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綿綿摔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居然還能把陸明澈的手機牢牢捏在手裏。

霍子琛看到妹妹閉著眼睛仰面躺在地上，腿都軟了，跪趴在她旁邊, 拍綿綿圓圓的小臉，顫聲道：“妹妹，你不要死……”

姜綿綿猛地睜開眼睛, 清亮亮的眼珠看著霍子琛：“小哥哥，你幹嘛打我。”

“妹妹，你沒死！太好了！”他扶著姜綿綿坐起來, “你摔到腦子了嗎？都怪我，你要打要罵都可以……”

姜綿綿摸了摸有點麻麻的後腦勺：“沒有啦, 綿綿的腦殼很硬, 腦子還好好的。”

“那就好, 不然你要是變得更笨了，那我只能對你負責了。” 霍子琛如釋重負的同時, 還有些遺憾，他還挺想對妹妹負責的, 要是妹妹能一直住在他家就更好了。

不過，還是妹妹好好的最重要。

“放心吧，綿綿是大神童, 就算摔到腦子，也只是變成一般的神童而已，不會要你負責的。”她站起來, 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土，“哥哥的手機還是沒放上去，怎麽辦？”

“我們別放了，太危險了, 我幫你拿著吧，等你哥哥拍完就還給他。”

“好。”

兩人便走出儲物間，商量了一下，準備回導演室，再過一會兒就可以吃中飯了。

從這裏回去，又路過了那個碧綠的小池塘。

綿綿好奇那個男一號是不是還在繼續跳水，忍不住伸頭往那邊張望。

霍子琛十分體貼妹妹，提議道：“要不我們過去看吧，我和李叔叔認識，有時候也會去他那裏看監視器。”

事實上，整個劇組就沒有不認識霍家小太子的。

“好呀，那我們過去看。”

兩個小朋友手牽手，從一棵連著一棵的柳樹林中間穿過去，柔軟的柳枝間或掃過發頂和臉頰，帶來溫柔的癢意。

霍子琛說，李叔叔在池塘的另一頭，他們要繞半個小池塘才行。還沒到李叔叔那裏，他們先走近了演員準備跳水的地方。

姜綿綿看了一下正站著讓人整理衣服的男一號，懷疑自己眼睛花了：“小哥哥，綿綿的眼睛好像摔出毛病了，我怎麽覺得你們男一號和我哥哥那麽像啊。”

說真的，她覺得那個人跟大反派長得一模一樣。

霍子琛聞言望去，也楞了楞：“那不就是你哥哥嗎，許瀾不長這樣啊。走，我們過去問問。”

小霍少帶著綿綿走過去，這裏是拍攝地帶，人最多，他隨便找了個鋪軌道的工作人員就問清楚了——許瀾自稱身體不行，撤了，李導幹脆不要他演，找了個水替完成拍攝。

“啊？那我哥哥成男一號啦？”小綿綿瞬間覺得自己果然是最有福氣的人，大反派跟著她久了，居然就這樣成為了男一號？

“你想什麽呢，那是水替，就是要跳水游泳的替身。替身你懂嗎？”霍子琛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不懂，“簡單來說，身體是用你哥的身體，但是臉用的是許瀾的臉，到時候觀眾看到了，就以為這個身體也是許瀾的！”

姜綿綿沒料到還有這種操作，瞪大了眼睛：“怎麽可以這樣！太過分了，這明明就是我哥哥的身體，怎麽能故意讓人以為是許瀾呢？”

“替身就是這樣的，臉大家都能認出來是誰，可你沒法在身上寫一個名字啊。”

“怎麽不行？綿綿去給他寫！”

小團子氣勢洶洶地要沖過去，誓死扞衛大反派的身體署名權。

“不行不行，你不能過去，”霍子琛趕緊攔住她，“這裏的導演是李叔叔，不是我大伯，我們不能過去搗亂！”

