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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未谙風月,道說永相隨(二)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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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何況,他海口也誇下了,總不能讓淺羽也以為,他離了她,就當真是一無是處吧?這樣的話,他還要做什麽男人?想到這兒,雲落騫總算稍稍定下心來,俯下身在草叢間小心地搜尋著蛛絲馬跡,百裏雙雙也再不敢走神,一時間,只能聽到衣擺摩挲草葉的細碎聲響......

“幹嘛呀?”在肩上傳來不知第幾次的輕拍之後,雲落騫終於是出了聲,抽空詢問,只是,等了半晌,還是沒等到回答,肩上,卻又是一陣輕拍,“到底幹嘛呀?”久尋不到妖跡,已經讓雲落騫夠火大了,當下,便是不耐煩的一聲低吼,終於是擡起頭來,雙眸冒火,惡狠狠地瞪著百裏雙雙。無奈後者卻是全無所覺,只是一臉呆滯地望著林中某一處,手,還是在他身上不住拍著。一雙眉,皺得幾乎打起了結,雲落騫真的覺得自己太失策了,怎麽會以為這個丫頭能幫得上忙?是幫倒忙吧?“你到底想要幹嘛?”忍住,將癢疼的手拽成拳,免得當真失手掐死她!

百裏雙雙終於在那聲警告似的低吼中,回過神來,拍在他身上的手慢慢挪開來,極慢極慢地擡起,遲疑地指向她視線一直怔望著的方向......

雲落騫終於是不耐煩地擡起頭來,順著她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這一望,他卻驀然震驚地驟睜雙眸。只見他視線所及之處,一陣詭異的黑煙倏起,久尋不得的妖氣竄入鼻間的剎那,雲落騫雙眸一亮,卻是劈頭低罵道,“你怎麽不早說?”無奈,旁邊那雖然平常膽大驕蠻刁鉆,其實卻從未見過真正妖怪的千金大小姐,到了當下,才開始知道怕了。雙腿和雙唇都根本不聽她的控制。聽見雲落騫的低罵,百裏雙雙只能僵硬而苦澀地扯扯嘴角,她也想說啊!可惜......就是開不了口啊!那陣黑煙在林子半空一個兜轉,突然便是往著樹林深處,急竄而去。雲落騫一把拽住已然腿軟的百裏雙雙,“還楞著做啥?追啊!”那一刻,百裏雙雙慶幸,她的腿總算稍稍有了力氣,沒有因為那一拽而被拉倒在地.......奔跑之間,百裏雙雙突然在那雙掌的緊握間,找到了勇氣和力氣,不覺間,竟彎唇輕笑了開來......

一路跟著那陣黑煙追到狹窄的山谷之內,而眼前,就是一個深幽不見底的洞穴,濃濃的妖氣從穴內撲將出來,不用懷疑,這裏.......絕對就是妖精的巢穴沒錯。可是,雲落騫卻在這時停住了腳步,沒有跟著那陣黑煙邁進洞穴中,倒是皺緊眉,若有所思,卻終於後知後覺地在魯莽中挖到一點點的謹慎,握住百裏雙雙的手稍稍移開,轉而握住了背懸在身後的長劍,劍柄。

