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絲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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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那個位置嗎?”禹破問。

兩人站在黑絲巷口,身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入眼的盡頭是一片光亮過後的冥黑,拐角不知道會在什麽時候蹦出來。

時格臉上的呆萌怔住,“我每次闖進去都可以看見拐角。”

第一次闖入是因為進網吧怕被卞駁逮住,丁錫拉著他進去的;第二次是昨晚,也是等在巷口的丁錫拉他進去的。

每次劃過眼的景物都像幻影,匆匆逝過,給人眩暈感,停下腳步的時候發現已經到達那個位置。

“丁錫?”因為一顆心都系在旁邊人身上,時格這才想起不見蹤影的人。

禹破也是。

深深看一眼無盡的黑,撥通劉叔電話。

對面是忙碌音,不待禹破詳情問就直截了當:“禹破?那個小祖宗不在這。”

時格:“……”

“劉叔,丁錫怎麽樣了?”禹破耐心問。

“誰?小祖宗又和誰出去玩了?”

時格和禹破面面相覷。

“丁錫。昨晚上您去接的那個學生。”

劉叔那頭翻動相冊的聲音停下,又將昨晚自己和老張白忙活一場的事跟禹破說了一遍,然後問:“昨晚還有這個丁錫和小祖宗出去上網了?還沒有回來嗎?”語氣稍顯急促。

“不是,回來了的劉叔。”禹破看向時格,胡說道:“他現在正朝我走來,看來是我今天睡懶覺他先來逛街我不知道。”

劉叔手下壓著的是一本相冊集,上面是各種風景照,而相冊集外桌上的照片就是小白屋裏汗哥自殘的窗戶松綠截圖。

他的記憶裏是沒有丁錫,但卻仍然存在汗哥的所作所為。看著或陳舊或清晰的相冊沈思,加上禹破這莫名其妙的來電,越發覺得這照片怪異。

“劉叔打擾您了,先掛了。”

“嗯……好。”

掛斷電話,劉叔又撥通一個電話:“老張,你照應一下學生返校情況,我去一趟憐山科研室。”

剛巡邏結束的老張走進來,劉叔正捏著照片放進外衣口:“圖片鑒定?憐山科研室這幾年太忙了。”

“他們的藥物研究快收尾。已經有工作人員開始研究提線木偶案。”

“他們不會沒分析過這個畫面。”老張在婉言。在一個多月的徒勞無獲後,他本以為劉叔已經死心。

劉叔起步擦過老張:“我去看看結果。”

徒留一人,老張感慨,“也只有你這個老糊塗還那麽喜歡追求水落石出了。”

禹破攥著手機的手收緊,領口的熊貓狀不倒翁左胸腔因那晚碰了欄桿裂了一道口,幾米陽光鉆了進去。

從他磕著後腦勺的淤青自動消失開始,一切的怪異就接踵而至。

明明是初秋,後山的銀杏在他生日那天下起了金黃雨;然後是深巷裏丁錫傷害時格;再然後雙重人格的汗哥傷害於恬;提線木偶接二連三出現;從時格眼中閃現的一抹松綠,到披著鬥篷的陌生少年周邊松綠淺光,乃至松綠怪物傳聞;實踐期間莫名出現的粉筆、不見蹤影的小白藥店服務員、不曾存在的街口乞丐;各懷鬼胎的滿兮領導層、管理層……還有自己那晚在破格街巷子裏的幾個小時到底在幹什麽等等。

他們都無法解釋,他們只是主動或被動地繼續活在未知裏。

“你是怎麽找到那個位置的?”時格將手置於他的掌心,打破沈默。

禹破握緊,“一直跑,看不到盡頭地跑。”

每次都是在一片黑裏狂奔,跑了接近三個小時,有光束打在他的身上給予光亮。和他擦肩而過的也只有飛逝的黑,跑久了會出現一個拐角,在那之後就會出現時格。

想起跑,他又想起劉言說的“黑絲巷是一個迷宮,大約需要胡闖三個小時左右”,可自己卻沒遇上過死胡同。

“走嗎?”時格朝他笑,陽光灑在他微側仰的臉上。

兩人是心有靈犀的,沒多久就完全走進那團黑裏。

“時格,怎麽了?”禹破能夠感受到掌心裏的手越發的涼,甚至微顫著。

“黑枝椏,禹破你看見了嗎?”嘴唇都在打顫。

禹破朝四周一瞥,確實有晃動著的黑枝椏影子借著打在兩人身上的強光耀武揚威,“時格,我們回去。”