李叔叔雖然名字排在他大伯後面，但是霍子琛知道，李叔叔也是一個正經導演，跟那些要討好自家大伯的副導執導都不一樣。

“綿綿是去做正事！”她憤憤不平，圓圓的小臉鼓得更圓了。

霍子琛突然有些理解了大伯頭疼地看著自己的感覺，他得想辦法把這個問題跟妹妹說明白。

兩個小孩兒正僵持著，軌道大叔突然一手一個地把他們倆拎到一邊：“要開始拍了，站軌道旁邊不安全，咱們遠遠地看啊。”還從兜裏掏出兩顆巧克力哄他們。

霍子琛接過巧克力，讓軌道大叔去忙，自己剝開一顆巧克力餵妹妹。

姜綿綿搖搖頭，想到陸明澈的身子要被當成別人的，她就糟心得吃不下任何東西。

哪怕大反派以後真的會變壞，可是，這是誰的，就是誰的。她將心比心地想，就算是有人拿了她的一塊毛巾、一件衣服，她都會生氣，更何況是身體呢！

妹妹不吃，霍子琛只好自己吃了巧克力，發現這巧克力味道居然不錯，就聽妹妹突然氣惱地說：“那個許瀾，他就是個小偷！”

“他偷我哥哥的身子！”

“綿綿討厭他！”

說到最後，她亮晶晶的大眼睛裏含了兩汪淚水，神色委屈到無以覆加，像一頭小鹿，倔強又隱忍地看著陸明澈準備跳水的方向。霍子琛毫不懷疑，只等李叔叔一聲“開始”，她的眼淚就會滾落下來。

霍子琛當然不能看著妹妹哭，往嘴裏填第二顆巧克力，補充能量來認真思考該怎麽哄小妹妹。

他正全神貫註地想著，兜裏的手裏忽然震動起來，嚇了他一跳，趕緊拿出來看，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

“妹妹，你哥哥的手機響了，沒寫名字，這要怎麽辦啊？”

姜綿綿從霍子琛手裏接過來看，果然只顯示了一長串數字：“拿過去給哥哥？”她順便給大反派在身上弄個標記，證明那是他的身體！

“不不不，”霍子琛一眼看穿了妹妹的小心思，嚇唬道，“快開始拍了，現在過去很影響你哥哥的狀態，你總不想看到你哥哥也變成水鬼跳河吧？”

這……她確實不想看到……

“那現在該怎麽辦呢？”手機急不可耐地在她手心震啊震，震得她心裏慌慌的。

“要不先掛了吧，等你哥哥拍完，讓他打回去。”

“嗯嗯！”

姜綿綿覺得這個辦法不錯，還是等大反派忙完自己過來處理吧，於是，她淡定地按下了綠色的按鈕……

“餵？餵？？顧明澈！你以為你不說話就很了不起嗎？！”

姜綿綿似乎聽到有說話聲，捏著手機，環顧左右，除了霍子琛，沒有看到其他人，疑惑道：“小哥哥，你聽到有人說話嗎？”該不會這個地方真的有水鬼吧……

“妹妹，是電話裏的人在說話……”

綿綿順著霍子琛指的方向，看向捏在自己手裏的手機，舉起來貼近耳朵一聽，果然是這裏面發出來的，裏面的人還在說：“你媽就是這麽教的你嗎，對親爹這種態度？”

“奇怪，掛掉了怎麽還有聲音啊……”她小聲嘀咕。

那邊的人大概是聽到了她說話，發問：“你是誰？顧明澈呢？”

“你又是誰？”姜綿綿反問道。連大反派的名字都叫錯了，該不會是騙子吧。

對面聽出了這是個小女娃的聲音，情緒緩和了一些：“我是他父親，你讓他自己來接電話。”

