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姐妹代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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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很快到來。

我難得讓祁紅幫我盛裝打扮出席,打扮過後,可以看見冉輕眉其實也是有幾分姿色的,只是與冉雯鈺相比,看上去沒那麽冰清玉潔罷了。

祁紅以為我終於開竅了,終於想去爭寵了,十分高興。我卻心道:怎麽說我現在也是李懷川的小老婆,雖然不想出席,但是總不能讓別人輕視了冉輕眉。她憋屈了一輩子,我有些替她不值。如果有賞荷節,也許……我能夠在李懷川被捉之前,替冉輕眉吐氣揚眉一次。

到達了後院的蓮池處,四周已經掛起了花燈,一池碧水映襯著燈火,蓮花浮於上方,淡粉色的花瓣微微散開,嫻靜純美。

池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李懷川的友人。他是狀元出身,朋友都是非富則貴又有文采的文人。我隨意打量了四周一眼,便走到了主席上,李懷川的位置的右手邊坐下來。

一般而言,李懷川的左手位置都屬於冉雯鈺。冉輕眉一般不出席家宴,即使出席,也不會坐在李懷川身旁。不是李懷川不允許,只是她不願看著那兩人在她面前恩恩愛愛,久而久之,幾乎每個人都忘記了,其實冉輕眉也是有資格站在李懷川身邊的。

平時可以不管,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李懷川的交際圈基本上都到了,如果說要替冉輕眉爭回一口氣,今日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而且,我不喜歡李懷川,只是一個局外人而已,自然不存在什麽心酸不心酸了。

我坐下不久,就看見不遠處,李懷川正帶著冉雯鈺與友人談笑風生,似乎正在把她介紹給友人聽。

直到賓客到齊,賞荷宴終於開始了。

李懷川看見我坐在他身邊,似乎也有些訝異,但是並沒有說什麽。冉雯鈺則背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有些鄙夷的眼神。

哼哼哼,我會讓你後悔鄙視我的。

宴席圍著蓮池進行,賓客們一邊高談闊論,一邊享用美酒佳肴,好不快活。而且,我發現了在場的人都很有涵養,那便是只要有一人在發表見解,那麽,無論別的人同意不同意,都絕不會開口打斷他的話。

我一邊聽,一邊吃東西。現在好說歹說我也是在一個弱質芊芊的女子身體裏,自然是低下頭吃的時候多,說話的時候少了。

反之,冉雯鈺卻是好幾次參與到了文士們的對話中,說得倒也不過不失,看來是事先準備好的。

只是,這樣的行為也許會被那些思想較為開通的人稱讚,但也會被那些不習慣女人插嘴男人間談話的較為古板的人所鄙夷。

所以,不到必要時候,我還是暫時閉嘴好了。

一番賞荷,佳肴即盡,杯盤狼藉。下人迅速收走了杯碟,然後,賞荷宴果然進入了老套的下一環——詩會。

文士們的聚會,往往離不開三樣東西:美酒,詩歌,筆墨。而他們的聚會無論因何開始,最終還是會走進盡顯各人文采斐然的比拼作詩環節。

而這,也是我等待了一晚的時刻。

果然,被夾在木板上的宣紙被放置在庭院中央,文士們出了一個主題,輪流上去寫詩,以供人欣賞。這個欣賞的主體,指的不僅是詩歌,更是所寫出的書法。

我也瞇起眼睛欣賞起來,托冉輕眉本身的文學素養所致,我能看出在場文士的詩句不僅平仄對應,更是呈現出多種不同的風格,果然是屬於高級知識分子的聚會。

李懷川也上去寫了一首詩,以客觀的角度去看,他寫的還是不錯的,至少沒有辜負金榜題名一說。

他剛放下了筆,便聽見下面有人叫好,然後,一個溫雅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早前我聽李兄提到,李夫人也是文采斐然,不輸男子。能得到李兄這一讚譽,在下當真很想見識見識。”

我眨眨眼,難道說,李懷川其實早就把這件事透給了朋友聽麽?可是在前世的故事裏,並沒有賞荷會的出現……是了,上一世,冉輕眉再次自盡,投水身亡,府中自然是不會再有這麽歡樂的聚會了。

難道這次也是因為我的介入才讓故事出現了偏差?

想到這裏,我條件反射地看向冉雯鈺,只見她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

哎,何必呢,既然是腹中無半點墨水,當初就不要扮才女呀。

李懷川則是微微一楞,隨即欣然一笑,轉向冉雯鈺,“雯鈺,你意下如何?”

我托腮,看著冉雯鈺勉強笑了一笑,然後道:“妾身才疏學淺,還是……”

四周的人都好奇而疑惑地看著她。畢竟,方才還高談闊論的冉雯鈺忽然低調了起來,在某些人看來,就是不識相的表現了……

“雯鈺?”

