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長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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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紳士肖動走了,剩下的孩子性格迥異,一言不合就想上房揭瓦。時格從沒料到操帚落也有普世孩童的一面。

操帚落垮著一張臉,功夫小子的氣息全無,“陳老師,我要跟媽媽通電話。”

陳楠轉著手機嬉笑著從廚房進來,“你媽媽說中午才來接你回家。”說完坐到前臺又開始算賬。

操帚落情緒跌入谷底,背著手靠墻歪來扭曲。伍瓣花坐到時格旁邊,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失落的操帚落。一直以來她都覺得操帚落是頂天立地、能打倒壞蛋的可愛恐龍,想以姐姐身份來關懷還是第一次。

“你什麽時候回家?”時格嘗試和總是不滿眼神看自己的伍瓣花交流。

伍瓣花瞟一眼操帚落,直言:“小姑姑考完,奶奶來了就可以走。”

時格找不著調,只能訕訕收尾:“回校後繼續加油。”

“好。”配上一副憐憫操帚落的眼神,簡單粗暴。

陳楠心情甚好,“你在這委屈也沒用啊!”嬉笑語氣表明今天她可以容忍所有無理取鬧。

這裏的孩子最擅長察言觀色,得了便宜就會得寸進尺,操帚落也不例外,開始單方面宣戰,“我要喊爸爸帶我去醫院拔牙齒。”

陳楠噗嗤笑出聲,“歷史又要重演?這招沒用。”

“我要喊爸爸帶我去醫院拔牙齒!”音量拔高,帶著怒吼。

陳楠評價:“肺活量給力。”

同一個句子反覆在耳旁嗡嗡嗡,真的折煞人。時格覺得放任不管不行,起碼讓他安靜一點示威。了解陳楠心血來潮的“這也不可,那也不可”後,時格不確定地問:“用老師的打?”

陳楠擡頭,“他父母現在上班,每次確定的接孩子時間總是做不到如期而至。隨他嚷嚷。”

時格轉向還叫不停的操帚落,“嗓子會疼的。”操帚落直盯著他,嘴不停歇。

陳楠笑答:“不會有事,前天他嚷了幾個小時。”

幾個,小時?

時格的不可置信隨著時間流逝被推翻,只剩滿頭黑線……

“我要喊爸爸帶我去醫院拔牙齒!“我要喊爸爸帶我去醫院拔牙齒……”幾十分鐘後,操帚落還在如此循環,音量還玩出了花樣,時而暴怒,時而不耐煩,時而輕吟淺唱。

盧小必尖銳的童音也沒能阻止操帚落的執著,“阿姨!阿姨,我回家了!”

阿姨在洗衣服,濕手擦著圍裙來到廊道應了聲,“哎!”

“阿姨,再見!”身上穿的毛衣胸口還有阿姨親手縫上的彩色“盧小必”,像見證成長的徽章。

“哎!”阿姨看著背小熊書包蹦噠的背影,顴骨又突出了些,笑得欣慰。

接下來陸陸續續走了一波幼兒園的小孩子,剩下的戀母情結重,都馬不停蹄請求打電話,電話一通,平時頑童的淚腺也繃不住。

本性還是善的。

伍瓣花受不了男孩子們不懂“男兒有淚不輕彈”,途中拋棄了操帚落,獨自到寢室去了。

一教室的門打開,禹破身後跟著王謹佳和王謹涵。不懂如何解開操帚落迷惑心結的時格終於可以理直氣壯起身。

禹破坐到自習室書架後,攤開兩人試卷,“我們先改謹佳的。”王謹佳如常,任人欺壓樣。

時格在一旁替王謹佳窮開心,“謹佳,紅勾遍地開花了!”呆萌臉湊近,希望得到奶萌臉王謹佳的喜悅附和,小孩卻只是似笑非笑。

“謹佳進步很大。”禹破即將批改看圖寫話,但想先就前部分做出評價,“基礎知識完成度很高,不過回校後還是需要多積累、多記憶。閱讀理解能力還需要提高,你看紅女巫為什麽成功這題,答案在哪?”