父親？

姜綿綿反應了一下，大反派的父親，那不就是，跟其他人生了男主，然後拋棄大反派母子的人嗎？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理解錯，但是按照她的認知，如果說大反派是壞人，那他拋妻棄子的父親，也絕對不是什麽好人。

要是在福運星，父王膽敢拋棄她和母後的話，一定會被處以極刑！但是在這個書裏的世界，好像並不會受到什麽懲罰的樣子……

姜綿綿對這類人十分鄙夷，知道了對方是誰，說話就沒那麽客氣了，小奶音帶著幾分肅然：“你不是不要他了嗎？幹嘛又要找他。”

對面嗤笑一聲：“小東西，你又是誰？陸蕙蘭的小女兒？”

“我才不是小東西，你別亂叫！你以後別再找我哥哥了，我們生活得很好！”她想到原著裏翩翩貴公子的男主，又補充道，“還有，你和你兒子都離我們遠一點，最好永遠永遠不要見面！”

只要大反派不見到男女主和他親爸，姜綿綿就不信他還能黑化！

顧正和被這小女娃氣樂了：“我是他爸，沒有我就沒有他，怎麽就不能找他了？他不肯接電話就算了，你轉告他，他跟著他媽在外面浪了那麽多年了，玩夠了就回來，別忘了自己好歹還是顧家人！”

姜綿綿抿了抿嘴，覺得這個莫名其妙接起來的可惡電話，簡直氣得她要在大反派之前黑化。

什麽叫，他跟著他媽浪了那麽多年！

大反派的媽媽，明明幾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她聽琴姨說了，大反派這兩年都是自己拼命拍戲賺錢養活自己，剛開始，他還沒有長高，根本就沒有人找他拍戲，如果不是大家都好心勻出一點飯給他，他可能已經餓死了！

也就是今年他長了個子，生活才好起來一點，但還是很辛苦。

她大多數時候看不到大反派在片場幹了些什麽，但他身上從來沒斷過的青青紫紫，卻是她親眼看到的。

姜綿綿正氣悶，就聽到“撲通”一聲，擡眼看去，只來得及看到一片翠碧的池塘中，濺起一朵美麗的淺綠色水花；而大反派剛才站的位置，已經空了。

他跳下了水中，替那個一直拍不好戲的水鬼男一號完成了戲份，白白用他的身子成全了別人的名聲！

這真是，真是氣死她小綿綿了！

姜綿綿越想越氣，正好眼前有個自己撞上來的現成出氣筒，呼出一口氣，準備罵他洩洩火，張嘴想罵，卻發現自己是個乖寶寶，不知道該怎麽罵人……

她看了看旁邊的霍子琛，果斷求助：“小哥哥，這個人是個大壞蛋，特別特別壞那種，簡直十惡不赦、罪無可恕！綿綿覺得這樣的人，應該受到社會和道義的譴責！但是，綿綿不會罵人……小哥哥你能幫綿綿譴責他嗎？”

顧正和：“……”你這還叫不會罵人？

霍子琛眼睛一亮。罵人？他可太擅長了，只愁沒有發揮的機會！

“妹妹，你這下可算找對人了！我太會罵人了，拿來，我幫你罵，你認真聽著，好好學！”

“好！”姜綿綿又把手機遞給霍子琛，乖乖受教，向小哥哥學習該怎麽罵人。

霍子琛兩手把手機舉在正前方，清了清嗓子，道：“妹妹，我要開始了哦。”隨即聲色一厲，秀氣的眉毛揚成倒八字，朝著手機大聲道，“大壞蛋，我日你仙人板板！”

綿綿用她那小奶音跟著學：“日你仙人板板~”

“你就會紅噠噠白噠噠！”

“紅噠噠，白噠噠~”

“你個瓜娃子！”

“瓜娃子~”

顧正和聽著兩個孩子一唱一和，額頭青筋直跳，覺得自己需要去醫院開點降壓藥和強效救心丸。

霍子琛和姜綿綿罵得正起勁，完全沒註意到手機的主人走到了他們身邊，直到陸明澈開口問：“你們在幹嘛？”

