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即逝。

夏目和中原中也再次出現的時候, 已經是濃霧的邊緣。

而中原中也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怎麽了？”夏目疑惑地問道。

中原中也按住帽檐，組織一下語言說：“我好像感覺到你說的另一個我了。”

“他醒了。”中原中也的視線好像穿過了深海，看到對方浮上來。

夏目面色一緊, 拽著中原中也就沖進了濃霧中。

而海底深處，那個沈睡的【中原中也】睜開了一雙金色的瞳, 沒有感情、沒有喜怒哀樂, 只有無盡的冷漠與神性。

只穿著一身白色研究所長袍的【中原中也】身上泛上一層猩紅色的光芒，下一秒, 他的身影就宛若一只飛梭直沖海面而來。

剛深入濃霧, 下一刻, 中原中也反手攥住夏目的手腕，向一側躲開。

一顆黑色的重力子球出現在原地，劇烈的爆炸讓整個霧區都震蕩了一下。

原本安靜得好似死掉的咒靈們逐漸躁動起來, 夏目見勢不妙，放出“避風港”的門戶，扯著中原中也進去。

將戰場轉移, 其他人就不會發現這裏的異常。

他還特意給另一個【中原中也】留了門戶。

下一刻，【中原中也】果然緊跟在他們的身後進入異空間之中。

異空間中適逢黃昏, 橙紅色的落日將光芒落在兩人同樣橙紅色的發上。

只是一個是熱烈的火焰, 另一個卻是冷到徹骨的冰川。

中原中也鈷藍色的眸子對上另一個自己那雙冷漠的金眸，喉頭一滾, 他脊背頓時湧上一股寒意，與其說他對面的是一個人, 不如說更像是一把人形兵器。

沒有自己的思想, 只有永無止境的破壞和冰冷。

透過那雙眼，中原中也仿佛看到一個冰冷而殘酷的研究所，一幅幅模糊不清的畫面一閃而過, 看不真切。

十五六歲的少年看著中原中也，眼中波瀾不驚，蒼白的手平平的向前伸出，凝聚出若幹重力子球向著他們的方向砸過來。

夏目原本還打算用結界擋一下，下一刻就被中原中也提著衣領躲開了。

“你擋不住的。”中原中也喘著粗氣對夏目說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我也擋不住。”

“你退後一些，我要開汙濁了。”

夏目一把按住他，眼中盡是著急：“太宰不在，你怎麽能開汙濁？不要命了嗎？”

“沒事，我有種感覺，這次的汙濁我能自己停下來，當然，前提是我能夠打敗對面那個‘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灑脫地拽下身上的黑色長風衣，低著頭一點點扯下手上的皮質手套，露出一雙長期不受日光照射，膚色偏白的手。

落日的餘暉灑在他的指尖，他擡手，指尖勾著脖頸上的choker微微調整。

choker下，性感的喉結滾動，嘴角上揚起一個恣意而狂氣的笑。

“我不會輸。”他望向遠處追過來的【中原中也】斬釘截鐵地宣誓道。

“可是……”夏目還想要說什麽，但是斑卻一下馱起夏目迅速遠離戰場。

這是神明的戰鬥，是屬於中原中也一個人的戰鬥，任何人都不應該插手，這是對於一位神袛的尊重。

夏目扶額，但是露神也說過：這種硬懟，估計得四五十年才能夠成功融合啊！

這可讓他如何是好。

在夏目頭疼之際，中原中也已經展開了汙濁狀態。

荒神的意識體和力量體在夏目的異空間裏打得那叫一個激烈，力量體強在力量強大，意識體強在豐富的戰鬥經驗和久經磨練的體術，雙方一時間打得不可開交。

夏目躲開頭頂墜落的砂石，默默蹲在一塊大石頭上。

從日暮黃昏，一直打到月落烏啼，異空間中一整片的森林都被兩人毀了個遍。

夏目打了個哈欠，靠在斑暖呼呼的身上。

“中也這次開汙濁的時間真夠長的，而且我一點都沒有看出他有什麽透支的前兆。”他對斑喃喃道。

“他們應該是在融合，兩個同樣本源的人打架，其實並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就像是右拳打左手，你看中原中也身上的衣服都沒有破多少。”

斑無聊地撥弄著夏目的頭發，黃綠色的眼睛盯著夏目頭頂的發旋快成鬥雞眼了。

夏目認真瞧了瞧，一頭黑線。

“還真是……所以說他們兩人打架，損傷最大的是我的異空間？”

斑沒有說話，只是爪子顫了下，一不小心扯斷了夏目的幾根頭發。

夏目剛剛心中升起的無語瞬間被心疼取代。

“老師，別拔我頭發！”夏目心疼地收集起自己死不瞑目的頭發，經常熬夜處理咒靈和寫文，他的頭發也是大把大把的掉。

“好的好的，別生氣，等著我去找女鬼去問問生發技巧。”斑趕緊說。

“我又不是沒問過，沒有用！”夏目一拳錘在斑的頭上。

無數的小星星在斑的腦門上跳舞。

就在夏目和斑打鬧的時候，另一頭的戰鬥漸漸落下了帷幕。

兩只中原中也對擊一下，而後一個後翻拉開距離。

中原中也眼中理智終於漸漸回歸了。

與此同時，他的汙濁狀態也沒有消失，此消彼長，既補充了力量，又恢覆了理智，本來勢均力敵的勝利天秤向著中原中也的方向傾斜。

最後一下貫著對方的脖子將其壓倒在地的時候，中原中也喘著粗氣，終於停了下來。

對方在他手底下掙紮了好一會兒，終於不反抗了。

夏目見戰鬥終於落下帷幕，和斑一起湊上前來，親眼目睹一個完整的神格的誕生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們都很好奇。

