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睫毛已經碰到了我的睫毛，微微顫動，有些癢。

幸好，石化了片刻，我還是迅速地回過神來，猛地推開了他，大怒道：“你幹什麽？！”

被我推開的時候，他似乎很愕然，頓了頓，才無辜地說：“小若，你遲早都是我的人……”

“去你的你的人啊！”我抓狂。

“況且，我只是幫你擦去胭脂而已。”他微微一笑，忽然伸舌舔了一下嘴角的胭脂，顯得妖媚又誘惑。

“……”我嘴角一抽。

“而且，小若你得快些習慣，到了成婚那晚我會做更多過分的事情哦……”他露出了一個暧昧的笑。

“……”

結果不用說，他被我推了出門。

在離開前，他居然還心情相當愉悅地隔著門道：“小若，我明天再來看你。”

而房內，我不由自主地擦自己的嘴唇，氣得不打一處來：想來這個任務真是虧大了。既不是心甘情願，對方居然還是只比自己大幾千年的妖精，真是虧大發了啊。

這麽一想，我真的要快些完成任務，如果拖到了半月之後的成親日子，那就麻煩了……說不定還會更加虧本吶。

第二日，一大早，我在房中等來的人，不是飛鳶，而是幾日未見的晃兒。據聞這次因為看護晴光不力，她也被關禁閉了幾天。

今天的她身穿一襲粉色裙裾，更顯得容顏端麗無雙。

我驚喜地道：“晃兒，你怎麽來看我了？”

“今天有空，便過來了。”她微微一笑，笑容帶著幾分捉摸不定，“小若不歡迎我嗎？”

“怎麽會，我還以為你要跟著晴光公子呢。”我搖搖頭，把她拉近了身邊。

“聽說小若快要嫁給王上了，是麽？”她掩嘴一笑，撲閃著眼睛問我。

我本想反駁，但是覺得飛鳶畢竟是狐王，即使我不同意，也不適合在他人面前說太多，便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那麽，是真的了？”她看著我，眼中閃過了幾分難以捉摸的神情，“小若，你不擔心人妖間的天塹麽？”

我眉一挑，這個問題……也正是我想問她的。

於是，我反問道：“晃兒，我問你，如果有一天你喜歡上一個人，你會不會因為天塹而止步？”

她眼中似乎潛藏著什麽抑郁的感情，喃喃道：“想止步又談何容易？喜歡上一個人，是一件完全沒有辦法自抑的事……”

我暗暗打量她的神情，也暗自心驚。這種表情，正是陷入了愛慕之中的人才會有的……難道說，就在這短短的幾日裏，她已經和緒寧發展出深厚的感情了麽？

“小若，真是恭喜你了。王上……很好。”她輕輕一笑，“我忽然想起有些事情還沒做，過幾日再來找你吧。”

然後，她便轉身離去。

兩日後，晃兒再次來找我，說年關將至，她準備下山看一下有什麽可以采買，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這時候才知道，原來不是一切都能用法術變出來，大多數時候，妖與我們用的都是一樣的東西。

不過，我猜晃兒這次下山，應該也會和緒寧碰面的吧，未免出現什麽變故，只要她離開狐山，我都要跟著的了，所以我就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下到了市集，我隨著用法術隱去狐耳的晃兒，在人堆中晃蕩著。果然年關將至，山下的人也特別多，兩旁生意都做得紅紅火火，大街上熱鬧非凡。

采買了一通女兒家的胭脂等，瞧見暮色四起，我們終於要回去了。

逛了一天，坐上轎子，我也有些疲累，不經意便歇著了。

沒想到，再次醒來的時候，轎子已經停下來了。

“晃兒，我們到了麽？”我揉揉眼睛，然而沒人回答我。

奇怪了，身旁的晃兒竟然不見了，我掀起了竹簾，一走出去，便呆住了。

我身處的地方不是我該到的地方，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漆黑的巨大的山洞，四壁幽暗無比，唯有頂口漏下了幾絲黯淡的光線。

已是黃昏時。

我有些茫然地走了幾步，山洞中寂靜無聲，四周都沒有入口，這個轎子是怎樣進來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晃兒去了哪裏？

於是，我開口：“晃兒？”

一開口，山洞中便回響起了我的聲音，一下一下，傳至極遠，我嚇了一跳，連忙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山壁上一個黝黑的洞口，忽然傳出了一聲獸吼聲，嘶啞而傳至極遠，回聲震耳欲聾，陰森恐怖。與此同時，我感覺到越來越濃郁的妖氣，正撲面而來……伴隨著惡臭，強大邪惡得令人窒息。

像是天生有一種對危險的直覺，我盯著那個洞口，悄悄地移動腳步，躲到了山壁邊上一個藤蔓後的小洞中。

那個山洞中……應該是有什麽大妖怪吧？如果沒猜錯，我現在是進入了某只妖怪的巢穴。

到底在我歇著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事？轎子怎麽會無緣無故飛到這裏來了？還有，本該與我在一起的晃兒，到底去了哪裏？