與此同時,我微微一笑,站了起來,“妾身忽然文思如湧,不如讓妾身試試吧。”

李懷川和四周的人似乎有些尷尬,因為他們剛才都忘了……李夫人還有一個,那便是冉輕眉。

我裝作沒有看見那些人有些同情和好奇的目光,慢慢站了起來,走到了中央。

四周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成敗就在這一局了。我能否為冉輕眉奪回才女的名,也是這一局了。

我提起毛筆,看著潔白的宣紙,腦子忽然有些空白。偏偏在這個時刻,我竟然記不起剛才在心中擬定的詩。

怎麽就突然想不起來了呢?顧若啊……努力想啊……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在紙上寫下了一個“荷”字。

是了,今晚比拼詩句的主題,便是——荷。

我凝滯了一會兒,忽然,身後傳來了一個尖尖的女聲:“喲,這就是文思泉湧呀。”

不必回頭,我就知道這個譏諷的聲音出自冉雯鈺。

我扯唇一笑,之前還說要小心她的小動作,如今看來是我高估她了……她也太蠢了點,在這種場合也那麽直白。恐怕是被我搶了風頭,給了難堪,覺得不服氣,氣暈了頭吧。不然她怎會公然挑釁?要知道,在李懷川一群朋友面前,大老婆和小老婆掐起來了,最丟臉的人,肯定是李懷川。

然而,拜冉雯鈺這一鬧,我心中一個激靈,忽然想到了什麽。

心中漸漸安定。

我但笑不語,覆又提筆,繼續寫了下去。

荷。

芙蕖,水靈。

欲鮮翠,露尖角。

擢蕩葉長,住湖人家。

頭蓮五月采,別樣不待期。

人靜看荷賞景,風漪小浪映紅。

邀綠浩渺吟明月,並蒂荷蓮漾拂波。

一首寶塔詩躍然紙上。

自然不是我作的,只是拜冉雯鈺那麽一鬧,我的緊張感頓時彌散不少,腦海裏忽然閃過了這一首詩。

如果我寫的是一般的對仗工整的詩,恐怕不會那麽出彩。這首寶塔詩勝就勝在其精致巧妙,寫出來,斷然不負冉輕眉的才名。

全場安靜了好一會兒,終於彌漫起來此起彼伏的讚嘆聲。剛才說話的溫雅公子又開口了,聲音帶了幾分激賞:“沒想到李夫人果真文采斐然,讓在下甘拜下風。”

李懷川也神色覆雜地看向我,又看了看冉雯鈺。

他是開始懷疑了吧?

只是,懷疑還不夠,我要當場拆穿冉雯鈺的真面目。

於是,我微微一笑,“謝公子誇獎。妾身不才,不過有幾分拿不出臺面的薄薄文才,才會與夫君解下一段不解緣分。”話語間給足了李懷川面子。

“哦?”

我笑道:“當年在花燈節上,夫君聽見了我寫出的對子,才會向我爹提親的。”

話音剛落,李懷川手中的酒杯落地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嗡動半晌,才顫聲開口:“當年……那個人,是你?”

我垂下眼簾,故作驚訝道:“夫君,原來你竟是不知道麽?當年,我嗓音不好,對出了對子後,請了雯鈺替我念出。”

李懷川面色慘白,頹然退後了兩步,忽然又轉頭看向冉雯鈺,不敢置信道:“你——騙我?”

出乎意料的是,冉雯鈺竟然沒有反駁,而是慘白了臉,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感到啼笑皆非,不見一絲悲傷,只有淡淡嘲諷。

李懷川,你現在才知道自己錯待了冉輕眉,已經太晚了……說實話,會為了一個才名而愛上一個人,這份愛,來得又有多麽真實呢?

他轉頭看向我,眼眶忽然紅了,“輕眉,我……”

然而,話音剛落,就聽見遠處一陣喧嘩聲,片刻後,數十個官兵沖進了後院!

我愕然,丞相的手竟然如此之快麽?不過兩天時間,就已經可以調動官兵……恐怕已經把這件事通報到皇帝耳邊了。而皇帝,也正好借著這個機會除掉眼中釘——國師……

還未細想,我便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一輕,瞬間便脫出了冉輕眉的身子。

在這個猝不及防的時候……我的任務,居然就這樣完成了?

我連忙低頭,看見冉輕眉扶著夾著宣紙的木板,微微一晃動,便再次睜開了眼睛。

我便知道……她本人醒過來了。才名已正,大仇已報,她的命運已經改變。李懷川因造反之名,不可能善終。而冉輕眉……我早就留了後路給她。

在那些送給丞相的信件裏,我已經署了名,並請求戴罪立功。我猜,以冉輕眉的聰明才智,必能逃過一劫。

這麽一想,便安心下來。

我閉上眼睛,終於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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