只見——

源源不斷的紅色光點從【中原中也】的體內漂出，而後一點點凝聚成巴掌大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手下一空，趔趄一下，穩下身後，他捧著手裏小小的自己有些發懵。

“這是融合好了嗎？”他茫然的問夏目。

“應該沒有。”他下意識回答道。

望著眼前的場景，夏目蹙起眉，感覺到一種熟悉的即視感。

“那……”中原中也張張口，嚴眼中盡是迷茫。

夏目揉揉眉心，小聲說：“我總感覺我好像看到過這種情景，稍等讓我想想。”

他順著記憶的脈絡向上追溯，視線無意識的落在源遠流長的光脈之上。

腦海中突然亮起一盞燭燈，他兀地打了個響指，總算是把一條隱蔽的信息從腦海深處揪出來。

他找出自己隨身帶的素材本，“嘩啦啦”翻過。

“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我在東京采風的時候，黃金之王曾經給過我一批有關神鬼異志的古籍，上面記載了一個事例，與你現在十分相似，我還特意抄下來，打算當做素材用，你看看。”

夏目眼睛亮晶晶的。

中原中也挑眉，接過夏目的素材本，認真看起來。

“一體雙魂，同宗同源……光酒輔之，神舞以祭……告天地神明……”

中原中也額頂落下幾條黑線。

前面的敘述確實與他十分相似，但是後面的解決辦法……中原中也表示，這些字單拎出來他都知道，但是組合在一起，這什麽東西啊？

與他不同，斑這段時間跟著夏目，恰好知道這上面都是什麽，忍不住驚嘆一聲“緣分”。

或許冥冥中真的存在天意，天意將需要的一切奉於眼前。

夏目按下心中的激動，畫陣將露神請來。

露神捋著嘴角的小胡子，點點頭，說：“可行。”

夏目與中原中也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喜色。

“走，我們去試試。”

現在正好是夜晚，異空間中有一場祭典，祭典上會有巫女表演神舞。

找到場地，夏目又用結界做成碗，小心翼翼地從光脈中取來光酒。

光酒如果讓普通人引用，那個人會變成不老不死的“蟲”，但是中原中也是神明啊，光脈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危害，因為光脈本來就是神明飲用的泉水。

夏目又按照素材本上的資料，在露神的幫助下，迅速寫了一篇告天地文，林林總總，就等神舞開始了。

……

熱鬧的祭典接近高潮，燈火輝煌璀璨，從遙遠的山巔一直蔓延到山腳。

“咚咚咚——”鼓音宏遠曠達。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身著紅白傳統服飾的巫女手持神樂鈴定格。

夏目與中原中也站在不遠處的空中，對視一眼。

溢散著金色光輝的光酒吞入腹中，金點一入肚迅速擴散，每一顆細胞都好像在蛻變，中原中也的身體正從“人”逐漸向“神”轉變。

夏目沈下心。

香燭點燃，神樂起奏，巫女的裙角在祭臺上翩翩飛揚，而夏目徐徐而肅穆的禱告聲在空中越傳越遠。

一種玄妙的波動一點點醞釀而成，在露神欣慰的眼神中，異空間和現實世界連接之處，一道通道緩緩形成，神秘而不可言說的世界意志降臨。

中原中也感覺渾身發燙，意識仿佛墜入雲端，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萬花筒一般旋轉。

不知何時，他感覺自己好像從一個密封的殼中掙脫出來，有暖融融的能量從外而內一點點回歸，世界好像變得清晰起來。

他聽見汩汩流淌的光脈，他看見人世間神秘而玄妙的自然法則，他看見夏目的心臟處溫柔而動人的能量，他看見兩個世界交錯的壁壘……

汙濁狀態下黑紅色的神紋游動著，他掌心處小小的自己融化，滲入他的皮膚之中，兩者相遇，合二為一。

完整的神格在成型的一瞬間，能量爆發開來，正在蛻變的“細胞”中，一個個玄妙的紋路刻進其中。

而表現在外的就是——

繁覆的神紋從中原中也的心臟開始向四肢蔓延，精壯而流暢的小臂上朱砂般的色澤悄悄攀爬而上，脖頸處的choker下，神紋勾嵌。

他完美比例的身體變得更加修長，本來合適的衣服緊貼在流暢的肌肉線條上，領口處的扣子崩裂了一顆，露出他精致的鎖骨，和布滿神秘紋路的胸膛。

俊美、疏離、野性，這一刻在他的身上完美結合。

原來，這就是荒神！

祭文落下最後一個字，世界意志回歸，通道關閉。

中原中也睜開眼，一絲金色從他眼底掠過，朱砂樣的紅緩緩隱於皮膚之下。

沈默，威勢壓得空氣沈甸甸的。

直到中原中也自己打破了寂靜——

“誒？我長高了！”中原中也適應著自己身上的變化，突然發現了不對勁，關註點瞬間不受控制的偏了。

他跨到夏目身前，興高采烈地比劃了幾下，原本需要他微微仰頭看的夏目，此時卻比他矮了好些。

“哈哈哈，青花魚的詛咒終於打破了！”中原中也開心得要瘋了。

他的身高一直以來都是他心頭的一塊痛，如今居然這麽猝不及防就長高了！

如果說成為完整的荒神是意料之中，那麽長個就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而這個驚喜比他成神還要令他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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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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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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