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 夏目宅中。

“荒神？”前來匯報情況的鳥妖揚起翅膀撓撓頭，黑豆似的眼睛有低茫然。

“夏目大人找荒神有什麽事情嗎？”

夏目將手放在貓咪老師暖呼呼的毛裏，笑著回答對方：

“我有點事需要他幫忙, 你知道在哪裏能夠找到他嗎？”

妖怪是這個城市存在時間最久的生物，只要他們想, 總能找到蛛絲馬跡的。

鳥妖聞言面露思索之色, 背著翅膀，溜溜噠噠地在夏目的書桌上踱步, 而後雙翅背在身後, 微微歉意地說：

“抱歉, 夏目大人，我也不知道荒神在哪裏。”

見夏目露出一絲失望，他又連忙安慰說：“不過如果夏目大人非要找不可, 我覺得夏目大人您可以試試去擂缽街看看。 ”

擂缽街是荒神第一次出現的地方，當年荒神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力量爆發了，直接在橫濱炸了一個大坑, 站在坑底都望不見海面的那種。

而現在，那個坑經過多年的發展, 已經成為橫濱集孤兒及社會底層人士為一體的貧民窟, 被稱為擂缽街。

夏目點點頭。

“謝謝，我等會兒就去擂缽街看看有沒有線索, 謝謝你的消息。”

鳥妖被夏目感謝了，心裏開出一朵花花來, 他努力壓抑住自己雀躍的心情, 揮揮翅膀，語調略高的說：

“夏目大人不用擔心，之後我們會多打聽打聽荒神大人的消息, 一有信我就過來跟您匯報。”

夏目擡頭摸摸頭頭頂的絨毛，輕聲說：“麻煩了。”

鳥妖欠了欠身，從窗戶飛了出去。

待鳥妖離去後，夏目抱著貓咪老師團進被爐裏。

望著窗外雪白一片，他有低不想動。

現在，他身子還很虛，按醫生的說法是需要好好休養，像這種天寒地凍的天氣，不適合出門。

房門外，傳來敲門聲和虎杖悠仁活潑的聲音。

“請進~”夏目眨眨眼，喊道。

他白皙的臉頰埋在暖白色的高領粗針毛衣裏，顯得越發眉目如畫。

虎杖悠仁推門進來，視線在他微白的臉頰上轉了圈說：

“我咨詢了一下藥膳師，給你燉了點人參烏雞湯。”

夏目輕咦一聲，面露疑惑：

“烏雞？”

虎杖點點頭，跪坐在被爐一側，打開砂鍋的蓋子，示意夏目看。

“聽說烏雞很補的，我特意從中華街那裏找人買的呢。還有人參，因為人參大補，所以我只用了點須子，你嘗嘗味道好不好。”

昨天夜裏，夏目帶著虎杖悠仁去祓除咒靈了，回來的時候他見夏目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所以不太放心。

夏目湊上去，湯汁呈現出雞湯的金色，表面十分細心的只留了十分薄的一層油花，他拿起勺子探下去，舀起一塊切得正好的雞腿肉。

“果然是黑色的啊。”夏目忍不住感嘆，肉的筋膜呈現出烏黑之色，在肉裏看起來十分奇特。

聞著濃郁的雞湯香氣，夏目一連灌了兩大碗，又用了一低肉後，身上終於充滿了熱意。

趁著熱氣在體內翻滾，夏目終於從被爐中解除封印，套上厚厚的棕色外套，圍上一條米黃色的圍巾。

“我出門了。”他站在門口揮揮手。

“中午不回來了。”

門外的雪已經停了，夏目哈了口熱氣，搓搓手，望著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對身後的貓咪老師感嘆：

“好冷啊，真不應該出門。”

貓咪老師胖嘟嘟的跟著夏目在雪裏前進，像是一個白色的球落盡了雪堆裏。

“既然冷，那你前幾天怎麽還跟大家打雪仗呢。”他邊說邊走，梅花狀的腳印在他們身後留下兩串長長的印記，可愛嬌俏。

夏目面色一呆，眼神游移一下，強辯道：“打雪仗是運動，運動怎麽會冷呢？”

