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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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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紀,輪到你了。”禹破剛結束王謹佳的課程便到院子通知蒙紀。由於沒有固定的上課鈴,幾人只好手機計時,休息時間自己安排,因其不長不短,幾人都選擇馬不停蹄連上。

四年級的蒙紀乍一看就屬營養不良行列,長得不像蒙姨,也不像蒙叔,性格也一點不沾邊,不似蒙姨的詭異也不似蒙叔的憨厚老實。接觸下來禹破覺得這孩子就是小哲學家,參悟了許多人生道理。

“今天我們討論‘口語交際’中的《我的樂園》,今天你主場。”一對一教學,禹破坐在位置上,讓他到黑板前表達。

“你的樂園是什麽?用昨天老師教你的詞匯描述一下。”

蒙紀的睫毛很長,肖動曾開玩笑說他的睫毛一動就像鐵扇公主揮了扇子,國對面的森林會掀起颶風,看來肖動是把蝴蝶效應張冠李戴。長長睫毛下鑲嵌著一雙炯炯有神的滴溜溜的眼睛,似算盤珠子,轉動的時候就是天馬行空之際。

禹破耐心等待蒙紀眼珠子不停轉。

眼神朝向禹破,禹破露出笑等他開口,蒙紀拿起紅色的粉筆開始在黑板上刷刷作畫。畫技不精,卻能看出是高大的粉筆林,每根粉筆的頂端都有表情,或微笑或邪笑或含笑或憨笑或嗤笑或癡笑或哂笑,各種笑匯在一起,是兒童的樂園。蒙紀又換了白色的粉筆,畫了一頭惶恐回頭的梅花鹿,在梅花鹿的右後腳跟畫了疾風,一頭逃命的梅花鹿就完成了。

·

蒙紀放下粉筆,開始描繪他心中的樂園:

很久很久以前,脾氣暴躁的梅花鹿寶寶生活在枝繁葉茂的森林裏,他一生氣,森林氣溫就會上升。其餘寶寶們怕森林被燒毀,只好求助大象寶寶。大象寶寶心地善良,想接觸梅花鹿寶寶,但是被梅花鹿寶寶吼出門,大象寶寶只好用它長長的鼻子噴水澆滅他的怒火。本以為梅花鹿寶寶會更加憤怒,沒想到就此攬過大象寶寶的鼻子說:“從今以後,我罩你了”。

此後,梅花鹿寶寶喜歡坐在大象寶寶的長鼻子上滑滑梯,笑聲漾起森林群鳥,也引起了森林之王的註意力,“你們太吵了,懲罰馬上就來了”,獅子舔舔爪子,猙獰的笑裏染了悲哀。

果然不出森林之王意料,在黃葉撥起千層浪,零落的葉片剛剛觸地的時候,大象寶寶的哭聲穿破天際。梅花鹿寶寶趕到的時候,大象寶寶仰躺在已經沒了氣息的大象媽媽和大象爸爸之間,長長的鼻子染了殷紅。

“梅花鹿,你能讓我變成水柱一樣的東西嗎,白白的,永遠紮進土裏,誰也拔不走?”大象寶寶眼裏湧出淚水,模糊掉的視線已經不用再為爸爸媽媽被奪走的白牙悲傷了。

梅花鹿抹抹眼淚,男子漢般承諾:“當然可以。”

大象寶寶合上眼的那一刻,整片森林變成了根根粗壯的粉筆林,不是白,而是嗜血的紅,幾乎所有的動物都附在粉筆裏。

起初的粉筆林,充斥著各種笑聲,梅花鹿每天黎明例行走過他們。

猴子微笑:“梅花鹿,來我家坐坐吧,我家的香蕉比月亮還彎。”

食人蟻邪笑:“你弄一個人類進來,粉筆林會很熱鬧。”

杜鵑鳥含笑:“梅花鹿,我能見一見杜鵑花嗎?”

黑熊憨笑:“能到對面森林請一下古樹先生嗎?我想撓癢。”

狐貍嗤笑:“你真不會享受生活,在外面裝什麽清高,這裏分明冬暖夏涼。”

長頸鹿癡笑:“我能邀請你跳支舞嗎?”

獅子王哂笑:“逍遙在外,朝不保夕。”

梅花鹿一一忽略掉,走到粉筆林的深處,晨光投進來,那一棵獨一無二的白屹立其間。

“你好啊,大象寶寶!”梅花鹿靠坐□□筆,粉筆裏沒有回聲,梅花鹿自顧自地說:“你不會倒下的,我會罩著你。”

梅花鹿知道粉筆裏的大象寶寶早已長眠,可它相信它可以憑借殘留的意識感應到。

翌日淩晨,把握梅花鹿行徑很久的野蠻獵人舉著□□炫耀槍法,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地射中粉筆樹,各種慘叫不絕於耳,但獵人卻聽不到,只有梅花鹿知道笑聲已經不會再出現在這個世界。

“大哥,老二說這片粉筆林有一棵很獨特的粉筆樹,我們可以找到它然後請大家夥拔走,拿到市場上大撈一筆。”獨眼獵人往落了紅色粉筆灰的坑窪地面啐一口痰,眉毛十分嘚瑟。

追趕梅花鹿的大哥□□一鳴:“先逮住這狗腿子!”