霍子琛做賊心虛地一個激靈，條件反射道：“哥哥我們沒有罵人！我們在代表社會和道義譴責大壞蛋！”然後訥訥地把手機還給他。

陸明澈接過手機，淡淡瞥了一眼上面的號碼，那是他曾經被掛斷過無數次，後來又無數次掛斷對方的號碼。

他幹脆利落地按斷通話。

少年一身黑衣，渾身濕透，雖然自己拿著毛巾大致擦了擦，但周身依然縈繞著一層潮濕的水汽，在五月末正午的陽光下，幾乎能看到水汽正在蒸發的樣子。

霍子琛還是有些怕他，覺得這不是水汽，而是陸明澈自帶的寒氣。他不知道顧正和跟陸明澈的關系，以為對方是騙子，搶救道：“哥哥，那個人是壞蛋，我們才罵他的……”

姜綿綿瞅瞅霍子琛，又瞅瞅大反派，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陸明澈沒說什麽，他做不到原諒，母親又不願意他去仇恨自己的親生父親，如今他只把那人當做一個陌生人。

此刻，他也只是教育兩個孩子：“不要接陌生電話。”

兩個小朋友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現在正是飯點，陸明澈一次性把這場戲拍過了，今天接下來都沒有事，問姜綿綿：“跟我回去還是留著？”

霍子琛忍著膽怯問：“哥哥，可以讓妹妹跟我一起去吃飯嗎？我們那邊有好吃的，哥哥你也可以一起來。”

“嗯，你們去吃飯吧，我就不去了。”

霍子琛看他一身濕，確實應該先換衣服，又說：“哥哥，你回酒店換吧，下午應該用不到你了，你在房間休息就行，我讓人給你打包一份飯過去。”

這是再方便不過的，陸明澈沒有拒絕：“好，謝謝你。”

“不用客氣啦，我跟綿綿說好了，以後你也是我朋友。”小霍少說完，覺得臉上有點熱熱的。

陸明澈極淺地微笑了一下，頷首，交代他們要註意安全，便回了酒店。

霍子琛和姜綿綿等他走了，也不去找李叔叔了，離開小池塘，重新走上回導演室的路。

他們到的時候，霍導已經知道B組最終用替身完成那場戲的事，大家正在討論。

一個人說：“誰不會用替身？要是用替身，還用得著讓他們來？”

另一個人說：“算了，我看許瀾不用替身，能在那跳河跳到真練成碧水訣。咱不就是看那邊水才讓他過去拍的嘛。”

霍導這時才說話：“問題是，他現在這個替身，是我剛找來的跟組演員。我們這跟組那麽閑，本來是想賣個好，這下許瀾後面那麽多打戲，是不是都準備讓替身來？”

其他人訕訕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按理來說，就是這樣的。但如果當許瀾專用的武術替身，後面可不是一般的累……

姜綿綿和霍子琛就是這時候走進來的，霍導下巴往姜綿綿那一點：“看，人妹妹過來了。”

副導每天見無數演員，大多如過眼雲煙，但難得的竟然還對姜綿綿有印象：“竟然是這個小妹妹！靠，上次她哥哥就是在咱們劇組受了傷，給這小姑娘心疼的，這下還要當武替……草！”

折騰人也不換一個折騰。

更操蛋的是，她哥哥上一回在劇裏是露了臉的，如果是其他人物，他們可以跟B組說一聲可能穿幫，自然會換個人來，但偏偏是替身，最不可能露臉的一個人物，根本沒法說。

副導只能在心裏感慨，這姑娘的哥哥就是天生吃苦的命，連霍導想讓他劇組養生都養不動。

兩個小朋友對大人們的憂慮一無所知，霍子琛直喊：“開飯了嗎，開飯了嗎？”

