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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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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小胖子李玨心神不寧,左搖右擺地晃動身子,師兄念的論語壓根不進腦子。

不過這些都沒法打擾到章致拙,經過前世成千上萬的文獻閱讀訓練,一般的聲響根本無法撼動陷入專心致志狀態時的他。

章致拙此時正在重新整理他的筆記。經過上回和夫子詳談後,章致拙對科舉又有了新的明悟。

筆記是學習經義的好辦法。聖人之言總是精煉簡潔的,後人又對其進行更進一步的註解,他們往往能找到不同角度、不同深度來闡述。

目前章致拙的學習進度還處於論語只粗略過了一遍,還未吃透。現下他在做的筆記即為夫子以及夫子推薦的書籍上對論語的解讀。

同時他還嘗試對其進行大綱總理的歸納總結,以期達到更為深入的理解。日後,想到一處,其他與之相關聯的篇目便如同串珠,拎起任何一點,帶出一串,不怕寫文章時言而無物。

“拙哥兒,今日下學,我跟你走吧。”李玨用手半捂住嘴巴輕聲道。

“嗯?”章致拙表示詫異,李玨家富裕,都是家裏頭的小廝來接。

說來也好笑,李玨身為泰豐樓東家的老來子,繼承了他父親精打細算,善經商的優點。連貼身小廝都被他賜名青蚨、烏寶,就相當於有人取名叫人名幣,美元。不少人當著面誇讚李玨有乃父之風,日後必財源廣進,背地裏卻嘲笑他鉆錢眼兒裏去了。

李玨何嘗不知那起子人是如何在背後編排他的,不過不在意罷了。有那時間說酸話的大多比不上他家,比他家更富、更有錢的又有誰會來管這雞毛蒜皮的事兒,都是閑的。

相比這些,李玨更放在心上的還是他的功課,自從發現拙哥兒這個瑰寶,李玨便打算賴著纏著也要當他的朋友。

章致拙也沒有對商人的偏見或者瞧不起之類的,自己家都是開鋪子的,更何況還比不上人家的產業。不過說起功課,李玨心算可真是快,連他這個理科生都比不過。但在文章背誦方面卻是艱難,又常常淺嘗輒止,這就十分遜色了。

“還不是上回夫子考校,我那論語學的你也都曉得。這幾日我都不敢回家了,怕我爹揍我。我先跟你走,就說求了你幫我補補課。”李玨露出央求的神色。

章致拙點頭答應了。

今日點心鋪子忙,章則淮讓他自己回家去。章致拙、李玨先下學,又等了一會兒軒哥兒,三人背著各自笈囊一同往前門大街走去。

李玨和軒哥兒還未認識,章致拙給他們互相介紹了一遍,又說笑幾句便熟悉起來。

軒哥兒是章致拙家隔壁酒館林大娘的兒子。林大娘並非京城人氏,早年從河間府嫁入京城旁的一個小縣城,誰知五年沒有身孕。

婆婆橫豎看她不順眼,一個勁兒挑刺,明裏暗裏罵她是個不生蛋的。街坊四鄰個個看笑話,只要打他們家門前過,總能聽見她吵架罵街聲。

最後還是和離。男方懦弱,處處聽娘的,原本還是想休了林大娘。林大娘硬氣,幹脆鬧到族裏,對著族長直說,無子休妻是前朝的做法,若想休了她,她便去官府告他們狼子野心,意圖謀反,大家一了百了,誰也撈不著好。

她婆婆最終還是妥協,兩口子辦了和離。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官府敲了印的當天,林大娘拿了嫁妝便搬了出來,另找了家雇主給人家當廚娘。

大概老天爺是想看看這人間百態,一月後林大娘身子不適去看大夫,被告知她已有三個月身孕了。

這下可好,男方又纏了上來,想讓她把孩子生了給他們養,讓那孩子認祖歸宗。林大娘嗤笑一聲,站在大街上就把那一家子罵到雙眼無神,口角流涎,個個以袖掩面,狼狽而歸。

之後又有那錐心流言,說林大娘肚子裏的孩子是野種,不知道鉆了哪個黑胡同偷漢子。林大娘聽見這樣的話,扔下手裏的活計就沖進人群就扇了講閑話的三巴掌,又提前給孩子取名林毅軒,給家裏人去信,把孩子的名兒添族譜上。

之後煩不勝煩,幹脆收拾了錢財進京。一開始敲了好多家的門都搖頭,不願收大肚子的做活,最後千辛萬苦,找到一富貴人家要預備奶媽,方安定下來。

幸得林大娘有一手釀酒的好本領,孩子周歲剛剛過,她便租賃了間鋪子開始自個兒釀酒自個兒賣。開業當天,林大娘一手抱著還不會走路的孩子,一手招呼客人。就這樣艱難地把日子過了下去,把孩子養大,還送他去讀了書。

軒哥兒打小便體諒娘親的難處,輕易不哭鬧,一個人乖乖坐在櫃臺後面滾小酒壇子玩。稍微長大了些,便和娘親一起釀酒,分擔一些活計。等去了私塾,更是卯盡全力讀書,生怕辜負了娘親的一份心血。

林毅軒今年十歲,在孟夫子私塾讀乙班,而和他同齡的李玨卻還在丙班,可見兩者差別。

三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已到了前門大街,軒哥兒同兩人告別便先回了林大娘酒館。

章致拙和李玨也到了章家點心鋪,今日沈氏並未出現,只琳姐兒站在櫃臺後笑瞇瞇招呼客人。

章致拙略有些奇怪,問道:“娘呢?今日怎你在這?”

