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夢的心在滴血，嗚嗚嗚，三兩銀子就這麽沒了。

卷宗看多了也熟練，看個開頭大概就知道是何類型的案子。於是裘夢化悲憤為力量，埋頭苦看，在天黑之前就把餘下的卷宗都整理完了。

兩人把整理過的卷宗分好再疊在一起，做好標記，方便以後取用。

今夜樂舞坊會開臺，要早些回去。

見卷宗都理好了，裘夢剛準備開口告辭，江臨硯就說要送她回去。

恭敬不如從命，裘夢只對江臨硯說今日要他走快一些。

上次那個生病的小兄弟真是可惜，自從那一次之後就一病不起，身子愈發消瘦。前日他辭去樂舞坊的活兒，回鄉修養去了。

裘夢知道這事之後到管事的那百般哀求。管事的看她是樂舞坊的姑娘也算知根知底，勉為其難的把她留下，讓她正式成為了端茶倒水的小廝。

裘夢仔細算算自己的身份真不少，洗衣婢女、修志小工、倒水小廝，曾經她還是個美貌舞姬呢。

裘夢掰著手指頭算著自己要多久才能賺到贖身的錢。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居然還要半年時間。

“什麽？居然還要半年？”裘夢苦惱著，不知不覺的就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江臨硯看旁邊的姑娘從剛剛一路就在嘀嘀咕咕還數著手指不知道在算什麽，現在驚叫出聲，他好奇的問：“什麽半年？”

“還要半年才能賺夠錢離開樂舞坊，好久啊……”被江臨硯一問，裘夢隨口回答。

糟了！怎麽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訴他了。裘夢懊惱不已。

“你忙著賺錢就是想離開這裏？”江臨硯問到。

裘夢點點頭，不打算再解釋。

江臨硯猜測了個大概，心中有了答案。

今日裘夢讓江臨硯送到樂舞坊正門就好。她今日不用特地回去換衣服，從前門進去，正好去跟管事的打個招呼。

正門處陸陸續續有人來了，裘夢在離正門還有一小段路的地方和江臨硯道別。

裘夢說：“大人送到這就好了，前面人多。”

江臨硯叮囑道：“好好做事，不要說話，保護自己。”

裘夢乖巧的點頭，“大人放心，對了……大人今夜會來看嗎？”說不定他又有銀兩打賞呢。

江臨硯回說：“不了，我還有公務要忙。”其實上一次就是為了去看看她，現在她都不跳了，也沒什麽看的必要。

“那大人慢走。”裘夢向江臨硯作了個揖，恭送他離開。

江臨硯點點頭，轉身離去。

裘夢目送江臨硯走遠，快步趕回樂舞坊。

剛到管事的那打招呼，就被管事的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管事的嫌她今日來得太晚，前面打掃沖茶的準備功夫她一個都沒做，於是她被扣了一百文錢。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財散起來，都是一串一串的，裘夢哭著把離開的日子又往後延了延。

被管事的罵完，裘夢哭喪著臉，走到樂舞坊門口迎客去了。

裘夢站在門口，勉強咧著嘴在那強顏歡笑迎客。

迎客的功夫麻煩，要核對客人的票號座位，然後再把客人帶到那位置坐下。

來的都是王孫公子大人物，要謙卑、謙卑和謙卑。裘夢心中默念著，把一位位客人帶到座上。

他們在門口已經送了半個時辰客人，樂舞坊裏已經快要坐滿了。

還有一柱香的時間就開臺，前面送完客人進去的小廝可以不用再出來了，現在就剩裘夢在這等著還有沒有客人到來。

就在她以為不會再有客人時，有人從外面風塵仆仆的趕來，把票遞給裘夢。

裘夢接過票例行檢閱，一看是貴賓票，她笑著伸出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讓客人跟著她到席上。

那客人請她等等，說自家王爺還沒到。裘夢定睛一看，這不是上次嫌她慢吞吞，那個王爺身邊的仆從嗎？好像叫……長和？

長和一看是上次那個笨手笨腳的啞巴，嫌棄的說：“怎麽又是你呀小啞巴，你們樂舞坊真請不到人了？”

裘夢笑嘻嘻的點點頭又搖搖頭，心中暗罵著：啞巴怎麽你了，你不啞巴說話倒是挺刻薄。

裘夢與長和等了一會，那王爺就來了。

那王爺生得高大。裘夢擡起頭對王爺笑笑，帶他們送到最前方的貴賓席。

長和在後面對王爺也嫌棄了一遍，說：“王爺，又是這啞巴。”

裘夢在前面氣得想掐著長和的脖子問他，她好好的做一個啞巴是哪裏得罪他了。

到底是敢怒不敢言，把兩人送到席上，裘夢只能轉身退下。

琴聲奏響，樂舞坊今日的表演開始了。

端茶、續水、送果盤、送菜、打賞銀子，一晚上裘夢忙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在樂舞坊裏到處打轉。