“小祖宗，別喊了，我去給你拿飯。”副導拎過來幾個保溫袋，一樣一樣往外拿飯菜。

飯菜都用幹凈漂亮的保溫盒裝著，一打開，就散發出香氣撲鼻的熱氣，光聞味道就知道這些菜一定好吃極了。

姜綿綿和霍子琛各自拿著一個小勺子吃飯，吃得特別香，本來因為天氣熱胃口一般的幾個人，看著他們吃飯都被勾起了食欲，最後霍家超大分量的飯菜，就在一群人的爭先恐後中被消滅得一幹二凈。

幾個大人：“……”也是有點身份的人了，什麽好吃的沒吃過，這天天吃的菜，居然還像毛頭小子一樣搶著吃。

以往只有霍子琛一個小朋友的時候，他們也沒這樣過，變成兩個小朋友，氣氛就完全不一樣了。

搶的時候起勁，搶完又覺得老臉掛不住的霍大伯，溫聲問綿綿：“吃飽了嗎？”

“大伯，我吃飽啦。”

霍子琛說：“沒吃飽也沒關系，晚上還有好吃的。最好能拍夜戲，我們還能吃到大龍蝦！”

霍大伯氣得拍了臭小子一掌：“什麽叫最好拍夜戲，你小子原來就是這麽想的！以後夜宵沒你的份兒了。”

霍子琛無所謂地聳聳肩。

大伯雖然克扣他的零食糖果，但正經吃的從來不會讓他餓著，該怎麽吃還怎麽吃，他才不怕大伯的威脅。

綿綿吃過飯就開始有點犯困，霍大伯讓人送她回酒店去睡。

霍子琛和霍大伯有專車和司機，平時霍子琛要是累了，都是直接坐車回家的，也沒有在酒店訂房間。今天霍子琛卻非要跟綿綿回酒店，一起午睡。

霍大伯不讓他胡來：“綿綿和她哥哥都累了，要休息，你過去不是打擾人家嗎？”

“我們都已經是好朋友了，不會打擾的。”霍子琛說。

綿綿幫他作證：“對，小哥哥還讓人給我哥哥送了飯，他們已經是朋友了。”

霍大伯：“……好吧，你要是被趕出來了，就自己走回來吧，反正你也認識路。”說完，眼不見為凈地讓他們走了。

姜綿綿和霍子琛被人送到房間，陸明澈已經洗完澡，換上了幹凈的衣服。

他看到霍子琛也確實沒有趕他，還挺客氣地跟他道謝。霍子琛讓人送的不是一般演員吃的盒飯，而是主演才能吃到的特餐。

霍子琛被正兒八經地道謝，又不好意思了，擺擺手：“沒什麽啦。”

三人一起看著電視聊了會兒天，最後都覺得困了，但是這個房間裏只有兩張床，陸明澈想了想，把兩張床並到一起，合成一張巨大的床，大家一起睡。

他自己睡兩張床中間帶點縫的位置，兩個小朋友一人睡一邊。

五月底的鹿鎮，已經完全是夏天的溫度，炎熱異常，室外還有些壓抑的悶濕，人走在外面，活像是蒸籠裏的小籠包。

但他們住在幹凈舒服的酒店，開著空調，安靜又溫馨，一點也不熱，痛痛快快地睡了一個下午。

姜綿綿揉著眼睛醒來的時候，突然說：“哥哥，我好像知道這個劇為什麽叫《碧水訣》了。”

“為什麽？”

“因為他們的主人公，要跳碧水……”她今天看了好幾遍各種跳水的場景，做夢都是有人在跳水，忽然就悟了。

陸明澈：“有可能吧。”

霍子琛也醒了，他好歹是小時候的男主，對此很有話語權：“沒錯，就是因為這個，男主在碧水潭裏面發現了一種武功秘籍，就叫《碧水訣》。他每次遇到瓶頸都要跳下去，出來就會進步一大截，然後把敵人殺個措手不及……”

