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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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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話,琢磨了再久,可到了面前,到了嘴邊,卻怎也無法說的全了,這似乎是宋長安的一個不小的毛病。

在山上不下來尋她幾日,本想著讓她靜靜,自己也多想想,可反倒是像在刁難自己了。不知她想沒想自己,他卻想她了。來了這個地方,宋長安想,這是他第二次離開,可與第一次不同,他似乎不安了許多。不知道,她會不會因為賭氣再也不認自己了呢?又或他上山後她又不好好吃飯了?有了上次的叮囑,她怎的也該收斂許多了吧?

可真到了白蛇面前,本以為先前想的已然夠全了,如何道歉,她接受的話該如何,不接受又該如何,分明都是想過的。可現在看來,再多的話,怕都只能淪為腹語。

宋長安想道歉,她卻不理自己,自己顧著病人們,就像沒聽見一樣。

是的,是病人們,而非病人。

山下找她的人變多了,已是三四個人樣子。

宋長安氣她應下,又無奈她只得應下。

“你就沒覺得自己也有錯嗎?”宋長安給煎的藥用扇子扇著小火,看著火候。

裝作不知道他在幫自己煎藥,白蛇背對著他,撇嘴。她有錯嗎?她只要舉手之間。就算官府真來,他們能耐她如何?他們人類不是有句話?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那她也不過隨手幫幫,又沒什麽。

“我知道你聽得到,”宋長安嘆口氣,即便看不到也不難猜到她現在的表情,不解與委屈,“你聽我一句勸可好?莫要醫好。我知你可以,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能少些麻煩,為什麽要多些麻煩呢?”

“你就沒什麽要道歉的嗎?”白蛇終於還是開了口。她等了他一早上,卻沒聽到他對那件事任何一句道歉。

“我知道我那天不該對你發火,這是我不對。”將扇子擱一邊,宋長安起身,站起到她面前的那個藥罐前蹲下,與她平視。好歹她開始對他開口了,而先前的非不理不睬。

“不是這個。”白蛇移開目光,不看他。

“我也不該那天甩手就走,我該馬上就回來的。”宋長安也不勉強她,也不再挪到她眼前去。

“你怎麽都找不到重點的嗎?”白蛇越聽越是委屈,咬唇道。

宋長安被她反問弄得一楞,一時卻想不出重點在哪。重點,莫非不是他不該隨意發火?

看他不答,白蛇越發覺得難過,眨眨眼睛,不想讓眼淚掉下來,“你生氣就生氣,但你幹嘛這麽久不陪我。我都決定不治全了你還不下來。你還想怎麽樣?”

宋長安有一瞬間的窘迫,可聽著她帶了哭腔的聲音,頓時便自責了,“都是我的錯,你別哭,別哭,你看我不是就下來了?”他是從來不會哄人的,她一哭,他就急了,卻不知該怎麽樣才好。

“我不去找你,你就不會找我嗎?你不知道我記不得路嗎?”白蛇越說越是委屈,終於還是忍不住眼淚掉下來。

“好好好,沒下次了好嗎?你別難過。”手足無措,宋長安伸手想去攬住她的肩膀安撫她,卻驀地被中間的藥罐給燙一下,不由輕“嘶”了聲。

他的聲音不響,卻不難讓白蛇聽到,她便擡頭,淚眼朦朧,看他手背都給燙紅了,忙起了身,反手就想施展術法讓他還原,可才想,卻又想到自己是人,急的跺腳,哭的卻更兇了,直牽了他的手往水缸那兒跑。

手背上是劇烈的疼,白蛇一急就下手沒個輕重,更是不舒服,但看她慌得連水缸在哪都要找不清,直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卻反是覺得燙傷反倒是讓自己愧疚稍稍少些了,不若,應當更多愧疚的吧。

她一向是溫吞的性子,總是慢吞吞的,幾時這樣急躁過?

怪他,都怪他。

到了水缸前,白蛇來不及細想,直接將他的手沈進水缸,“好些沒?”

“好些了。”宋長安扯下嘴角,努力讓自己給出一個安慰的笑,卻不知自己笑的有多僵硬。

白蛇咬唇,終是沒有直接動用術法,又道,“你等會!”