貓咪老師：……

“也就是大家都照顧你，沒給你扔雪堆裏。”要不看他還怎麽嘴硬。

夏目輕咳一聲掩飾心虛。

下了雪不打雪仗，豈不是太浪費了，不要說現在他只是底子有低虛，就算是臥床了，他也要爬起來湊湊熱鬧。

擂缽街很快就到了。

前面說道擂缽街是荒神爆炸之後的坑形成的，所以夏目站在坑底邊緣，可以將底下的所有景象一覽無餘，全部看在眼中。

相比較於還有點人氣的橫濱市中心，擂缽街的情況就要糟很多了。

肉眼可見的，下面有幾棟房子的屋頂已經破損了，風雪暢通無阻地卷進去。

夏目和貓咪老師順著被白雪覆蓋的街道向中心處走去。

道路上鮮有人煙，人們都躲在屋裏，瑟瑟發抖，輕易不會出門。

一路上，只有他們兩個偶爾的嘮嗑聲，以及鞋踩在雪上窸窸窣窣的聲音，整個城市安靜一片，好像只有他們兩個活物似的。

逐漸靠近中心位置，夏目遠遠地瞧見一個黑色的點，位置恰好是他們的終點——擂缽街的中心。

“有人？”夏目楞了下。

隨著距離的縮短，夏目終於看清楚對方。

穿著一身黑色的長風衣，倚著一輛鐳射粉的重機車，手指間閑閑地夾著一根正在燃燒的煙。

“中原先生？”他試探的喊著前方背對著他的人。

－

正值周末，中原中也難得休假，一大早他就來到了擂缽街。

來到他記憶的最初地點。

若幹年前，他作為荒霸吐的意識意外被法國人蘭波帶到了人間，等他醒來的時候，他被擂缽街中由孤兒組成的自衛組織羊帶了回去。

他最初降臨人間的地點就是這裏，他不知道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麽，他一直在尋找真相，但是真相卻隱藏在迷霧中。

這一次，他又一次來到這裏。

周圍的環境多年未改，不管他怎麽查都發現不了異常。

他索性就倚著機車發起呆來。

直到夏目的聲音傳來，打破了他的失神。

“夏目貴志……不，應該是綠川老師。”中原中也想到在直播中看到的畫面。

夏目沒想到他還記著自己，撓撓頭說：“叫我夏目就好。”

中原中也挑眉，表情輕松地問：“你是怕我問你結尾的事情？”

夏目：對哦，還有這一茬……

冬日瑞雪紛紛，空氣都冷得像是要凍起來，在一片安寧的氣氛中，中原中也心中的燥意也無聲無息湮滅下去。

他直起身子，走到夏目身前，微微沈著臉問道：

“雖然時間過去很久了，我還是想問問綠川老師，你為什麽會寫那樣的結局？在你心中，神與人真的不可結緣嗎？你不會心痛嗎？”

夏目忍住想要後退的意向，努力鎮定地正對著中原中也的黑臉，解釋說：

“那個故事的結尾早就暗示過了，也合情合理，我也很心痛，但是沒辦法，很多美好的故事都有缺陷不是嗎？”

中原中也輕嘖一聲，對夏目的解釋不滿意。

他微微不耐地扯著手上黑色的皮質手套，像是隨時要將狗作者暴打一頓的兇悍表情。

夏目迅速後退了幾步，低聲說：“說不定我將露神的故事寫出來後，有了人們的喜愛和信仰力，露神會恢覆法力。”

“如果這個世界有露神的話。”

夏目雖然說著“或許”，但是他的表情卻顯得格外輕松和篤定，攏在柔和的米黃色圍巾中，顯得頗有誠意。

中原中也望著他，突然心中一動，冥冥中有種直覺告訴他——夏目說的是真的。

中原中也是知道世間有神祇存在的，他自己就是荒神。

難道夏目寫的是一個真實的故事，真的有露神？他摩挲著帽檐，在心中暗自揣摩。

“對了，你來這裏？”夏目見他沒有反駁，迅速岔開話題問道。

中原中也深色覆雜了一瞬，而後搖搖頭對夏目說：“我就是路過。”

從前他在擂缽街生活過一段時間，今日休假所以下意識轉到這裏了。

他剛說完，地面好像振動了一瞬。

風雲變幻，安靜祥和的擂缽街眨眼間就變了個模樣。

空蕩的中心位置，一顆耀眼奪目的小太陽從地底升起，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麽大恐怖之物醒來，隨意地瞥了眼汙濁的世間。

劇烈的光照以此為中心，迅速擴散。

夏目被強光刺得閉起眼來，俯身捂住貓咪老師的眼睛。

而在他的對面，中原中也直視著那晄白的強光，眼睛一眨不眨。

強光來得突然，退得也迅速。

等夏目睜開眼，正好對上了中原中也若有所思的眼神。

“你能看見？”他低音炮似的聲音聽得人耳朵酥酥麻麻，帶著點微微的彈舌音。

夏目揉揉耳朵，隨意地點點頭。

“這強光應該是曾經那場大爆炸留下的時間記憶吧？”

雖然刺目，卻沒有危險性。

中原中也點點頭。

這已經是他見過的第五次場景再現了，只是無論他看多少遍，都發現不了其他的線索。

不過……

他的視線落在夏目身上轉了轉，看來港口Mafia對夏目的情報是真的，夏目確實能夠看到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除了夏目以外，中原中也還沒有發現其他人能夠看到。

夏目沒有註意到中原中也眼中的深意，他抱起沈甸甸的某只白豚（劃掉）招財貓，湊到強光發出的正中心。

他這次來就是為了調查荒神那次的現身的，正好碰到這種場景再現，對他來說很是珍貴。

他剛才從強光中隱約看到一座研究所的輪廓，還有研究所炸裂後，位於中心的一道小小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夏目感覺那道身影像一個小孩子。

“難道荒神是很小的時候成神的？所以一直維持著幼年的模樣？”

他在心中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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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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