綿綿：“額，那個碧水潭，該不會就是那個小池塘吧？”

“是啊。”

“……”這武功秘籍，是不是也藏得太隨意了一點？

******

這天以後，陸明澈就接到通知，讓他不需要去片場等候，只要在房間等通告就行。然後一連幾天，他都沒有接到任何通告。

姜綿綿戲份少得可憐，最近也不需要去片場，偶爾去就是為了跟霍子琛一起玩，有時候是霍子琛來酒店找他們玩，很是開心地過了好幾天。

直到陸明澈覺得孩子應該勞逸結合，把她特意從家裏帶來的木劍拿出來，問她：“還學不學了？”

姜綿綿這才想起了她的小木劍：“差點把不悔妹妹忘了！哥哥，我們現在就開始學吧！”

“嗯。”

陸明澈拿著她的小劍，擺了一個有棱有角、優美又不乏陽剛之氣的姿勢：“這是起勢，正式開始之前的準備動作。”

然後把劍還給她：“你試試。”

綿綿握著劍：“……”眼睛看懂了，但身體表示哪哪都不對勁。

陸明澈心裏早已有所預料，這次赤手空拳地做出動作，讓她跟著模仿。

“手。”

綿綿對比著他的樣子，把手擡高一點。

“腳。”

綿綿又去挪腳。

等她自己大致調整得差不多，陸明澈才收起動作，給她掰仍然不規範的地方。

終於把動作糾正到完全標準了，他淡淡地說：“保持這個姿勢五分鐘。”

一開始，姜綿綿只是平平常常地“哦”了一聲，感覺不就是五分鐘嘛。

然而，一分鐘後，她顫著小腿問：“哥哥，五分鐘，到了嗎？”

“還有三分五十七秒。”

小綿綿眉頭緊皺，咬牙堅持。

三分鐘後，她全身肌肉都控制不住地發抖了：“哥、哥哥，還沒到嗎？”

“還有兩分零三秒。”

姜綿綿絕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綿綿，綿綿實在站不住了……不對，綿綿覺得，肯定有五分鐘了。哥哥，一定是你的手機出問題了。”

陸明澈：“……”

他知道孩子還小，也不去催她，讓她休息了一會兒，喝了點水，差不多了才讓她繼續站。

然而，重新站，就要重新糾一遍姿勢，糾完姿勢，她又保持不到三分鐘。

如是三遍之後，姜綿綿抱著小木劍，委委屈屈地縮到墻角：“哥哥，綿綿站不動了，一秒鐘都站不動了……”

“嗯，今天就學到這裏。”

綿綿聽到這話，瞬間覺得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準備去床上躺著休息一會兒。她還沒來得及動，就發現自己整個人懸空了。

陸明澈直接把她連人帶劍拎了起來，放到床上。

“哥哥你為什麽像拎兔子一樣拎我？”

“你不是說，一秒鐘都站不動了嗎？”

“……是啊。”

“走路不是要先站起來？”

所以，他直接讓她從蹲著，到躺著，一秒都沒讓她站。

姜綿綿由衷地說：“哥哥，你今天也太好了吧？為什麽突然這麽好，綿綿都有點不習慣！”

陸明澈沈默了很久，終於說：“那天，謝謝你幫我罵他。”