眼看那個洞口暫時沒有東西出來，我便著急地四處搜尋晃兒的存在，終於，在遠處的角落，我依稀看見了那裏似乎有一個人。

我連忙沖過去，走近些一看，是個粉色裙裾的少女，果然是晃兒。

我扶起了她，便感覺到她微微一動，已經悠悠轉醒。

黑暗之中，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見她清醒片刻後，似乎也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難以忽略的邪惡妖氣，緊繃著開口：“怎麽回事？這是哪裏？”聲音竟然帶了幾分慌亂。

“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裏，轎子一停下，我出來便是這裏了。”我這個時候，已經慢慢冷靜下來。

晃兒似乎瞬間就僵住了，她慢慢地撥開我的手，站了起來，走到了中央，忽然揚聲大喊：“緒寧，你出來——你不是和我說好的嗎——為什麽也把我弄到這裏了！”

聲震九霄，清脆地在洞穴中回蕩。

我在後方聽著，大吃一驚，猛地上前兩步，扯住了她的手，不敢置信地道：“你說什麽？你和緒寧說好了什麽？你讓他——把我送到這裏？”

晃兒僵了片刻，忽然甩開了我的手，冷聲道：“是又如何，你這個卑賤的人類，早該被妖怪吃掉，根本不配嫁給王上。”

我一下子懵住了，她那強烈的敵意，還有仇視的目光，幾乎把我拍懵。

這時候，一個荒謬的想法忽然湧上心頭，我不敢置信地開口：“晃兒，你喜歡……飛鳶？”

她沈默了許久，忽然破罐子破摔般，陰冷道：“是啊，我是喜歡他，那又如何？我就是不服，我在他身邊呆了幾百年，竟然比不過一個與他認識短短十幾天的人類，你憑什麽就能嫁給他？”

“所以，你就利用緒寧的幫助，設了這樣一個局。”我盯著她，心中翻江倒海。

怎麽回事……這樣的發展，與回憶中的完全不一樣啊，回憶中，晃兒從未做出過那麽偏激的舉動。但是現在，晃兒喜歡的人不是緒寧，而是——飛鳶？

難道，是我的介入改變了什麽嗎？

晃兒繼續歇斯底裏地高聲道：“緒寧——你這個卑鄙小人，快把我帶出去！”

盡管很生氣，但我也連忙制止了她，“別喊了，他既然把你弄到這裏，就只是利用你而已，你這樣喊，只會讓那只妖怪出來得更快。”

忽然，我們的耳邊響起了緒寧溫柔的聲音，只見遠處，忽然出現了一團法術造就的幻影，幻影中，半透明的緒寧溫文地微笑著，此刻卻分外毛骨悚然：“晃兒，你真是太天真了，竟然把所有的事情都向我全盤托出，這可為我爭取到了一個獵殺狐王的機會吶……”

我一震，晃兒也不敢置信地擡頭，“你說什麽？”

“本來只是想奪你的內丹罷了，沒想到你又告訴我堂堂狐王竟要娶一個人類，呵呵……”緒寧低低笑道，“把你們都困在這裏，就不怕狐王不來了。”

“緒寧，你不得好死！”晃兒歇斯底裏地沖上去，想打那團幻影，卻徒勞無功。

“好好享受吧。”說完，幻影便瞬間消失了。

晃兒身體一頓，忽然身體一軟，聲音中帶了幾分絕望：“怎麽辦，我不想死，更不想連累王上……”

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時間生氣了，當務之急是逃出去，於是，我捏著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道：“你不會死，我也不會死。這個緒寧一定不能輕易放過，但是，在教訓他之前，我們必須活著離開這裏。”

“太晚了……”晃兒捂著眼睛，“現在已經黃昏了，很快就會到達黑夜……這裏是巨魔的巢穴，只要最後一絲陽光隱沒，它便會出來覓食。而洞外有強大的結界，越入夜，就越強大，以我的能力，在現在根本無法破開。”

我咬牙，“打不過，我們先躲過今晚再說。”

盡管她曾想置我於死地，但是她也是我這次任務必須保護的人，有什麽出去後再和她算賬，但是現在，我必須保護她。

於是，不容分說地，我把她塞入了剛才藏身的洞中，用藤蔓給她遮住，又用衣襟中剩下的符咒迅速給她畫了一道符咒，不能保護她，但是卻能最大程度地掩蓋她的妖氣。

做完這一切，我也鉆入了洞口，擋在她面前。

“你不生氣麽？為什麽還要幫我？”她忽然低低開口。

“我自然是生氣的，出去後再和你算賬。”我不忿地哼聲，片刻，又道：“但是，要我看著你死在我面前，我做不到。”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我制止了她，低聲道：“別說話！”

話音剛落，便看見落日的最後一絲餘暉，徐徐熄滅。

烏雲遮蓋了洞口，整個山洞迅速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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