“咦?怎麽不進去?”百裏雙雙不解地回頭看他,壓低嗓音問道。

“很奇怪.......怎麽感覺.......像是刻意引我們來這裏似的?”雲落騫說到這兒,眉間的謹慎更深,是了,那陣黑煙不緊不慢,就是為了帶他們來這裏。

“現在才想明白,未免太晚了!”一陣尖細到讓人一聽就覺得渾身戰栗的嗓音隨著湧出洞穴的黑霧,不辨方向地響在兩人耳畔。

“啊!雲落騫!”身邊人一聲驚叫,那黑霧在籠繞上來的同時,一陣強勁的拉力便是拖拽起百裏雙雙,往黑洞洞的穴內拉去......雲落騫一聲低咒,身形如影,便是縱身一躍,急竄跟上,在無法視物的黑霧籠罩之中,閉目以耳傾聽,洞內的甬道異常狹窄,堪堪只供一人過,雲落騫身形如梭,足尖不時輕點洞壁,在狹窄的甬道之間飛竄。單手如喙,往前一個急探,拽住百裏雙雙的手,將她扯到身邊,黑霧卻在這時拖拽著兩人往下落墜,雲落騫只來得及將百裏雙雙護在雙臂之間,就地一滾,總算沒有大礙地落了地。這才發現他們已經進到了洞內,雖然稱不上是別有洞天,但數尺見方的洞府倒也較方才的甬道寬敞上了許多。來不及去管身上那襲金絲精繡的雪白長袍被洞裏的泥土弄臟,雲落騫雙目銳光如箭,便是直直盯向前方,那背對著他們而站,在幽暗的洞內看不太真切的黑影.......而百裏雙雙,被這詭異的氣氛駭得有幾分惴惴,一步步,半蹲著,小心地縮到了雲落騫身邊,一只手悄悄地拽上了雲落騫的衣擺,後者瞪了那只手一眼,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果然,他真是傻了才會以為她幫得上忙!

洞內一側的火把突然在一陣黑霧間亮了起來,掃淡了洞內的一絲幽暗,然後那背對著他們,裹著寬大鬥篷的黑影慢慢地轉了過來,那鬥篷下的面容也被火把暈黃跳躍的光亮.......映現眼前.......

“啊——”百裏雙雙驀地便是一埋頭,雙眼偎上雲落騫的手臂,想起方才所見的情形,忍不住渾身打著顫。雲落騫瞥了她一眼,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這個女人啊,真不明白,怎麽這麽愛尖叫,不過......轉眸再往向她尖叫的源頭時,雲落騫暗瞇的眸底,閃現的也是絕對的嫌惡。從七裏瀧開始,雲落騫見過的妖精山怪不在少數,卻沒見過這般令人作嘔的醜陋。那裹在深色鬥篷下的身形瘦弱到仿佛一捏即碎,舉動僵硬不說,那鬥篷略略遮掩下的臉,居然半點人的模樣也無,而分明是一張......鼠臉。一只老鼠精.......而且還是道行只到半人半鼠的老鼠精.......別開嫌惡的臉,雲落騫又瞥向死拽住他的手臂,瑟瑟發抖不肯擡頭的百裏雙雙,嘴裏譏誚道,“餵!百裏大小姐,你不會是被嚇哭了吧?”

瑟瑟發抖的身子一僵,百裏雙雙埋頭沈默了半晌,良久之後,驀然擡起頭來,微微泛紅的雙目,惡狠狠地瞪著雲落騫嘴角譏誚的笑痕,“你才被嚇哭了呢!”只是轉而在眼角餘光不小心瞄到那方令人作嘔的黑影時,她明澈的雙瞳還是瑟縮了一下,壓低了嗓音,在雲落騫耳畔輕問道,“餵!妖.......不都該長成映畫那樣的嗎?”就算趕不上那樣的嫵媚風華,但也不該差太遠才是,怎麽.......

雲落騫聞言,笑得愈加詭異,轉而望向那老鼠精時,雙目卻慵懶中透著銳利和嘲諷,“妖跟人一樣,有美得像仙的,也有醜的連鬼樣也沒有的。像咱們眼前這一位,就算是再怎麽吸取人氣,它還是擺脫不了本身那醜陋的樣子,是吧?再說了,你怎麽能拿這位跟映畫比呢?它是.......老鼠,不是?”

那鬥篷下,放大了數倍,與人臉一般大小的鼠臉上,那尖嘴兩側的長須抖了兩抖,那雙放大了數倍,還是只有蠶豆般大小的鼠眼轉了轉,尖細到令人戰栗的嗓音輕哼道,“別耍嘴皮子了!本山王已經等你們許久了!若非你們太不濟事,費了半日的功夫也尋不到本山王的洞府,本山王實在等到不耐煩,也不會親自出馬,為你們引路了!”