“娘今日身子不適,尚躺在床上呢,我來替她。”琳姐兒一邊將點心裝進油紙,邊回答客人,“承惠,共十五文。”

章致拙皺起眉頭,對李玨說:“玨哥兒稍等片刻,我先去看看我娘。”

步入沈氏歇息的屋子,章致拙稱呼一聲娘親,便走到她床頭,掀開幔子掛在簾鉤上。沈氏原在閉目養神,聽見兒子的聲音便睜開了眼,露出撫慰的笑容。

“娘沒事,今早或是略受了涼,頭風犯了,明日便好了,莫憂心。”沈氏拍了拍章致拙的胳膊以表安慰。

“可要尋大夫來,娘快把暖額戴上,避避寒氣。”章致拙擔心地勸道。沈氏身體不甚康健,許是小時候餓慘了,傷了元氣,一直未補上。

沈氏接過暖額,戴在頭上,又道不需請大夫,只是些小毛病,略歇歇就好。

章致拙拗不過她,只得坐在床沿多陪沈氏說了會話。

另一邊,站在鋪子口的李玨手足無措,小眼神偷偷瞥一眼琳姐兒,觸到那帶著溫軟笑意的眸子又猛的收回,不敢再看。

天吶,光是知道拙哥兒讀書讀得棒了,沒想到他的姐妹也如此、如此順眼。李玨心裏有些不對勁兒,抓心撓肺的,又不知該說什麽。

琳姐兒有些奇怪地看著自家弟弟的同窗,瞧著年歲倒是比拙哥兒年長不少,沒想到如此怕生,扭扭捏捏的,連她的好友姝姐兒都不如,人家可是正經的千金大小姐。

琳姐兒那一眼又看得李玨一哆嗦,像冰雪初融,悄悄開出了粉紅色的桃花;又像朝日初升,留下一抹薔薇色的霞。

李玨突然明悟了,原來這便是詩文裏一見鐘情的感覺~

之後好半晌,李玨都迷迷糊糊,連拙哥兒同他討論功課也不曾回神。章致拙狐疑地看了看,見他一臉神游天外、不知今夕何夕的神情。他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擼了擼貓,自顧自看書去了。

李玨回過神來,胖臉上有紅暈,見拙哥兒在專心讀書未曾看他,舒了一口氣,摸了摸臉,又期期艾艾地拿身子蹭了蹭拙哥兒。

章致拙被他撞得書差點沒拿住,沒好氣地說:“咋了,突然撞我。”

李玨也不在意他不善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說:“拙哥兒,外頭的姑娘是你姐姐還是你妹妹呀?”

章致拙絲毫沒發現什麽不對,愚蠢的直男啊,翻了一頁書,淡定道:“是家姐。”

李玨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我好像終於遇見了我的洛神。”

嗯?

章致拙擡起頭,好哇,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就要早戀了?還看上了我的姐姐,實在大膽!

章致拙將書合攏放好,眼含威脅地盯著李玨。李玨在未來小舅子的註視下越來越慫,慢慢低下頭,小聲地討好章致拙。

章致拙沒好氣地打斷他,道:“別想這八字還沒一撇的,我姐還小呢。你若想娶,得過個五六年令父令母來議親,正兒八經的來。”

李玨驚奇地看著拙哥兒,道:“拙哥兒,你好懂哦。”

章致拙翻了一個白眼,心想:李玨才十歲就有愛慕之心了,這擱上輩子可還是個二三年級的小學生,古人也太早熟了。嘴上應道:“呵,我神童。”

都說到這兒了,這功課也學不進了,章致拙送李玨走到鋪子口,青蚨已在門口候著接自家少爺了。

琳姐兒還站在櫃臺後,見弟弟同他同窗出來便朝著他們笑了笑。還沒等李玨回一傻笑,章致拙便眼疾手快竄到李玨面前,想隔絕他看姐姐的視線。

可惜,拙哥兒年小身矮,壓根遮不住,可惡!琳姐兒看見玨哥兒熱烈的眼神,雖有些驚異,仍禮貌地向他點頭致意。

李玨嘴咧得更開了,章致拙看不下去,連推帶搡地拉著李玨出了鋪子,心想,下次再不能帶同窗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簽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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