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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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龍騎衛馬上要拍完了~下面開始就是專心於娛樂圈內的事情了~~

紅紅毯之上讓開一條路來。龍衍下馬,抖去一身的殘雪冰屑,方才取出懷中藏著的錦盒緩步上前。

這裏面的東西和禮單上慢慢的奇珍異寶,玲瓏珠玉相比,自然是太過於寒磣,但在滿目瘡痍的都城之中,要找這麽一件平凡之物,已是千難萬難。貴族們自有門墻高聳,積兵屯糧,而普通百姓只能流離失所,哪裏還有人開張做買賣。就連這婚禮上諸多布置,也是四處命人趕制,這艷麗紅色,豈有一滴不是民生血汗。

但,這些,讓懷純知道的話,又要傷心許久吧。

他耗費一整個晚上四處尋找,央告無數,總算有一戶人家願意為他縫制這再普通不過的虎頭鞋子。幸得那家婦人的娃娃方才足月,用於縫制的布料絲線還有富餘。夜色之中,那女子見他一身霜雪,滿頭白發,先是駭了一下,卻聽來人說只想求一雙保平安的虎頭鞋子,方才漸漸定下心來。

“請問公子,這鞋是給男娃女娃?”婦人點起油燈,穿針引線,燭光中依稀看出她也曾是端麗娟秀的女子。

“男……男的。”被她這麽一看,龍衍竟有些心虛起來,“這東西可有什麽規矩?我也是第一回做。”

婦人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公子雖然頭發白了,看年紀也確實不像是第二回做爹的。給男娃的鞋,面上要繡元寶如意,給女娃的,就繡個鳳穿牡丹。這鞋底子要納千層,我給公子留個口子,要孩子的親娘將頭發縫在裏面,才算保得歲歲平安了。”

龍衍不由有些臉紅。他一心只想著懷純曾說過想要,卻沒去細究這東西的來由。虎頭鞋子本是孩子滿周歲的時候,由生母親手來縫,並不一定穿著,只是圖個平安吉祥。雖說對方誤解了,但聽她說到後半段,龍衍不由上了心,“將頭發縫在裏面?可有講究?”

“普通百姓能有什麽講究。親娘自然是最疼愛孩子的人,一縷青絲一縷牽掛,圖個心安罷了。”

一寸青絲一寸灰,等到灰盡成雪,那人的姓名卻早已刻在骨血之中,鬥轉星移,無有終期。

祈天殿的高臺之上,懷純的身影遙遠得都看不見他的樣子。龍衍就在高臺之下以大禮跪拜,“草民龍衍,為送賀禮前來,擅闖祈天殿,求麒麟聖君恕罪。”

“呈上來。”此時絲竹之聲已停,懷純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顯得尤為淒清空寂。邊上早有侍從捧了那錦盒呈到懷純面前打開,侍衛還想攔下先行檢驗一番,被懷純示意退下。

這是……

明顯看得出是手工縫制的虎頭鞋子,最末幾針興許是趕工而顯得有些潦草。從那並不均勻的針腳中隱約能看見絲絲銀白,這淡淡的氣息如此熟悉,竟然……竟然是……

是他的發絲。

這堂下跪著的人,沒有一個不希望他長命百歲,因為這樣才能社稷永固,國泰民安。但是只有他,只有他是希望自己身為懷純長命百歲。

只有阿衍哥哥,才是那個對自己並無貪圖的人。他只是單純的希望自己身為懷純,能夠平安康泰,能夠歡歡喜喜。

所以這雙自己一直很想要的虎頭鞋子,最終還是他送到了自己手邊。

懷純擡起眼眸看向龍衍,龍衍白發如雪,唯獨那雙眸子依然純黑如昔,這一眼看來,自己已經是離他遠遠。也許對於他而言,自己再也不是那個懷純,而是高高在上的麒麟聖君了吧。

阿衍哥哥,若能夠放棄麒麟的天命,我只願意以懷純的身份留在你的身邊。

這最後幾場拍的轟轟烈烈,孟煙池著一身烈烈紅衣在拍攝的外景上被吹得渾身發冷,最後這幾場對演技的考驗不可說不大,但是對於孟煙池來說,反而覺得解脫。

是的,解脫。

與其說是用演技來演《龍騎衛》最後幾場,不如說自己是用自己的愛在燃燒最後這幾場,馮夜樞,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反反覆覆,重覆多次。

懷純是愛龍衍的,自己是愛馮夜樞的,而自己是求不得,因為求不得,反而更加想要。

這個局,自己不能破,也破不了。

因為懷純是那麽的愛,自己現在已經入戲太深,反而無法用演技來演繹這樣的劇情,只能夠用自己的心來燃燒。

我唯獨期盼,燃燒了我自己的心,能夠讓我解脫。

蔣碧茵看著身邊的孟煙池,她有些時候都懷疑自己不是來演戲,而是真人穿越到了懷純和龍衍身邊,看這兩人的纏綿悱惻。

用纏綿悱惻一點不過分,這哪裏是拍戲呢?