王謹佳拳頭撐著下巴呈思考狀,“嗯……”

“老師讀一遍,你註意看啊。”王謹佳學習靠的是無意註意,看段文本思緒會半路飛走。

“啊!在這,原來在這裏啊!”禹破讀到第二段段首,王謹佳喜出望外。平時表達的不清不楚給這時的自信與悔不當初添了可愛調味劑。

時格更是忍住了要捏圓嘟嘟小臉的手,“謹佳真聰明!不過下次要再細心一點。你看,你都會的題,分數溜走是不是很可惜?”

“是的!”誇獎可把王謹佳高興壞了。

禹破看兩萌娃開心,自己的正經裏還就跟著帶上了笑。

最後的看圖寫話還是千年不變成為王謹佳的死穴———邏輯表達層次不清、思維混亂不堪、錯別字堆疊。

“謹佳以後多背詞語,多發表看法,知道了嗎?”

六十九分躍然紙上,王謹佳嘴角的笑溢出來,“知道了!”

“關於同學們無緣無故欺負你的事,你知道應該怎麽改變了嗎?”禹破不想潑冷水的。

王謹佳搖頭。

“你要自己變得強大。你強大了,出息了,別人就對你敬而遠之。之前你被欺負,老師幫過你,你父母也出面過,但他們隔幾天後還是繼續欺負你對不對?所以,只有你自己能夠幫自己。”

王謹佳似懂非懂點頭,他還太小了,理解能力還遲鈍。

禹破又增一句,“時格老師以前也是愛哭鬼,嗯……現在也是。”時格一個眼神殺過來,禹破笑,“雖然現在也是愛哭鬼,但是他可以發自內心地笑。謹佳雖然你被欺負了,但同樣可以在被欺負裏磨練自己,成為自己的超級英雄。明白了嗎?”

王謹佳逮著“愛哭鬼”就開始樂呵了,他就是這樣,分不清孰輕孰重。但還是笑瞇瞇點頭,“明白了。”

禹破笑得無可奈何,“卷子放這,陳楠老師要歸檔,你們父母可能要看結果。”

時格像是自己放長假,“謹佳,恭喜你,可以回家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王謹佳拿著破筆猛地點頭,還是遲鈍地沒有“老師再見”就離開了。

王謹涵是不稱職的姐姐是有目共睹的,禹破和時格也沒把希望寄托在她對謹佳關懷備至上。

“姐姐,輪到你了。”王謹佳蚊子般音量叫來中途回寢室的王謹涵。

“我竟然第一次聽到謹佳叫姐姐!”時格三個感嘆號。王謹佳平時視人如浮萍,你飄過了,我也沒什麽損失,即使面對親人都沈默是金。

禹破也是驚詫的,“我也。”

王謹涵的進步還是螞蟻挪步,禹破寄語後她還是滿意地甩手扭頭走了。

“為什麽現在的孩子這麽有個性?還很成熟?”時格明知故問。

“總得有些不一樣,人人都是愛哭鬼,不就成花貓了。”

“你內涵我!”

禹破坦蕩,玩笑道:“我不是。我沒有。是你自己對號入座。”

時格起了邪惡心思,對著禹破仰起的臉快速嘬了一口。然後,兩人都懵了……

“你……你才是愛哭鬼。”時格內心咯噔咯噔。禹破的臉頰帶了紅暈,眼眶蓄得水汪汪,確實也像愛哭鬼。

“老師我做完了。”蒙紀拎著試卷把兩人飛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禹破調整亂了的心弦,“我們一起看看。”

自從得知爸爸媽媽鬧離婚後,蒙紀成了憂郁的小哲學家,極其討厭藍色。

正確率極高,紅筆劃出八十二,簡單講解錯題後,禹破轉了話題:“蒙紀,你的樂園被裝飾得怎麽樣了?大象寶寶和梅花鹿還好嗎?”那時全軍覆沒的動物們,有沒有重生新建樂園?

“大象寶寶離開爸爸媽媽,和梅花鹿浪跡江湖。”

禹破欣然,“大象寶寶覺得自己長大了嗎?”

