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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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莫餘醒來的時候,還是那個姿勢,趴在床邊,渾身腰酸背痛的,但意外的睡得不錯,氣色也好,只是擡頭就見床上的人不見了。

摸了摸被子,已經沒有了主人的溫度。

莫餘澀澀地收回手。

空蕩蕩的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沒人來,也沒人走。

莫餘懵了好一會才起身活動活動自己睡僵的老胳膊老腿,慢悠悠地出了人跡罕至的城主院子,他不識路,就溜達溜達到處走。

似乎是葉辭不太喜歡熱鬧,府裏的人並不多,莫餘走了老半天都沒碰上人,繞了老久又回到了原地。

“……”

這究竟是城主府還是無人光臨的迷宮大院?

擬妖丹的時限是十二時辰,昨天早上他吞了一顆,頂多到中午,藥效就會沒得徹徹底底,還先不論中午之前藥效逐漸消失的那段時間,隨便碰上一個道行高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莫餘有點著急,一著急,頭上的耳朵又冒出來,哆哆嗦嗦的,細軟的絨毛在晨風中吹呀吹。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眼角突然掃到地上的落了一朵小黃花,他正站在廊下的一個交叉口上,而那朵小黃花正好落在其中的一個方向上。他朝四周看去,周圍都沒有種這種小黃花,也不知道它是怎麽憑空出現的。

莫餘猶疑,擡腳要朝反方向走,眼角不經意掃見原先的那朵小黃花旁邊又多了一朵小黃花。

莫餘就轉身朝小黃花指引的方向走過去。

一路上風平浪靜的,沒再出現小黃花,結果到了下一個分岔口,小黃花再次出現在路上,等到再下一個路口,又一朵小黃花靜靜躺在地上。

莫餘這回真的信是小黃花在給他指路了。

為了擬妖,莫餘將自己原本就不高的修為又往下壓了壓,所以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暗中跟著他:“不知閣下何人?”

四周靜悄悄,什麽聲音都沒有。

“那我要回我昨天待的房間。”

莫餘又等了好一會,等再看時,兩朵小黃花就憑空出現在另一條路上。

莫餘拱手:“多謝小黃花閣下以花指路了。”

在暗中的小黃花閣下:“……”

莫餘不指望他會現身,拾起地上的小黃花就走,也幸得小黃花指路,莫餘才成功走出迷宮一樣的地方,回到房間匆匆找出乾坤袋吞下一枚擬妖丹,然後把身上的衣服換回來時穿的一套青袍。

“咦,我還想著你去哪了,原來回這了。”九黎的聲音響起。

莫餘對這個十荒妖王的印象不好不壞,在知道她跟著葉辭建起滅妖城後,莫餘就把之前葉辭不能殺她的叮囑和百裏裴的話連在一起,便知道十三夭九黎並非蝕骨魔尊手下的作惡之人,她是迫於舊主的死亡和新主的狠辣。

不過她又為何跟著流雲魔尊挑起大戰?

是個謎。

莫餘只分了分神,道:“這府邸,跟迷宮似的。”

九黎:“路癡就路癡,別找借口。”她看到莫餘懷裏的幾朵小黃花,打趣道:“喲,這不是小其言的小黃花嗎?”

莫餘心裏咯噔一聲:“……其言?”

九黎後知後覺地捂住嘴巴:“哎呀,禍從口出。”

其言,涼先生。

莫餘想起那個坐在輪椅上,只知其姓不知其名的涼先生,還有他身邊的那個面無表情的侍從,雖說氣質上涼先生和葉辭還是挺相近的,可涼先生又是他心中附身林懷生的有緣神秘迷人的第一人選,但是那個神秘人的性情無論和涼先生還是葉辭,都相差得有點大啊……

說不準。

還是得親自看看這個其言長什麽樣子。

莫餘面上窮追不舍:“其言?之前我在凡間遇到的涼先生和他的侍從其言,就是滾滾師兄和你剛剛說的其言?”

九黎表示一問三不知:“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只知道這小黃花是小其言院子裏種的,他可喜歡了,這花嫩是嫩了點,不過挺符合他花妖的身份的。”

“……花妖……”

莫餘想了一下在王府看到的其言的模樣,想象一下一個面癱少年的真身是花妖,又想象一下一個面癱捧著一束小黃花不知道躲在哪裏給那些迷失方向的人撒花指路……

好像也沒什麽沖突。

“那個其言在哪?我能見一面嗎?”

九黎果斷拒絕:“他從昨晚開始就郁郁寡歡的,不知道躲去哪個角落種花了。”

莫餘不禁感到遺憾,扭頭把話題轉向九黎:“九黎前輩昨日,害我好慘。”

“那你是被連人帶床丟出門,還是被罰著徹夜跪守?”

這就要說到葉辭雖然雷厲風行,但是他的殘暴和無情都盡數給了戰場,在滅妖城,他就像回到窩的猛獸,收起爪牙,溫順了不知多少倍。所以在這裏他都比較寬容好脾氣,比如九黎這樣明著尊敬一口一個“主上”暗地裏卻拿他找樂子的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哪怕對之前爬床的舞姬,最嚴重不過丟出城門。

所以葉辭的罰,都不會重。

莫餘呵呵幹笑:“都沒有,我在硬地板上睡了一晚。”

九黎幸災樂禍:“主上今天還提起讓我給你安排遠遠的,別往他身邊湊。”

莫餘看她:“那前輩聽嗎?”

