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阿姐，你讓我殺了季北淮！”沈適大怒之餘，竟然有點意想不到。

他很能理解阿姐此時此刻的感受，他知道阿姐會不甘心的，會想要堅強，從新來過，畢竟那孩子來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此事也並沒有在朝中廣為流傳，鮮少有人知道沈棲舟今日腹部大出血導致流產之事。

身在皇家，孩子沒了，其實是個好事。

沈棲舟笑了笑，看不出是瘋了還是沒瘋，她說道：“適兒，阿姐沒說笑，阿姐說認真的，幫我除了他，好不好，幫我除了他。”

沈棲舟說著說著，雙手攀上了沈適的肩，看起來像是在懇求，又像是在命令。

沈適卻突然說道：“阿姐，我想知道，你和季北淮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你會突然……”突然懷上他的孩子。

沈適作為君，季北淮作為臣，如今君直接喚臣的名諱，其實是為大不敬。

但是現如今，這太子殿下的親身姐姐傷痕累累，他實在是氣。

沈棲舟沈默了片刻，又似往常那樣摸了摸沈適的腦袋，既溫柔，又寬慰，她緩緩說道：“適兒，你知道嗎，我和季北淮，這輩子可能註定要糾纏不清了。”

沈適不明所以：“阿姐……這話怎麽說？”

“適兒，”沈棲舟頓了頓：“季北淮啊，他賴上我了。”

“他說他愛我，從很早之前，還未成為一朝宰相之時，就喜歡我了。那時的歹念就已經根深蒂固了，後來他所提之親，我們結成的姻緣，都是他事先算計好的，後來我不願與他成婚，一心要逃，卻羊入虎口，來到他的府上，多次被他欺負，調戲，那一晚，也是他強迫的，才有了如今的孩子。”

沈適目瞪口呆，他完全想象不到，原來阿姐討厭季北淮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他更想不到，季北淮對阿姐的愛如此偏執，如此瘋魔。

沈適突然問道：“阿姐，你……喜歡季北淮嗎？”

“曾經喜歡，很喜歡，刻在心底的喜歡，可現如今……”

一切愛意都已經化成灰，煙消雲散了。

沈適突然情緒波動起伏很大，他雙眼不停的湧出眼淚，上前用力抱著沈棲舟：“阿姐，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把你交給季北淮的，我不該把你交給他的，是我瞎了眼，毀了你啊……”

沈適這麽一說，終於知道，當初為何逃婚失敗後，會冷不防的出現在宰相府了。

看沈適在自己懷中懺悔成了淚人，那一刻沈棲舟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天註定的，

她和季北淮，註定會讓彼此不好過。

沈棲舟現在身體虛弱，臨盆的大出血讓她的身體不再像曾經那樣，她現在暫時把除掉季北淮的請求交給了季北淮。

她恨啊，不甘心啊。

沈適握著沈棲舟的手，雙眼充滿了目的性與仇恨：“阿姐，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好過的，欺負你就是我沈適的底線，雖然現在我沒什麽實權，但是扳倒他這個宰相，還是不難。”

如今季北淮打著朝政失職的名號被迫打入大牢，朝中沒有任何人知道長公主懷孕之事，也根本不知這個孩子的生父就是季北淮。

沈適離開後，書兒就去禦膳房為她準備補身體的湯藥了。

沈棲舟臥在床幔上，緊緊的握著自己的錦被，手上的青筋直跳，她咬牙切齒的在想，究竟是因為什麽，她腹中的孩子當時沒有被及時打掉。

她清清楚楚的記得，她是有命令過李太醫開過避孕的藥方，而且為了充分的保密，她還吩咐這個李太醫親自熬的。

可現在孩子卻依然在她肚子裏神不知鬼不覺的度過了十個月，這十個月裏，她竟然沒有任何的疑心，能到只是因為她真的沒發現嗎？

不行，沈棲舟陰惻惻的咬著牙，她在心裏暗想，一定要知道這件事究竟是怎麽回事。

季北淮如今被打入天牢，而號召天下的名義是，季北淮與朝廷對抗，有奸臣甚至從中作梗，把國庫嚴重空虛的罪行暗搓搓的加在了季北淮身上。

季林現在處理完家事，連忙的趕回了軍營。

他是個忠誠於朝廷的好將軍。卻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好父親。

在曾經的朝代，皇帝並不是一個明君，季林平民出身，想用一腔熱血報效朝廷，可無奈一路上奸臣與險惡太多，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上，不知遭了多少罪，窺探了多少人心的險惡。

他無法學會與自己優秀的孩子心平氣和的講理，他只能采取最權威，最不講理的方式，讓季北淮無法反抗。

在這個老將軍的記憶裏，他的孩兒是個一向都優秀的人，念書學理時是老師最得意的門生，出仕為官時輕而易舉的，不靠家族勢力，就能奪得宰相之位。

而他這個父親卻總對他不滿意，因為季北淮好像永遠學不來放棄，永遠帶著一股偏執的勁頭在追趕。

季林特別不喜歡這一點，他認為這個孩子有這般心性，如果以後行路不正，怕是會禍害百姓，禍害天下蒼生。

他征戰沙場在外，卻絲毫不差對朝廷人心的了解，他不想自己的孩子變成這樣。

他想到當日季北淮親口對他說，他對當朝公主沈棲舟心動了。

季林嘆了口氣，吩咐了獄卒，帶他前去看望季北淮最後一眼，大牢內陰氣森森，潮濕又黑暗，季林老先生捂住了口鼻，跟著獄卒亦步亦趨。

不久後，這個年邁的老父親看見了自己的孩子，下意識間，他的目光久久無法移開。

“北淮，你長了記性嗎？”季林臉色極其冰冷道。

季北淮雖身為一朝宰相，而如今被革職，曾經在朝中得罪過的一些大臣不少給獄卒塞了銀錢，季北淮嘗到不少的苦頭。

他現在周身被鐵鏈捆住，身上的鞭痕清晰可見，一條接著一條，他雙目因為長期的黑暗而睜不開眼。

直到聽見聲音後，他微微擡了擡頭，隨後睜開雙眼，那雙清澈的眼布滿了紅血絲。

“你怎麽來了，來看孩兒的笑話來了嗎？”季北淮無力道。

季林想起曾經季北淮風光無限的樣子，現在這幅模樣，讓他一陣心酸：“你就當真不明白我的用心良苦？你是想直接被拉去砍頭，還是說就關個幾個月的牢，就安然無恙的出來？”

他恨鐵不成鋼道，這個老將軍不知道，他和自己的孩子久年缺乏溝通，如今與他的心生疏了這麽遠。

“長公主逃婚了，你與她現在還並未結成姻緣，你就讓她懷了你的孩子，又胎死腹中，現在你毀的是皇家的顏面，你能撿回一條命，就應該感天謝地。”

季北淮收起了所有的鋒芒，既然面對的是自己的父親，他說話也沒必要拐彎抹角，“如果是這樣，我寧願用我這條命換回我們的孩子。”

他突然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吐了口血，又惡狠狠的說：“現在我們的孩子沒了，我有多大責任，只有我自己知道，現在你們卻讓我臨陣脫逃，我就該恨死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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