臺上笛聲悠悠的吹奏起＜折楊柳＞，害裘夢思鄉之情湧起。

忙得連歇口氣的機會沒有就算了，還被扣掉一百文錢，扣掉一百文錢她就沒法早日回家了。聽著這悠揚的笛聲，裘夢覺得自己是這天下第一可憐。

慘，真是太慘了。

裘夢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找了個沒人的位置，端起桌上的茶坐下，細細聽著這首折楊柳。

長和喚人來給王爺添水時，瞥見那小啞巴坐在角落的席上喝著茶聽著曲。

果然啞巴就是好吃懶做。長和在還沒進王府時曾被一個啞巴坑騙過，他對啞巴可沒什麽好感。

就在長和要轉身坐下時，突然看見那小啞巴紅了眼眶。突然有人叫著要添水，小啞巴趕緊低著頭擦了擦眼角，像沒事人一樣把茶杯放回桌上，又去給別人續水了。

長和心中莫名的有些愧疚，是不是他嫌棄他害他傷心了？誰也不想天生是啞巴，人家踏踏實實做事，他怎麽好意思嫌棄人家啞巴。

長和低頭不語，坐回王爺身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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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楊柳吹奏完時，裘夢還在給人家添水。

臺下只有零星的掌聲，裘夢心想大概也沒什麽人要在這種場合聽如此憂傷的曲子。

但裘夢覺得這曲子吹得甚好，吹得她思鄉情切，她都想打賞一番，可一想自己今日還未收到任何報酬，現在身無分文，只能就此作罷。

下一次臺上再吹折楊柳時她一定要打賞。

今夜王爺那一席叫了幾次添水裘夢都沒有過去，都叫其他人去幫忙添了。那叫長和的不待見她，她才不去自討苦吃。

木芝木蓮她們作為壓軸，這次跳的是她們在宮裏跳過的柘枝舞。

一曲舞畢，臺下掌聲雷動，裘夢也用力鼓掌，為姑娘們歡呼。

柘枝舞舞步繁多，跳完舞，姑娘們已經氣喘籲籲了。姑娘們優雅的謝幕離去，眾人一番打賞之後，一位老倌上臺，說今日的節目結束，請各位貴客有序離開。

裘夢被管事的催著放下手頭的活，趕到門口送客。

點頭哈腰、點頭哈腰。裘夢重覆著動作，恭送著每一位出來的客人。

“餵，啞……”長和又想叫他啞巴了，硬生生給憋了下去。

裘夢聽到好像有人在叫她，轉過身，發現是長和那家夥，她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長和自剛剛就愧疚了許久，王爺見他沈默不語，問他怎麽了，長和把看見小啞巴因為他難過的事情告訴王爺。

王爺嫌棄長和嘴上不饒人，給了他一錠銀子，要他去給人家道歉。

長和站在裘夢面前，把一錠銀子遞給她，想道歉卻扭扭捏捏的說不出口。

“這是王爺打賞你的，我……不該嫌棄你是啞巴。”後面那一句說得比蚊子還小聲，裘夢還沒聽清楚，長和就把銀子塞在她手裏，跑了。

裘夢拿著這一錠銀子疑惑，她上次替王爺跑前跑後都沒得打賞，怎麽今日沒替王爺跑腿還有打賞？

難不成這是打賞我沒在他面前晃悠？

裘夢滿心歡喜把銀子收下，心中決定下一次一定躲他們躲得越遠越好。

果然古人說得沒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她今日損失的錢財都回來了。

把客人都送走，又回樂舞坊打掃收拾一番之後，裘夢到管事的那領了今日的工錢。

一路心思雀躍的數著工錢回到房裏，剛進門就看到木蓮已經換好衣裳在等著她了。

裘夢一進來，木蓮就拉著她問她跟大人試探得怎麽樣。

裘夢搖搖頭，說：“大人也說不清楚。”

木蓮失落的坐下，裘夢坐到她旁邊，比起一根手指，說：“你得給我加一個月的雞腿才行。”

“什麽雞腿？”

“午飯，給我加一個月的雞腿我就告訴你。”

“神神秘秘的，想說什麽？”

“加不加？”

“我加還不行嗎？”

“嘿嘿，我用三天酬勞讓大人去打聽賀東雲對你的意思。”

“啊——”木蓮大叫了一聲，抱著裘夢又哭又笑的。

冷靜下來之後木蓮開始有些擔心，“你說要是他沒有那個心思該如何是好？”

“以後再想。”裘夢打了個哈氣，躺到床上蓋好被子。今日累了一天，她要早點休息。

“我害怕。”木蓮心裏緊張。

“別怕，千金散盡還覆來……”裘夢臨睡前囈語。

“到底在說什麽呀……”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發奮圖強奮筆疾書了5000+字，簡直就是人生巔峰～所以今天有得發啦，不過感覺有點尬尬的，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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