“不是。大象寶寶一直都是大人,大象爸爸和大象媽媽才是長不大的小孩。以後大象寶寶會罩著梅花鹿。”

不知蒙紀有沒有托物言志,禹破仍勉勵,“那麽,在此之前,大象寶寶要先保護好自己。”

“他會的。”蒙紀神情堅定。隨意道個別,蒙紀背起書包回了那個只剩父愛的家。

禹破前去看遲遲沒有交卷的李福博。李福博有些急,“還有一道題,想檢查一遍。”

“不急,時間充裕。你爸爸說你考完他才來接你,寫完拿到自習室。”李爸爸很重視這次測試,一個星期前就開始督促李福博覆習。

禹破壓力山大。不怕家長氣,就怕家長期。

“你的樂園是什麽?住著大象,梅花鹿?”時格撿起過時的話題。

禹破挑眉,“住著愛哭鬼。”後三字故意咬重音。時格這次大度。

禹破拿起紅筆,在通白的稿紙上畫出一半大愛心,再塗滿,把黑筆遞給時格,“一人一半。”

“哦。”耳廓現紅。

黑色也填滿後,禹破拿起紅筆在愛心旁邊題字:紅筆和黑筆,相愛了。

時格睫毛翕動,拿起黑筆在另一側題字:愛和愛,在一起了。

落筆後,臉側貼了溫熱,禹破隔開,“還你剛才的。”時格臉頰發燙。

兩人可真見外———

“老師,我做完了。”李福博放空自己走進來。時格翻折稿紙,攥在掌心。

二人世界頻頻被打斷,心裏滋味定然不好受,好在還清楚認識到是自己先忙裏偷閑。

改卷過程,李福博沒了“這不能怪我”的憨態淺笑,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經。

分數很快出爐,七十八分。

“真的嗎?七十八分?”李福博大驚失色後喜形於色,喃喃道:“回家就不用被打了。”

禹破和時格的笑同時凝在臉上。禹破先開口,“不是真的對吧?”都什麽時代了,提倡的是素質教育,藤條式鞭打早已被淘汰。禹破希望這是笑著的李福博跟他開的又一次玩笑。

“現在的教育不能打孩子,你騙我的吧。”時格也懷疑得沒底氣。

兩人的小心猜疑還是傷了李福博,他不笑了,“我這次就是語文考不好,被我爸打了一頓後才被送到這的。”

禹破還沒從驚悸中緩過神,又擔心另一種情況,“經常打嗎?”

“考不好才打。”

“多少才是好?”時格怕那個衡量標準。

李福博回答:“班級上游。”

兩人輕籲一口氣,幸好。

禹破又問:“怕爸爸嗎?”

狂喜過後,李福博並不想多談,“有時候怕。老師我爸爸什麽時候到。”

禹破手機嘟嘟,“爸爸剛到樓下。”

“那老師再見。”李福博快速收好文具。

禹破笑說:“下次見面,我們換個好地方!”別在這了。

“好,老師再見。”胖嘟嘟的身子跑沒了蹤影,原來“這不能怪我”

“好了,收官。”時格話音剛落,李爸爸就來電話打斷,禹破接聽。

帶有嚴厲,“老師,你們這測試卷子不是市場上的嗎?”

“叔叔,我們負責的是查缺補漏,所以自己出卷,檢測效果會更為直觀。”

“好的。那開學後李福博沒進步我再找你。”

禹破腦袋轟的空白。李爸爸知道教育機構的操作,出份最簡單的試卷,拿孩子從未企及過的分數搪塞家長是常態。所以李爸爸單方面要求負責後續,讓句號劃不上。他的所有付出被貼上了有待考證的標簽,委屈湧上心頭。

時格拿過手機,“叔叔,李福博回校後會學新內容,而來這補的是舊知識。我們沒有三頭六臂,只能教會他解題技巧,以及不要喜新厭舊。”

“那到時候我們再說,這段時間辛苦老師了。”不留餘地,通話斷了。

時格把禹破攬在懷裏,在他耳側輕聲撫慰,“沒事了,禹破。”禹破回抱,享受著重負的釋放。

書架另一側的操帚落還在不達目的不罷休,“我要喊我爸爸帶我去拔牙齒。”

“哎喲餵,我的小祖宗啊,你不累嗎?”陳楠從賬本裏擡頭。

“我要喊我爸爸帶我去拔牙齒!”奶兇奶兇 。陳楠笑笑繼續埋頭。

伍瓣花出現在廊道拐角,冷眼看著相擁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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