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重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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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了分寸就要彌補,禹破一直踐行。所以他買完紅豆面包後坐在保衛室等劉叔,希望劉叔不要驚動年級組包括於恬,小頭頭三人的行為追究起來屬於惡性校園霸淩,按苓中校規處以開除處理,特殊情況除外。

“我沒想過要把他們怎麽樣,只是讓他們也體會一下被欺負的心路歷程。”

“下次呢?還是以牙還牙?”

“明天我會去跟卞老師說明情況,希望您能諒解。”禹破沒正面回答劉叔的擔憂,鞠了一躬後走了。

鼻青臉腫已經在高二年級學生之間掀起各種猜疑,想隨便蓋棺定論根本不可能。再者,對校園霸淩沒有零容忍只會換來更殘酷的傷害,對報覆者零制止規章制度只會成為一張廢紙。但,作為師者,怎麽忍心讓這些初長成的學生們承擔那些他們始料未及的懲罰?“沒有下次”這種校園高頻率用語還適用這種情形嗎?

在此之前,適用是毫無疑問的,但這次,劉叔儼然成為了矛盾體。禹破他不了解,每次只是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笑著聽時格吹牛,他從沒想過禹破的拳頭也和學習一樣優秀。三個臭皮匠他也不了解,只知道監控裏的三個小孩心狠手辣,扶著進醫務室清理傷口的過程又是有禮有節的好學生。難不成他們年紀輕輕就有反偵察能力,這豈不是基因進化迅猛?

劉叔決定先放空一下自己再做打算,手卻不聽話地拿出黑信封,信紙上規整幾字:近日望加大校園巡邏力度。

憑空而降的信封和幾年難得一見的苓中校園霸淩撞在一起,仿佛是在暗示著什麽。劉叔提筆重新安排校園巡邏時間表,還有,後山的攝像設備也該上報更換了。

禹破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和時格坐在宿舍樓前的環形花壇長椅上,天快黑了,入耳的話有些光亮。

·

“上個星期,傷得最重的那個學生三進三出年級組。有次我上完廁所路過聽見他說要轉學,可能是月考沒考好壓力大,難道這次挑起事端反被揍的他在發洩?”

“你怎麽就確定是他先手欠?”

“因為他們有三個。”

“沒毛病。不過,動不動讓請家長我也慫,壓力特別大,感覺每件事的途中都有爸媽的影子。”

“嗯。這次月考分析家長會我爸媽來不了,有那麽一種錯覺就是別的家長能來就我家長來不了。課改已經一年,心理素質也被磨得差不多,雖然壓根不想讓父母來,畢竟都這麽大個人了。可每次面對一個班就自己家長不能來的場面,心裏還是空蕩蕩的,算羨慕吧。”

“我是即使這樣也抵不了可能獨自被請家長的痛苦。去年有段時間我還因此抑郁了,看著喜歡的人或物都抵不過一句‘怎樣怎樣的話就請家長’,卞駁這種被吐槽的家校教學監督模式太折磨人,個別內心脆弱的真的很容易走極端。”

“我記得去年有十幾個學生開學沒幾天就申請轉學。但是我覺得劉誦說的也沒錯,讓我們爸媽偶爾也重視一下我們,不要把我們扔進苓中就不管了。”

“對。反正現在我已經對小組教學模式產生了感情,足以蓋住偶爾的不滿。啥事都有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組員一起陪著,不滿時也不會孤單。”

“現在的學習環境就挺好的,對吧?”

“對,非常好。走吧,感覺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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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的兩位聊天女生笑聲漸漸遠去,禹破想起初來乍到,分數很不能打、搗蛋第一名、話癆第一名的時格整天擔心會被請家長而更加話癆,要是時姨真的因為時格因自習課講話不務正業被請來……禹破忍不住替他的屁股默哀。

左手被攥緊,禹破擡擡頭,漆黑的夜已經到來,裹挾著無聲的閃電。

·

回到五樓走廊,遠遠看見進512的小頭頭。

體委默默看著三位鼻青臉腫的室友,話也不知道怎麽說圓溜,慰問幾句後幹脆趁著冷風起,趕緊把自己扔進被窩裏。

小頭頭拿出小書桌和紙筆,寫下“轉學申請”幾個字。

他確實是因為動不動請家長,心理承受不住而想轉學。

他住在一個鳥不拉屎的邊遠小鎮,家長思想封建,平時聽風就是雨,來苓中沒多久因為鄰居嚼舌根說市裏面都是靠砸錢,砸了錢也不一定混個好分數,兩位做父母的打電話要求他自己轉學。好不容易來到向往的高中,他拋開父母的話,繼續默不作聲學習。

而動不動的年級集會和層出不窮的新規,再加上請家長這萬年不變的課改根基,他已經無法專註學習,成績逐級遞減,好在每次都在合理退步範圍內。因為不想遂了父母的意,且以父母的性子肯定不會來不是獎勵的家長會,每次家長會之前只好找各種理由搪塞,其中用得最多的就是生病,於恬也表示諒解。就此,他成為課改以來唯一一個父母未到過校的學生。兩次期末考試接近班級墊底的分數高出鄰居小孩三百多分讓父母讚不絕口,他才得以繼續茍且下去。

一年後,別人越學越開心,他越學越傷心。

這個學期來了點小插曲,他喜歡上了那個高喊破牛奶的女生,在沒有聽到“請家長”這句話時,他的喜和樂都獻給了那個女生。可“請家長”一出口,哀和怒全無形壓在女孩喜歡的禹破身上,直到攻擊禹破的軟肋時格。

自己的成績水平自己最了解,月考成績的慘不忍睹將會是事實。他終於要如了父母的意轉學,可卞駁態度堅決,每次都說“牛只要還在吃草就能耕耘,你只要按照方法來繼續學,一本就跑不了”,於恬也是苦口婆心。可學生沒有說出想轉學的真正原因,勸說也就治標不治本。

月考成績出來了,所有人都把煩惱拋在腦後趁著校運會給自己放假,只有他的反社會人格出來作祟,點燃這一人格的巧合是那女生時時釘在禹破身上的視線。

可一切的根源並不是情竇初開的沖動,所以膽大包天的他即使被禹破不停拳打也還在挑釁,只有在誤以為禹破真會把自己推下去才突然惜命如金求放過。因為他差點忘了,自己並不弱不禁風,自己的父母還愛財如命。自己摔下去死了非常好,就怕半身不遂,每年交的保險費恐怕都抵不了醫藥費,父母無休止的抱怨更少不了。

小頭頭長篇申請寫完的同時,禹破也收了筆,“檢討書”被卡進課本,關了臺燈掀起被子一角撫慰懷裏的人。

窗外雷聲接連鳴響,迷路的孩子,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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