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後, 九離在書房裏與冉大人進行了一場十分嚴肅認真的對話。

“爹爹, 您想要的是什麽？”

冉大人喝一口閨女在外邊兒花十兩銀子買回來一大包的茶葉，皺皺眉。

因為這茶葉的味道著實不怎麽樣, 就是他落魄的那兩年，也沒喝過口味這麽奇特的東西。

但誰讓東西是閨女送的呢？

“小孩子家想太多長不高。”

九離想了想決定不告訴冉大人那一大包茶葉其實是給小胡蘿蔔洗澡用的。

誰讓小胡蘿蔔每天出去都將自己弄的臟兮兮的一身灰，挑剔的孟不棄自然看不順眼。

就讓人買了一大包茶葉，將小胡蘿蔔泡在茶水裏。

用陰惻惻的目光看著小胡蘿蔔：“這茶雖不能入口，但是給你泡澡勉強還行。”

雖然九離不太懂為什麽放著現成的花瓣兒不用, 非要用茶葉給一只貓泡澡，但誰讓她打不過孟小公子呢，只好任由他處理小胡蘿蔔了。

九離晃悠兩下自己的小短腿：“爹爹，您別用這套忽悠我了，這是對三歲小孩兒說的，我都已經六歲了。”

冉大人默默地拿起一塊糕點放進嘴裏，剛才的茶葉味道著實不太好。

“九離想當公主嗎？或者以後給你個皇太女當？”

九離斜眼看冉大人：“能有現在自由舒服嗎？”

冉大人搖搖頭：“如果你很認真的當皇太女，自然不容易, 如果你只是想體驗一下，自然容易。”

九離搖頭：“那就算了，九離還是喜歡現在這樣，拼爹就什麽都有了，九離覺得甚美。”

冉大人挑眉：“不在考慮一下？你不覺得皇子公主們人前人後，眾人對他們俯首帖耳，很是威風嗎？”

九離煩躁的撓撓頭：“爹爹，京城已經是您說了算嗎？”

您未免太膨脹了些。

冉大人自信的點頭：“既然你問了, 那爹爹不妨告訴你。”

然後招呼九離到自己的書桌邊，一把將九離抱起放到另一把椅子上站著。

指著一副京師地圖。

“看見沒，拱衛京師的十二支軍隊，六支在爹爹手裏，還有這邊的三支在你袁家伯伯手裏，至於剩下的三支，就讓陛下以為還掌握在他手裏吧。”

九離點頭：“這就是陛下對朝中大臣發難的原因？”

冉大人輕嗤：“陛下自以為不動聲色的掌握了朝中大臣的命脈，拼命搞平衡，哪裏知道有誰會真的心甘情願的將自己的命脈交給一個喜怒無常的帝王？”

九離用大眼睛看著冉大人：“所以這其實是眾人私下裏蓄謀已久的一場變故，不管怎麽爭，最後陛下都會輸。

只不過這次爹爹你最幸運，成立最大的贏家。”

冉大人不否認，繼續說：“還要托小九你的福，南方三郡也不再是爹爹的後顧之憂，加上這些年爹爹在朝中的經營該起到效果了。”

九離不想知道冉大人是怎麽爭權奪利，布置自己的暗線。

“所以陛下這次徹底將皇家的主動權交到您手裏了？您已經能決定今後由誰來當皇帝了？”

冉大人含蓄地微笑點頭：“當然，只不過咱家暗中的勢力還沒幾個人知道，就讓他們認為自己還能在這松原朝堂上還能在爭一爭吧，要是沒有這些人的表演，以後該有多無聊。”

“那您答應和皇家結親的目的是什麽？”

冉大人摸摸九離的腦袋。

笑的溫和又無害：“傻孩子，你還不知道吧？咱們的陛下本來打算在昨天的宴會上將咱們父女一舉拿下。”

九離一驚，昨天宴會表面上十分平靜。

“您暗中做了什麽？”

“王貴妃是個識時務的，求了王家的榮華富貴和嘉明公主的錦繡前程，所以內宮裏皇帝陛下的一舉一動早就傳到家裏了。”

九離恍然大悟：“是她。你們早就聯手了？想來陛下自從剪斷了左膀右臂後必定不甘心，於是一直在等一個可以反擊的機會。”

冉大人讚許的看著九離，還不忘誇讚自家閨女：“不愧是我閨女，就是聰明。”

然後不忘貶低一下孟不棄：“一點都不似外面來的鄉野村夫。”

九離翻個白眼兒，冉大人才漫不經心的接話。

“於是就有了陛下賜婚這一出，陛下狠心舍棄向來疼愛的六公主，讓在內宮生活了十幾年，生過四個孩子，卻只活下來六公主一女的王貴妃徹底心寒。”