誒？這說的是……綿綿長這麽大，總共就罵過一回人，所以，大反派說的是，謝謝自己罵了他父親？

小團子前後聯系了一下，就明白了。而且，那天大反派跟霍子琛小哥哥道了兩次謝，所以其中有一次，其實也是在謝他罵了自己父親？

姜綿綿想到這個，不知怎麽的，看著大反派突然有點想笑，好像他變得更真實了一點。

“但是，以後不許罵人。”陸明澈又說。

“哦……嗯咳，綿綿知道了。”小團子為了不讓大反派尷尬，努力憋住笑意，一臉平靜地說。

憋了一會兒，她還是憋不住，在床上打了個滾兒，把自己整個地裹進白色大被子裏，躲在被子裏面悶笑。

陸明澈註視著那個不停抖動的白色大圓球，閉了閉眼睛。

這麽明顯，你還不如直接笑出來……

……

姜綿綿效率堪憂地學了幾天劍，陸明澈對她一直很寬松，她累了，或者耍賴不想練了，都隨她，並不逼著她要學成什麽樣。

還是綿綿自己跟他說：“哥哥，你能不能對我嚴厲一點呀，綿綿這幾天一點進步都沒有。”她還想學好了，以後當個小女俠呢。

陸明澈很是難以言喻地看了她一會兒，最後說：“好。”

然後，他們的每天溫馨訓練日常，瞬間變成了魔鬼訓練營煉獄模式……

總覺得自己上天下地、無所不能的小團子，終於遭受到了來自社會的無情摧殘。她站不住了，別說直接坐地上，就是偷偷動一下腿，大反派都會冷酷地警告她：“不許動。”

姜綿綿堅持、堅持、再堅持，小圓臉都憋得通紅，最後她實在堅持不住了，在大反派秋風掃落葉一般的目光中，“哇”地一聲，扔掉小木劍，撲過去抱住了他的腿……

陸明澈抽了抽嘴角：“幹嘛？”

“嗚嗚嗚，綿綿好累啊……”她單手攬著大反派的腿，半邊臉貼在他的褲腿上，還空出一只小手來自己擦眼淚。

陸明澈：“……”

“你不是說，不哭的嗎？”

小團子絲毫沒有被打臉的自覺，理直氣壯道：“綿綿沒想到這麽累呀，腳丫丫都快抽筋了！”

他嘆氣：“不是你自己要嚴厲的嗎？”

“那，那你就不能只嚴厲一點點嗎？”她用手指比了大約指甲蓋那麽寬的距離。

陸明澈看了一眼，有數了：“行，下次。自己去洗臉。”

“哦。”

小團子邁著酸痛的小短腿，慢吞吞地去洗了臉。洗完回來，又把被她扔在地上的不悔撿起來，給她吹了吹灰，一人一劍一起上床鹹魚癱。

陸明澈瞥了她一眼，順手幫她打開電視，讓她癱得更舒服……然後去浴室打了一盆熱水。

“下來，泡腳。”

綿綿癱舒服了，撒嬌道：“哥哥，我不想動……”

“你現在不動，明天想動也動不了了。”

這、麽、恐、怖？！

姜綿綿霎時間驚得坐起來，比誰都著急地飛速跳進臉盆裏，濺了準備給她洗腳的陸明澈一臉水……

陸明澈擡眼看了看絲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的小團子，深深吸了口氣，認命地給她捏腳，放松小腿，覺得差不多了，才給她擦幹：“去看電視吧。”

“哥哥，我泡過腳了，不會再瘸了吧？”

“…………不會。”

小團子終於放了心，繼續愉快地看電視。

隔了幾天，霍子琛又來酒店找他們玩的時候，發現妹妹正在練劍，而且妹妹好像怎麽站都站不了太久的樣子。

腦子裏一堆奇怪知識的小霍少，就給他們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我們來一邊玩游戲，一邊學劍吧。”

綿綿很感興趣：“什麽游戲呀？”

“這個游戲，叫做‘一二三，木頭人’。就是喊到三的時候，大家都要保持一個姿勢不能動，誰先動誰就輸了。我們可以都保持你剛剛那個姿勢，這樣你也許可以站得更久一點。”

好像有道理，但是——“那我們不是都要閉著眼睛？怎麽看別人動沒動？”

“為什麽要閉眼睛？”