“你早知我們要來?”雲落騫皺緊了一雙眉,滿腹狐疑地盯視著那張鼠臉,好一會兒後,才勉強壓下喉間幾欲作嘔的不適感。

好不尖細的嗓音再起,雲落騫忍了半晌,才沒擡手捂住雙耳,直到那只半人半鼠的怪物寬大的鬥篷一揮,那火把的火焰間突然出現了一副畫面,正是一個.......人匍匐跪倒在這怪物面前,一邊瑟瑟發抖,一邊斷斷續續不知在說些什麽的景象。

“那......那不是.......”百裏雙雙指著那匍匐跪在地上的人,大叫了起來,雖然不是很熟悉,也叫不出名字,但她確定,那確實就是村子裏的人沒錯。只是轉念一想,驀然明白了老鼠精為何提前就知他們要來的因由,當下便是滿心憤慨,道,“這些不識好歹的村民,我們是在幫他們呢,他們居然恩將仇報,出賣我們!”

雲落騫倒是難得沈寂地無聲定望著那老鼠精,一只手,悄悄握緊了背後的劍柄,已經過了半日了,既然村民出賣了他們,那麽......倘若日落之前趕不回去.......他們會不會對淺羽.......不行,淺羽如今法力盡失,他得盡快收拾了這老鼠精,趕回去才是。那老鼠精尖細的笑聲中滿是嘲諷,“這就是你們人類啊!為了保住自己的命,有什麽事做不出來?他們不信任你們,又怎麽會將性命托付到你們手裏?”

“他們怎麽想,小爺我不在乎!小爺只知道,日落之前,小爺一定要收了你這只連鬼都比你好看的老鼠精!廢話少說,看招!”話音方落,雲落騫當下便是拔身而起,長劍出鞘,只見銀光一掠,氣勢萬千地朝著老鼠精當頭劈去,他是沒那個功夫和心思跟它耗下去,只想速戰速決。

那老鼠精卻急速地往底一竄,鉆入地底,不見了蹤影。雲落騫一時尋不得他的蹤跡,直到它從某一處探出頭來,他便挑劍刺去,它又滑溜地在劍尖刺入之前,又往地底鉆去,從另一方鉆出來,在長劍刺來之前,又鉆回地底,如此一來,幾乎將數尺見方的洞穴內轉了個圈兒,卻像是在逗耍著雲落騫。雲落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身畔,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那只從地底探出的鼠爪,正牢牢抓住百裏雙雙的腳踝,欲將她往地底拖拽而去。雲落騫低咒一聲,手裏長劍飛擲過去,堪堪擦過那只又倏地松開百裏雙雙腳踝,縮回地底的鼠爪。隨後奔至百裏雙雙身邊,又一次撲了空,雲落騫滿心的挫敗化為鐵青染上了面容,眼見百裏雙雙無礙,便是劈頭罵道,“你是白癡嗎?你之前打人的身手都是做戲的,是不是?還是你腰上的軟鞭,手裏的劍都是擺設用的?想要耍白癡的千金大小姐,就別在這兒礙手礙腳,趁早給我滾回去。小爺是在收妖,不是陪你踏青郊游!”話落,雲落騫拔起插入地底三分的長劍,轉身又在洞內逡巡起來。

百裏雙雙咬唇,明澈的眼底掠過種種思緒,最終化為一抹堅決,不!她是來幫他忙的!所以.......絕對不要成為他的累贅!絕對不要!