九離接話：“所以爹爹您將計就計，陛下早就落入您的陷阱卻不自知？”

說著跳下椅子。拍拍手。

“沒想到昨日進宮這麽兇險，既然如此，那爹爹帶我和不棄哥哥在皇宮裏轉悠，想來也是有緣由的了？”

冉大人輕聲呵斥：“小心一點，跳來跳去的像個猴子，傷了自己怎麽辦？”

還不忘點頭捧場：“自然是要最後親自檢查一番布置有沒有問題，順便讓咱們在暗處的人認清楚你和那臭小子的容貌，萬一有個意外，也好讓你們平安的出來，免得誤傷。”

然後將折扇瀟灑的打開：“當然了，爹爹的布置已經十分完美，理論上不會有意外，只是以防萬一。”

九離想起一事：“那昨日府裏應該也很危險，所以爹爹寧願將我和不棄哥哥帶在自己身邊？”

這位陛下既然存了一網打盡的心思，怎麽會放過冉府的家仆和侍衛。

眼珠一轉，笑著對冉大人說：“爹爹還說您不喜歡不棄哥哥，您要是真的討厭他，昨日將他留在府中，讓闖進來的人在混亂中趁機收拾了豈不是最好？”

冉大人用扇柄悄悄九離的腦袋：“在你心裏，爹爹就是那種人？”

九離討好的抱著冉大人的大腿：“自然不是，我爹爹可是天下第一好的爹爹。”

然後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冉大人：“所以從今以後，整個京師其實就在您的掌控中了？”

冉大人矜持的點點頭。

“咱們冉家祖上八代都是良民，到了爹爹這一代，要做的自然還是忠君愛民。”

九離笑嘻嘻的點頭：“咱們冉家可是大大的好人。”

下面兩人不要臉的互吹，房頂的孟不棄撇撇嘴，輕嗤一聲：“虛偽”。

然後回自己屋子逗貓玩兒。

不二尷尬的進了書房，猶猶豫豫的對臉色難看的冉大人說：“表少爺功夫好，我等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在房頂兩刻鐘了。”

兩刻鐘，該聽的全都聽到了。

不二臉色潮紅，是羞的，也是氣的。

九離揮揮手：“沒事，不棄哥哥可以信任。”

不二滿臉羞愧的躬身退出書房，這簡直就是給他們最近已經飄了的心態潑了一盆哇涼哇涼的冷水。

冉季風沒有多說，近來的事情確實太順利了，讓暗衛失了該有的警覺，現在敲打一下還來得及。

瞇著眼睛對自家閨女說：“真的不打算和爹爹說說孟不棄的事情？”

九離煩惱的撓撓腦袋，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這個事情還真不好解釋，想來您也查過他的來歷了吧？九離也實話和您說了，孟不棄的來歷這天下間沒人能查出來，除非他自己想通了，然後編造出一個身世讓人去查。”

本來以為自己的這番話能讓冉大人質疑，至少該有一點驚訝。

沒想到冉大人只是簡單的哦了一聲，然後蹦出三個字：“你確定？”

九離在冉大人的註視下艱難地點點頭：“確定。”

冉大人輕輕地嘆口氣，眼帶憂傷的摸摸九離的腦袋。

溫熱的大掌放在九離的頭頂，九離第一次覺得這個觸摸裏包含著濃濃的懷念和傷感。

耳邊傳來冉大人低沈的聲音：“其實，爹爹第一眼見到他，就知道他不是咱們這裏的人。”

九離卻是整個人驚呆了，這話從冉季風嘴裏說出來，讓她覺得這世界很玄幻。

冉季風卻以為九離的僵硬是被他的話給驚到了，自顧的講著。

“孟不棄身上的氣息和你母親一模一樣，空靈又不屑於一切，讓人總有種他們會隨時抽身離開的感覺。爹爹見到孟不棄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和你母親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

冉大人的目光中充滿了懷念和追憶。望著九離又像是通過九離看向不知名的遠方。

“你母親當年其實並不是難產，她生了你之後整個人在爹爹面前憑空消失了，她流著淚對爹爹說她是逼不得已，她來這個世界的任務結束，自然該離開了。”

幽幽的嘆口氣，眨眨眼睛，將好多年不曾流出的眼淚試著眨回眼眶。

不過顯然這麽做並沒有成功。

他有些艱難地笑了。

“所以啊，爹爹其實是拒絕孟不棄接近你的，因為爹爹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爹爹很害怕發生超出自己掌控範圍的事情，就像當年你母親突然離開那樣。”

九離不知道該先驚訝自己的母親是個和自己一樣的臨時工，還是該驚訝冉季風的敏銳。

還有一件事，九離簡直不敢想。

冉季風能在第一時間看出孟不棄的不同，那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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