“因為，不閉眼睛的人，肯定要眨眼睛，那他肯定先輸啊。”小綿綿某些時候，反應快得無愧於林伯伯對她的高度讚賞。

霍子琛：“……眨眼睛不算啦！全身上下，就只有眼睛可以動！”

說好了規則，大家都沒什麽意見，就開始玩“一二三木頭人”。

陸明澈先給兩個小孩兒糾正好姿勢，然後他自己也站定不動，喊“一二三”。

三個人站成一個三角形，每個人都可以觀察到左右兩邊的人。

霍子琛今天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站姿，很不能適應，沒多久就覺得快堅持不住了。但他想，他站不過哥哥，還能站不過妹妹？咬著牙要等姜綿綿先動。

小綿綿確實也快不行了，但她的好勝心上來了，就是不想認輸，也堅持著。

最後，還是姜綿綿的腿抖動幅度過大，算她動了。

妹妹一輸，霍子琛緊接著就坐到了地上：“這個動作好難啊！”

姜綿綿則是氣惱：“綿綿的腿太不爭氣了，明明我還可以堅持的！都怪它害綿綿輸了！”

陸明澈給她揉腿：“你還小，不能太逞強，當心長不高。”

“哦，好吧。”

這天晚上，陸明澈終於接到了劇組的通告單，讓他三天後去片場。

姜綿綿也開始學起勢之外的其他動作，有刺劍、劈劍、撩劍、掛劍等，這些動作好歹有動作，對她來說比光是站著有意思多了，並且還自覺有了一點點的小女俠風範。

他們學一會兒，休息一會兒，三天時間很快過去，陸明澈又開始去片場，姜綿綿去了導演室，跟霍子琛呆在一塊兒。

霍子琛看到她，對她眨了一下眼睛，又指指外面。

這段時間下來，他們默契了許多，綿綿看懂了他的意思，躡手躡腳地跟他走到了導演室外面。

“小哥哥，什麽事呀？”

“綿綿，我要跟你說一件事，你，你聽了，可以不哭嗎？”

姜綿綿的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小大人一般神色凝重：“你說，綿綿撐得住！”

霍子琛湊近她，小聲說：“你哥哥今天拍的戲，很危險！”

“啊？”小綿綿一下子想到霍子琛跟她說的，有人從威亞上掉下來高位截癱的事，“是吊威亞嗎？”

“哎呀，威亞是比較安全的了，一般都不出事。你哥哥今天要在一條山路上，上躥下跳地往下沖，全看他自己能不能跑得穩。”說著他又恨恨磨牙道，“都怪許瀾，本來我大伯已經跟李叔叔說好，許瀾自己完成不了的動作，讓之前準備的人上，可是許瀾看了你哥哥跳水的視頻，指定要他當專門的替身！”

姜綿綿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腦子都懵了：“這人本來就有其他人替他拍，幹嘛還要找我哥啊？”

“哎呀，因為這場戲難度太高，要找專門練這個的，能挑選的餘地就很小。許瀾說之前找的人太胖了，跟他體型不像，還是你哥適合。”

“但，但問題是，我哥沒有專門訓練過這個呀！”

“許瀾說，澈哥本來就是武行，要是連跑個山都不會，還當什麽武行……總之，我覺得他就是嫉妒！”霍子琛現在跟陸明澈關系很是不錯，維護道，“他就是自己跳不好水，澈哥一下就跳好了，他就嫉妒咱澈哥！”

“這人，這人，他腦子有病病！”小綿綿真的快哭了，“有本事他自己去演呀，老讓別人演是怎麽回事？”

更何況這次還涉及大反派的人身安全問題，她都顧不上身體署名權這回事兒了。

“妹妹你別哭，這場戲等會兒我大伯親自導演，現在還在布置場景，要過一會兒才能開始拍……你哥哥應該還在化妝，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我能去嗎？”

“只要你想去，我就能帶你去。”

“我……”小團子竟然猶豫了起來，“我不知道要不要去，萬一我們讓哥哥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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