可他們已經回不去了,四周沒有任何出口的痕跡,黑枝椏在身後匯聚,除了向前別無他法。

“禹破,我只是覺得傷心,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說完,眼角有淚滑落,打在腳底的黑裏。

四周的黑枝椏越發狂亂,卻沒有任何要傷害他們的跡象。

“沒事了……沒事了,禹破在這。”禹破把他攬在懷裏撫慰,懷裏的人逐漸平息波動的情緒。四周的黑影隨著他的情緒靜止不動,呈現各式姿態杵在原地。

時格把人輕推開,自己抹了抹眼淚,顯出一些憨態,“走吧。”

又好了?禹破再次驚詫時格的恢覆能力。

不過,回來就好。

兩人沒走幾分鐘出現一個拐角,豁然開朗,見到了兩次的事發點。

即使有暖陽,巷墻的青荇卻沒有恢覆生機的趨勢,反倒是緩步腐爛。不長的巷子與腦海中的圖像無二異,留有雨水沖刷過後的清新,空氣裏的塵埃在飛舞,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步道。

運動鞋踏在上面,兩人緊握的手變成了十指緊扣,眼前似乎什麽都沒有,可卻在不知不覺中裝了很多東西。

“唔……”時格被突然停下腳步的禹破攬腰,貼唇。

禹破忘了自己還戴著口罩。

時格松開相扣的手,輕喘著氣說:“親吻要摘口罩。”

手指輕拉下口罩至禹破的下顎,微仰著下巴貼上了對方的唇,趁禹破還在回味再平常不過的話間隙掌握著主動權。

禹破洩了一些輕吟出口,猛地睜開眼,這才發現時格的背已經抵著巷墻,雙手捧著自己的臉摩挲,閉上的眼上翕動的睫毛,打薄剪短過後的額前發沒再能夠遮擋高挺的鼻梁……每個地方都是美好的。

溫熱退出口腔,轉換成含唇吮吻。

時格真是專一的少年,哪怕是對著嘴唇也是如此,專挑昨晚自己咬傷微腫的那一處不亦樂乎。

“嗯……”禹破只覺癢痛,但仍然不能夠接受自己竟然會發出這粘膩的聲音。

瞳孔放大,恰好對上時格睜開的眼,唇與唇已經相離。時格的眼還是有些迷離,但那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表情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反應。

所以,再次貼上唇時,他反客為主。

……

事實證明,他也很喜歡時格那樣。

拐角後那一團黑裏的枝椏影子又開始耀武揚威,那束強光嗖地變弱,直到伸手不見五指。

幾分鐘後,兩人繼續直行,又現出一個拐角,跨出黑絲巷,身前是人潮擁擠。

兩人臉上的表情並不見喜色,反而是平靜,而那平靜下又藏著難以言喻的束手無策。

禹破貼上唇一分鐘後,時格輕吟出口,但仍在挑逗著他。本該是滿意的,但是,腦海裏開始出現模糊的畫面,然後耳邊逐漸傳來雨聲,他窒息式吻著時格想驅趕那畫面。可是行動卻起了負作用,畫面越發清晰,是自己難過跨過去的心坎,昨晚時格吻著丁錫的畫面。

他猛地睜開眼,畫面逐漸從眼簾逃走,出現的時格眉頭緊皺,又掌握主動權的他將溫熱擠進舌根處舔吻,禹破應著他,指腹想撫平他的眉宇。

窒息吻也不過幾秒,時格也猛地睜開眼。

禹破隔開毫厘,額頭相抵,輕喘著。他知道,時格肯定看見了自己“背叛”的畫面。

現在的他們是在牽手,是在親吻,他們都選擇避開那些,但內心還是會叫囂以證存在。

“快上課了,買一點水果就回去吧。”禹破笑著開口。

時格也轉換好了情緒:“還要破牛奶。”

“好。”

從現在起的每一次相視而笑都變得彌足珍貴,禹破很怕兩人突然又陌路。

回去之後,得找吳憐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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