了提包裏。
老板哈哈笑著愜意地走了出去，他多麽希望像今天這樣刺激、火爆而又財源滾滾的場面能天天出現啊！
蝴蝶小妹從側門走出歌舞廳，側面是一條胡同，胡同口便是寬闊的大街和“藍月亮”富麗堂皇的門臉。
她垂著頭走向胡同口，準備在大街上打的回住所。
一輛黑色奔馳560型轎車在她身後出現，滑過她身旁時突然停了下來。
蝴蝶小妹一驚，急忙扭頭張望，一眼認出老豐這輛她曾經坐過無數次的車。她“噢！”地一聲尖叫，轉身便逃，但是老豐已經從車上跳了下來，她只跑出去幾步便被老豐一把抓住後脖領，硬生生地給拽了回來。
“媽的，你跑？”老豐揮手狠狠地煽了她一巴掌，“你跑得出我的手心？”
蝴蝶小妹覺得臉火辣辣地疼，她低聲哭了起來。
“上車！”老豐惡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蝴蝶小妹打了個踉蹌，站穩後便在他手中掙紮起來，她知道，若是跟他走了，等待她的將是讓她不敢想象的非人折磨。
“我哪也不去！”蝴蝶小妹哭叫著拼命跟老豐廝打。
“臭婊子，敢跟我硬，看我不整死你！”老豐終於抓牢蝴蝶小妹的兩只手腕，擰在了背後，然後把她往車上推。
這時胡同口的光亮處出現兩個人，他們聽到叫嚷聲急忙奔了過來。
“幹什麽的？”跑在前面的年輕男子厲聲喝道。
“救救我！”蝴蝶小妹淒厲地嚎叫。
“放開她！”年輕男子怒喝的同時撲了過來，老豐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便被對方抓住了手腕，他立刻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隨即松開了蝴蝶小妹。
年輕男子的手一抖又一推，老豐便被摔趴在他的奔馳車門上。
“小王，什麽事？”一個男人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
“馬哥，這人打劫。”小王說。
老豐狼狽地轉過身，看見被年輕男子稱作“馬哥”的男人正是那個在“藍月亮”裏跟他鬥富的中年男人。
蝴蝶小妹也看清了來人，她的頭發蓬亂，滿臉淚跡，看上去狼狽得讓人不忍目睹。
馬哥冷哼一聲，威懾的目光鄙夷地望著老豐：“如此對待一個小姑娘，你真不配當男人。”
蝴蝶小妹感激地望著從天而降的救星，腦中有道電光一閃，瞬間她便記了起來，這個“馬哥”就是一個月前在懷柔縣公路上邂逅的那個乘著超豪華“淩志”轎車的男人，他在醫院裏曾經給過她一張名片。
老豐抖了抖自己的衣服，理直氣壯地說：“她欠我的，我想對她怎樣就怎樣！”
馬哥的目光掃向蝴蝶小妹，她黯然地垂下眼睛，不敢跟馬哥的目光對視。
“她是老子養的女人！”老豐更來勁了，他指著蝴蝶小妹氣勢洶洶地說，“走，跟我走！”
蝴蝶小妹又被嚇得打了個激靈，本能地往馬哥身後躲，她囁嚅著說：“我，我們早就沒關系了……是你自己把我的東西扔出來的……”
“既然你們已經沒關系了，這事我要管。”馬哥伸出一只胳膊護著了蝴蝶小妹。
“沒有關系？”老豐也不甘心示弱，“我那十幾萬都打了水漂？可以，她不跟我走，那她把錢都還給我，我們就徹底沒有關系了！”
馬哥冷笑兩聲，連語氣也是鄙夷的了：“你聽說過潑出去的水能收回來的道理嗎？我從沒聽說過哪個男人為養女人花出去的錢還要收回來，你真給我們男人露臉了。”
馬哥的譏諷讓老豐很不自在，他雖然不甘卻知道不是對方的對手。他的餘光瞥見那個年輕男子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便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痰，指著蝴蝶小妹憤恨地說：“你等著，你躲過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流氓我見得多了，我也是個流氓！”馬哥冷冷地對老豐說，“明天她就是我的人了，你若是還有什麽事情沒跟她說清楚，找我就行了。”
小王聞言立刻掏出一張馬哥的名片狠狠地甩在老豐的臉上。
老豐敢怒而不敢言，眼睜睜地看著馬哥摟著蝴蝶小妹傲然地走向胡同口。
小王筆挺著脊梁緊跟在他們後面。
胡同口停著一輛銀灰色淩志400型超豪華轎車。
蝴蝶小妹感覺到馬哥正側著臉凝視著她，她的心臟“怦怦”直跳，狂亂地找不著原有的頻率。她的雙手也因為緊張而溢出細密的汗，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的挎包，那裏面有她命根子似的幾疊子鈔票，其實她明白，馬哥是不會對那點鈔票感興趣的。
她清晰地記得馬哥甩給老豐的話，“明天她就是我的人了……”他那自信、威懾而又霸道的聲音，反反覆覆地在她耳畔回響，令她惶恐不安。他是誰？他會把我怎麽樣？他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蝴蝶小妹一只手移向車門把手，顫抖著抓住了它，她想跳下去。
車裏的光線似明似暗，道路兩旁的路燈、霓紅燈的光亮不時劃過他們的臉，馬哥的神情中有種異樣的迷惘的哀痛。
銀灰色淩志像一只輕盈的鳥在清寂的四環高速公路上飛快地滑行。蝴蝶小妹心驚肉跳，她沒有勇氣拉開車門。
“你很需要錢嗎？”馬哥終於說話了。他的神情又變得陰冷、嚴肅。
蝴蝶小妹長長的眼睫毛動了動，隨即，亮晶晶的淚珠撲簌簌抖落。她的喉頭不停地顫動，卻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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