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非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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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停營業?”隔天早晨時格和禹破來到藥店門口,木牌上赫然幾字。

禹破猜測:“可能是沒到營業時間。”沿街除了早餐店確實仍浸在沈睡中。

藥店內的櫃臺後轉椅上躺著一截□□筆,隔著玻璃門,可以窺探到兩人離去的身影,粉筆頭逐漸露出一個冷漠的表情。

兩人繞道走蒙叔家門口,包子鋪還是麥香四溢,朱大爺的吆喝聲還是雄渾,蒙爺爺還是一如往常坐在門口,眼神一樣的恍惚,面容一樣的淡定,一樣的不理世事。

禹破說:“走吧。”內心五味雜陳。

“朱爺爺!朱爺爺!”時格跑到朱大爺旁,打斷吆喝聲,“小白藥店什麽時候開門營業?”

“呀,小破格又來了!來拿著,免費送給準人民教師。”朱大爺硬塞給兩人千層餅,然後才回答:“藥店已經好幾天沒開門了,店員有且只有一個,還是個外地人,老板這幾年也沒露過面,是時候倒閉了。”

禹破問:“您認識那店員嗎?”

朱大爺打量兩人一番,笑說:“昨天來了兩位面生的老警察問過這話,小破格是要當偵探破案?哎,蒙叔一家就是小打小鬧,過幾天就能出結果了。人民教師就把精力放在那些小調皮上吧!”

“好的,爺爺。”時格回答得有氣無力,禹破則在朱大爺又吆喝的間隙掃碼支付千層餅價錢。

·

剛跨進滿兮教育,伍瓣花笑臉洋溢沖過來抱住禹破,時格終於忍不住張口就來:“禹破老師最近生病了,不能和人接觸。不接觸病才能好得快。”伍瓣花偏頭,顯然不信。

禹破怔楞自己哪來的病,看到時格對自己擠眉弄眼才領悟:“嗯,對。老師生病了,醫生說暫時不能和人接觸。”

伍瓣花乖乖放手:“那老師病好了第一個提醒我,因為我喜歡老師,要抱抱。”

時格冷不零丁又來一句:“禹破老師得養病一個月。”

“啊?只有十天假期就要結束了。”伍瓣花心情低落。

禹破笑說:“這十天你還是可以來我旁邊畫恐龍。”操帚落冷臉走出來,“你還可以和武功小子玩。”

今天王謹佳的心情莫名燦爛,兩人互動頻率創了新高。

“謹佳,什麽太陽?”動詞填空題,禹破問王謹佳。

王謹佳一如既往昂著腦袋,稚嫩的圓臉帶笑,表明思考的“嗯”聲不停,眼珠子瞟著窗戶外面。但從低頭扣手指開始,視線便呆滯,維持此態三分鐘,就這樣耗盡了禹破的耐心。

禹破提示:“謹佳,擡頭看看太陽,可以填什麽動詞。”王謹佳收住木訥,盯著面前紅日又重覆上述流程。

禹破伸出右手指環成圈半框住初升的紅日順時針旋轉,腦袋蹦出一個自己都忍俊不禁的動詞:“玩太陽對不對?”

王謹佳噗嗤笑出聲,天真爛漫:“玩太陽會燙手!”

“什麽?謹佳你說什麽?”禹破不知怎麽就戳中了從沒開懷大笑的小男孩,註重男孩的表情而忽略他說了什麽。

王謹佳不厭其煩一字一字重覆:“玩太陽會燙手!”

“可我這樣伸手玩它並沒有受傷啊?”王謹佳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笑得更開,不斷重覆“真的會燙手”。禹破理解謹佳堅定自己想法後科普了太陽的實際溫度,王謹佳嗯嗯點頭自己就是想表達這個,所以太陽真的會燙手,不能玩。

大家眼中反應遲鈍、成績辣眼的笨小孩,實則知道什麽該碰什麽不該碰,是最守社會秩序的那一個。但也因為習慣了這樣的逆來順受,才反噬了他本該有的時刻鬧騰。

玩太陽會燙手,但是因為人類知道根本就不可能切身感受太陽的實際溫度,也就一直心安理得玩下去,並樂此不疲。

“昨天很晚才睡著。”蒙紀的課,昏昏沈沈的他這麽回答禹破的提問。

禹破以為孩子已經得知家裏的情況,問得小心翼翼:“怎麽了?”