孟煙池的眼睛裏燃燒的是愛情,而這愛似乎存在已經很久,而馮夜樞在看著他的時候,一心一意,並無旁人。

誰都知道馮大腕兒是圈子裏少見的潔身自好,就算主動貼上去的都會碰個一鼻子灰,但是誰見過馮夜樞在演戲的時候用這樣專註而熱烈的眼神看一個人?——只有孟煙池而已。

蔣碧茵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在這戲裏真心是個炮灰擺設。

這一走神不要緊,馬上被岳觀嵐發現,立馬喊了“卡。”

“碧茵你走神去了哪裏?!眼神在哪裏?”

這一句話出口,孟煙池就像虛脫一樣扶著柱子

,劇務上去給他搬了個凳子,而馮夜樞站起身來,也是一個軟倒。

季東來嚇得魂飛魄散,跳起來就奔了過去,他擺擺手示意不要緊。

岳觀嵐看了一眼身邊的墨少,墨少聳聳肩表示還是趕緊拍吧,要是不趕緊拍完,怕是連人命都要出了。

安陵憑今日正好不在,要是看到馮夜樞拍個電影鬧成這樣,不知道得多炸毛,娘娘一生氣,誰伺候的起啊。

岳觀嵐走過去低聲問季東來馮夜樞的情況,季東來嘟嘟囔囔的說了他堅持要拍,劇務也走過來說孟煙池表示自己沒什麽大問題可以繼續拍。

岳導演才搖了搖頭,下手繼續。

這場蔣碧茵再也不敢走神,認認真真沈到戲裏跟著劇情走,但也被孟煙池和馮夜樞兩人的表演帶的差點虐著,這真不是一般的入戲,要每天都這麽個入戲法子,真的就是假戲真做真亦假了。

終於到了最後一場,大半個劇組扛器材的扛器材,化妝的化妝,全神貫註因為這一場拍完,《龍騎衛》正式殺青,為時幾個月的拍攝,終於告一段落。

“大家加把勁!”休息時間過後,岳導演大聲集合眾人,“攝像機對準馮夜樞做特寫,這一條力爭一次要過!”

“夜樞,你……沒問題吧?”開場之前,岳導演心裏多少有些忐忑。馮夜樞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原本沈靜的黑色眼眸卻像重冰覆蓋下的黑色火焰隱隱跳動——以他現在的身體,這種極端的燃燒狀態能持續多久?十分鐘?一個小時?岳導演心裏一點底都沒有。現在馮夜樞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絕世的名劍綻放一生最耀眼的光芒,在博得世人驚嘆之後會發生什麽,有誰能預料得到?

“我沒事。”馮夜樞只是調整了一下服裝就站起身,示意可以繼續往下拍。在那一瞬間,岳導演甚至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馮夜樞,竟然,笑了。

那是如此寂寞的一個笑容,就像無盡的大漠之上,長年不止的風沙。

懷純……已經可以走路了。

這還是龍衍第一次看到他站起來的樣子。原來懷純已經長成翩翩少年,過了今日,就已成家立業。

以前完全沒註意到,不知什麽時候,那張原本有些肉肉的小圓臉也逐漸褪去了稚氣,顯出清秀的棱角來。金色的麒麟眸在烈烈紅色之下莊嚴華美,於凡人眼中,懷純已然是不折不扣的神祗了吧。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在心裏叫你懷純。

烈焰般的紅在他的金色眼眸中就如跳動的火光,讓龍衍想起了那個闖入試心殿之前的夜晚。那天晚上漫天的繁星都比不上懷純眼中的光彩,篝火微微躍動映著他的面容,他的聲音就像下了蠱的咒:“阿衍哥哥,懷純不想做麒麟了。”

“我們一起走吧,我只想做阿衍哥哥一個人的懷純。”

也許……還來得及。

如果他真的把懷純從這裏搶走,有誰能攔得住他?

龍衍的重瞳中的黑色陡然加深,如今他已沒有封印加持,只要心念一動,體內的魔氣便會滿溢而出。前來觀禮道賀的多是平凡人類,哪裏禁得住這無形的壓迫,有些年老體弱的,已漸漸不支。

如果他想的話,大可以一把火燒了皇城,就算無盡天劫又怎樣?弒君逆天又如何?他早已是戴罪之人,不在乎多一條名目。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像試心殿的夢境中一樣,讓懷純蒙上雙眼,將他禁錮在自己身邊,從此之後,整個天下之中,懷純只能看到自己一人。

倘若這便是惡念的話,龍衍情願做天下大惡不赦之人。

感覺到龍族的魔血在體內漸漸升溫燃燒,強大的力量流轉於四肢百骸,這力量來得太過於充沛澎湃,只要稍微迷惑,人心就會被它吞噬——那樣的龍衍,一定是懷純也不願意看到的吧。

所以,懷純,至此一別,也許再見,也許再也不見。

也許若幹年之後,你在安享天倫之時,已經不記得有人曾叫過你懷純,曾經在你大婚的時候不應景地送來一雙做工毛糙的虎頭鞋子,甚至曾經有過龍騎衛這樣的人,但我卻總能從這世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得到你的消息,知你安好,帶著你送給我的無盡生命,活到天荒地盡的那一天。

也許上天已不需要再施以任何懲戒,有何種刑罰,堪比永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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