梅花鹿深喑獵人的計劃,轉個彎偏離既定軌道,大哥的子彈擦過梅花鹿的犄角射中樹裏的獅子王,“孩子,從今往後,森林之王的交椅就賜給你了。”一命呼呼。

“老三,救命!”大哥掉進了深坑裏,裏面有數條蛇破土而來,吞掉大哥的求救聲。

梅花鹿喘息間道謝:“謝謝你,蛇先生。”

計劃得逞的松懈都沒來得及體會,回頭的梅花鹿眼裏就映入瞄準自己的槍支,試圖左轉避開,子彈卻快速刺入它的左胸腔。梅花鹿悶聲倒地,興奮大喊“大哥快來”的老二□□朝空中鳴了幾下,一步一步走向梅花鹿。

“蛇先生,拜托了。”梅花鹿奄奄一息。

蛇應聲出洞,拖走了老二,繼而拖著梅花鹿來到粉筆林深處,把它面朝大象寶寶放置。

蛇先生昂著腦袋,敏銳捕捉到身後的危險。

“找到了,我的錢。”老三兩眼放光。

蛇吐著信子,笑著說:“帶我走吧。”老三臉色緊繃,蛇繼續談判:“那根□□筆沒我值錢,而且,我是這森林的長老,它根本就不值錢。我是條會說話的蛇,我可以當你的雜技演員,讓你賺得盆滿缽滿。”

“好吧,乖乖到我口袋裏來。”老三的口袋裏噴了□□,蛇先生一進就暈了過去。

老三腦袋轉動,自言自語:“如果大哥和老二找到這,見我不帶走這棵□□筆,一定會起疑心,肯定會懷疑我得了新的寶貝,我得想方設法毀了它。”

在老三沒註意的地方,梅花鹿看著並躺在自己面前的大象寶寶,笑著說:“我會罩著你。”然後永遠陪著大象寶寶長眠。左胸腔流出的鮮血漫到白色粉筆樹根,整棵樹被殷紅浸染,獨一無二不覆存在。

“省了力氣。”老三吊兒郎當地帶著蛇先生離開。

隔天,鎮上人心惶惶,老三慘死後被倒掛在鎮口,在他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蛇先生在他耳側說:“沒聽說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嗎?”

蛇先生回到粉筆林,只剩滿眼的紅,蛇先生把自己卷成一團,也加入了它們。

深處的梅花鹿也住進了粉筆樹裏,和大象寶寶的樹緊挨,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兩棵樹的間隙留有不染塵垢的白。

·

禹破臉上的笑早已經消失,回過神來給天真的蒙紀掌聲。

蒙紀坐回禹破身邊,禹破說:“你的樂園,很特別。”

“樂過了,就圓滿了;圓滿之後,就可以死了。”

“可他們的快樂很短暫,怎麽就圓滿了?”

“樂園本就是短暫的。昨天我還在玩泥巴,今天就得裝啞巴,不然爸爸媽媽會沒完沒了地問,學得怎麽樣了。”

這確實無以反駁,禹破嘗試著說:“如果蒙紀能得到時老師的一點真傳就好了,時老師那沒心沒肺的笑。”

蒙紀笑出圓鼓鼓的臉頰,然後神秘地說:“老師你知道嗎?我爺爺也有槍,像獵人一樣。”

禹破不敢相信自己的聽力:“你說什麽?”

“我爺爺有槍。”蒙紀湊到禹破耳側,聲音又小了點。

“你怎麽知道?”

“破格街臭乞丐跟我說的。大家都說他是瘋子,實際上那些不相信他的人才是瘋子。”

“乞丐怎麽知道的?”

“他沒跟我說。”

這過於荒唐了,非法持有槍械不可能出現在這個社會裏。禹破試著不在意,可看著蒙紀認真臉,又想起蒙爺爺的年齡,一推算,蒙紀堅信的有一絲可信度。

一小時還是很輕松地過去,蒙紀說再見後先打開門出去。禹破打算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一下,走到對面一教室,透過門縫看見時格趴在桌子上,輕推開門進去。

時格眉頭微微皺著,勻稱的鼻息,手裏還握著紅筆,看來是睡著了。

禹破微彎下腰,伸出的指尖與眉毛隔著毫厘來回撫著。來這之後,時格已經好久沒有沒心沒肺地笑了。

幾分鐘後,桌上的手機定時鬧鐘響起,禹破指尖移位關閉。

“還有五分鐘,再睡會兒。一會兒我叫你。”

時格已經坐起,整張臉垮著:“不睡了,清醒會兒就上課。”

禹破輕聲說:“下午我們請街角的乞丐吃頓飯吧?蒙紀說來了位。”

“我也要吃好吃的。”

“那我打電話回家讓媽媽別準備我們的了。”時格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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