“昨天盧保玨他們一群人到點了還一直說話,陳老師吼了他們之後他們假裝睡覺,老師一走就開始打王謹佳,打了一會兒又開始聊天。”

“為什麽打王謹佳?”禹破不敢置信。

“不知道。肖動上完廁所出來說了一句他們才住手。”

禹破秉持教學為先,說了一句:“你不能學他們,知道沒有?現在上課。”

蒙紀說:“我對暴力不感興趣,無聊!能用嘴解決為什麽要動手?”

對啊,小孩子都能看得這麽通透,蒙叔蒙姨一直堅持的言行怎麽說崩就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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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時間禹破到院子裏,孩子們都在追逐打鬧等待午餐,只有王謹佳獨自一人背對眾人坐在青菜前的一個木凳上。禹破走過去,從側面看到王謹佳緊盯秋日午陽灑在的濃綠青菜上,目光呆滯,臉上卻是享受。

“謹佳。”禹破蹲在王謹佳旁邊,“怎麽不和其他孩子玩?”王謹佳緩慢反應過來後一言不發,禹破輕聲問:“他們是不是打你了?”

“嗯。”回答聲細碎,卻又帶了點期望,希望有人做主。

“為什麽?”

王謹佳認真的神情:“我什麽都沒有做。他們就拿枕頭、瓶子扔我,然後又下床打我。”

“王謹佳,吃飯了!慢吞吞!”身後傳來伍瓣花嫌棄的語氣。

禹破沒能直接給出王謹佳期待的回答:“先去吃飯吧。”王謹佳恢覆逆來順受的表情,仿佛那期待從未出現過。

飯桌上禹破攤開了問:“孩子們是不是經常霸淩王謹佳?”

時格幾人楞,陳楠筷子頓了一下:“攝像頭並沒有捕捉到。”

“意思是存在?”

陳楠顯出幾絲慌亂,遲鈍回覆咄咄逼人:“在我們力所能及之內不會發生。”思考片刻又換回往常的見怪不怪:“孩子之間小打小鬧很正常,久了發現沒意思就散了。王謹佳看著確實是容易被欺負,但那些孩子不會揪著他不放,剛剛照常一起組團逛了一圈小賣鋪。”

幾人本來被陳楠前幾句氣得不輕,可後半句的和好又讓人無以辯解。

“希望你能多查寢。”禹破甩下這麽一句話。

陳楠很好笑著地接住:“有查。老師們放心把生活方面交給我,就像我放心把文化教育交給你們一樣。”

一頓不怎麽愉快的午餐就此結束。

“時格,我感覺我以後工作肯定很快就被炒魷魚。”禹破趴在課桌上,聲音清冷無力。昏暗自習室裏只剩秋風破窗吹動書頁的沙沙聲。

時格笑問:“為什麽這麽說?”

“鋒芒畢露。沒有哪個老板會喜歡頂撞上級的職員?”

時格輕笑:“以後你會自己當老板。我也是。”

“接管破茶和酒格嗎?”禹破笑。

時格挑眉:“有何不可?”

禹破看著時格認真地問:“我可以抱你嗎?現在。”時格維持著笑,笑裏多了抱歉。禹破閉眼,在睡著之前,有一股熟悉的氣息籠罩著他,卻沒有觸感。

不久之後,又有陌生的鼻息撲在他的頸側和臉頰,禹破驚坐起,距離起床還剩五分鐘,旁邊的時格還在熟睡。

書架後面待客廳的燈光被拍亮,光溢進自習室,陳楠迷糊聲:“有什麽事嗎?”

“順路來看看情況怎麽樣。”是羅援的聲音,“還是一樣,各司其職。傳達給其他老師,做好自己該做的事,結果不會差。我先走了。”

陳楠應了一聲走到櫃臺前坐著,羅援轉身,視線看向書架,神情卻不止於書架,而是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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