“你看我像聽的樣子嗎?”

莫餘深深覺得,葉辭這個老板,做得有點委屈。

但委屈歸委屈,對於莫餘,葉辭沒說留沒說走,也沒說安排個住處,態度不明,所以府邸裏原本就不多的人便把莫餘當透明人,莫餘無所事事,整天東摸摸西摸摸,想去哪裏,說一聲,小黃花就給他指路,也難為小其言一直一邊躲著一邊跟他。

至於晚上,莫餘一直被九黎強塞到葉辭的院子,只是不知是葉辭躲著他,還是小黃花在指路時刻意避開,莫餘一直沒碰見葉辭,離得最近的一次,還是他到書閣翻書,而葉辭剛離開一刻鐘。

僅一刻鐘,便已茶涼。

日子一天天過去,莫餘明顯感到滅妖城的氣氛逐漸凝重,壓在府邸上空的厚厚的灰色雲層不僅沒有散開的跡象,反而還在不斷加厚,恍若大軍壓境。

這天莫餘蹭到子予的屋裏。

子予乃是十荒中的第三荒主,戰力較弱,但勝在聰明,和莫餘一樣,靠符陣碾壓對手。不過妖族的陣法和修真界的陣法有所不同,使用的文字也不同,也幸好莫餘自學過一些妖文,能略略看懂子予在滅妖城外布下的陣法,不過因為體系不一樣,莫餘觀其符陣,常會遇到許多不懂的問題,問多了,子予就煩他,今天也像往常一樣把他趕出門去。

九黎恰巧路過,幸災樂禍道:“又被趕出來了?”

“……”

莫餘覺得九黎是在自己身上安裝了監控,每次自己出糗的時候她都會“恰巧”路過,然後嘲笑兩句。

“哎呀,這就生氣啦?主上都沒你這麽容易生氣呢。”

感情你還幸災樂禍過葉辭啊。

這幾天莫餘四處打聽得知,九黎在這府邸裏可謂是無法無天的存在,地位高,魅力大,人漂亮,愛捉弄,膽子大,就連葉辭,她也敢開玩笑,可偏偏葉辭又拿她沒辦法,幾句重話過去她全當沒聽見,還笑嘻嘻地主上長主上短,後說罰又不了了之,是以,她很受眾人的敬佩。

不過聯想到百裏裴和九黎和葉辭之間的關系,葉辭對她的態度就不難理解了。

活像一個成年兒子對童心未泯老母親的縱容和無奈。

莫餘:“沒,我只是見他頭都快禿了,關心關心。”

九黎:“是啊,要是你少研制些符陣,他頭就不會這麽禿了。”

莫餘啞然。

九黎:“你那些新符陣,被正修們拿來對付我們了,我是不是應該慶幸,那些殺傷力大的符陣不外傳?”

莫餘訕笑:“我,我這本來是用來對付行屍的……”

九黎嘆氣:“也罷,我們有主上,主上在,滅妖城就不會倒。”

莫餘楞了楞:“離化龍之日,還有多久?”

“十幾天吧,怎麽,你想做什麽?事先說好,要是你敢對主上不利,我第一個擰斷你的脖子。”九黎伸手做出擰脖子的動作。

“不是……那個我吧,我有個靈陣,想看看能不能設在滅妖城外,權當一層保障了。”莫餘殷切地望向九黎,後者聽聞後笑了一聲:“這才是你來滅妖城的目的?”

莫餘低下頭:“……平安化龍後,我會離開。”

九黎審視地掃視他:“說實話,你會嗎?”

“……不會。”他又擡起頭:“那我能布陣嗎?用一層妖文陣法掩飾,不會有人發現那是靈陣的。這個陣法我從未在人前示過,結束後我會把這個陣法交給滾滾師,額,西憶君,此後,這個陣法就屬於他的了。”

九黎若有所思:“那要看你能不能一直在這待到化龍那一天了。”

莫餘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我說的是,主上不會同意的,可若你能征得他的意見……”

一聽這個,莫餘就哭喪臉:“我也想跟他說啊,可是來這裏這麽多天了,楞是沒見著人……”

九黎拍拍他肩膀:“沒事,今晚他肯定在自己院子裏。”

“哈?”之前他沒晚都在葉辭的屋裏啊,連半個人都沒看見。

九黎眨眨眼:“我騙他說,今天你看書入了迷,在書閣宿下了,他之前睡不著就會去看書,如今知道你在,他躲著你,定然回房。”

“……”

原來你知道葉辭躲著我啊。

莫餘狐疑道:“可是西憶君有這麽好騙?”

九黎看著他,慎重地點點頭。

等到晚上回到院子看到屋裏亮起的燭光,還有打在門上那道身影,莫餘百感交集——

滾滾師兄你咋這麽好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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