她說著,直風風火火跑去了隔壁房間,也不說幹嘛去了。

宋長安看她走遠了,眉頭才敢皺起,咬唇,透過水看手背,還是紅色,火辣辣的一陣一陣的疼。

宋長安也有點想哭了,疼,真疼!可他又不敢哭。做宋長安真不容易!哪知道她什麽時候突然沖回來,她要看到那得多尷尬。宋長安想著,吸吸鼻子,努力想些其他讓自己把心思移開,試圖忘記手上的傷。

索性等白蛇回來,宋長安已努力調好自己的狀態太多。

“來了來了,快把手從缸裏拿出來擦幹凈。”未見人而先聞聲,這似乎是很少在白蛇身上發生的事,足以發現,她是真的著急了。

宋長安不由看向她手上用那一小堆藥草搗碎的細碎葉片,還帶著綠色的汁,小小的一團。

也不知是什麽草藥,估摸著是她隨意找的用來糊弄的,再加上術法鎮痛。可不?上邊還發著妖氣。

心上一暖,宋長安也不難為自己,忙伸出了手依照她說的做了。

撲過來看他手上還是紅的,白蛇吸吸鼻子,睜大眼睛,放柔自己的動作,將草藥輕輕放在他被燙傷的地方,一聲不吭凝神將他被燙傷的都給敷滿。

宋長安也不做聲,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做著這一切,神色專註。她的眼睛還是濕潤的,睫毛因著沒幹都黏在一起,哭花了妝容,他卻不覺著狼狽,更心疼她。

而隨著她的動作,他感受著妖力從那一小團黏黏的草藥上註入自己的體內,方才轉眼,他的手也好了太多。

“怎麽樣?好些了嗎?”白蛇終於做完這一切,方才重重舒出口氣,看著宋長安的眼睛關切問道。

她似乎忘了他先前對她的不好,宋長安僥幸地想,“好了太多,真是多虧你了,也不覺疼了。”

看他這會兒已是笑的正常了,白蛇這才將壓在心上的大石稍稍松下些,“那就好了。”

一時沈默,白蛇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麽,只將目光移回自己手上,不知想些什麽,宋長安則看著她表情怕她又生起氣來,又或想哭。

“你......我知道你想醫好他們,要不這樣,我們可以聯合其他醫者來一起醫治。”宋長安語氣有些氣弱,帶著商量的意思。他想找個話題打破安靜,可不知怎麽卻想到了自己在上山想到的各種措辭,更一個不及防給用來開了話題。

明顯的時間不合,故而他說出一半便後悔了,可都說出去一半,卻怎也收不回來了。

宋長安想,大抵這便是人們常說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彼時白蛇擦著臉上花了的妝,聞言便停下來,看他,寫了一臉的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幹咳兩聲,宋長安目光閃爍一下,“我知道你都能治好,但是怕官府施壓。”他說著,看著她半邊花了妝,半邊擦幹凈了的臉,合著她迷茫的臉,竟有一瞬間輕輕笑出了聲。

這當然沒逃過一直看著他表情的白蛇的眼睛,不解他突然的笑,白蛇“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背後,卻沒看到什麽,琢磨一下,卻想起自己還在煎的藥,輕叫一聲,忙起了身跑回去看藥去了。

宋長安看著她急急忙忙手足無措樣子離開了去,知她看不見了,嘴角弧度不由愈發厲害,連帶眼角都帶了笑意。

她總是這麽可愛呀,真想上去捏捏她的臉,怎麽這麽萌呢。

“哎呀,還好還好,”那方響起她壓低的聲音,宋長安聞言愈發可樂,便聽那邊又輕聲嘟囔道,“那他笑什麽呢......”

後邊半句,她說的愈發輕了,若非他耳力好了,怕是都難聽到。

瞅著四下無人,宋長安揉揉自己的臉,使得嚴肅許多,回覆溫潤的樣子,左上搭在右手的傷藥上並不拿開,過去找她。

可才擡步,卻聽有數人腳步由遠及近傳來。聽著聲音,應是不少人。

宋長安眼皮直跳,徑直向門走去,與同時聞聲走來的白蛇對視一眼,看向迎面而來的十數個身著統一服飾的官差在門前站定。為首那人大手一揮,冷面道,“一個不留,都抓了。”

“公差大人,這是?”有了不好的預感,宋長安上前一步問道。

“知情不報,同罪。”並不多說什麽,那人看著下手將周邊都找一圈,再將人都押了幹凈。

給白蛇一個鎮靜的眼神,宋長安一時也無話可說。

誠然,知情不報,這個罪......他連個反駁的理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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