像是覺得耍雲落騫已經耍夠了,那老鼠精終於不再東躲西藏,但也不見得多光明正大,圍繞著雲落騫東轉轉,西繞繞,偶爾迅疾地出手急攻雲落騫,一聲悶哼,雲落騫的右肩衣衫被抓破,留下一道血痕,眼底銳光一閃,他不覺又是低咒了一聲。那老鼠精見傷著了雲落騫,愈加是有恃無恐,探出的爪子不再一抓,而後一縮,鉆回地底,反而連續地雙爪齊攻雲落騫,雲落騫一柄長劍揮灑身前,一時之間,雖不至於落敗,但也無法反攻,只守難攻。僵持之際,一道紅鞭破空而來,切入兩人對招之中,一兜一繞,便纏繞上了一只鼠爪......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那老鼠精根本就沒將嚇得哆嗦的百裏雙雙看在眼裏,孰知她在關鍵時刻,來了這麽一招,想縮逃時,已然不及。而雲落騫反應過來時,長劍便是陡地往前一個急刺,一聲低嚎,那鼠爪登時縮小了數倍,從軟鞭的圈套下縮離,鉆回地底,地面上,只餘一灘猩紅的血跡。雲落騫挑眉睇向百裏雙雙,面上現出這一天,頭一個稍帶暖意的笑容,“不錯嘛!總算還知道不能辱沒了你那條鞭子啊!”想當初,他可是被那條鞭子招呼過不少次呢!

百裏雙雙揚高了下顎,戰勝了心頭的恐懼,整個人都煥發出自信的神采,就連雙眸也明燦得如同星子,“那是當然!”

雲落騫笑笑,不予置評,然後又轉過眸子,銳利地逡巡著四周。在洞壁下土壤滑動時,他使了個眼色給百裏雙雙,後者點點頭,一劍一鞭,便是極有默契地一刺,一卷而去。一聲哀號慘過一聲,那只可憐的老鼠精,被不知為何突然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無縫的一劍一鞭逼得毫無退路。終於從地底一躍而出,那長劍隨著黑影飛擲而來,劍尖直直刺入洞壁,入木三分。劍下釘著的,正是那老鼠精披掛的鬥篷,只是鬥篷下,卻沒了那妖怪的蹤跡,一團黑霧已經飄出了甬道。雲落騫扼腕就差了那麽一點兒,只是,也好歹知道窮寇莫追之理。從長劍下取出那鬥篷,得意的神色突然便是罩上陰郁盡散的臉,淡哼道,“哈!小爺就說了,不過一只小妖而已,有啥好怕的?小爺一出馬,還不是手到擒來!”

“是啊!打得正過癮呢,怎麽就跑了?真是掃興!”百裏雙雙也是撇了撇唇,兩人眼裏那得意的神色,還真有幾分如出一轍的味道。

離日落還有約莫兩個時辰,當雲落騫和百裏雙雙馬不停蹄地從妖穴趕回來時,果然,那些個愚昧無知的村民,早就已經等不及地綁起了禍從天降,哭天搶地的王家寡婦,正要送去進貢。冷著一張臉,那張泛著惡臭與陰霾的深色鬥篷被丟擲在眾人跟前,激起半寸殘灰。雲落騫擡起眼,冷冷地掃視過瞠目結舌,將信將疑的村民們,刻意在那畏畏縮縮往村民們身後藏去,方才在老鼠精洞穴中還見過的,有些熟悉的身影上停留了較久的時間,但也是慢慢移了開來,再轉回村民們身上,道,“你們大可以放心,那老鼠精已經被小爺我打跑了!”

村民們起初還沒有反應過來,後來才知道那老鼠精就是他們口中的山王,竊竊私語了好一會兒,卻還是半信半疑。

直到有人低聲猜測著,這兩人能平安歸來,定然有些本事,何況......何況那地上的那件鬥篷,有些人是見過的,應該是山王的沒錯。這才慢慢的相信,轉而便是歡天喜地起來,於是,哭得呼天搶地的王寡婦被人松開了,跪在雲落騫和百裏雙雙跟前,磕頭個沒完。村民們更是一掃之前的敵視,將雲落騫和百裏雙雙圍在當中,熱情空前。一時間,享受著各方感恩之言的雲落騫和百裏雙雙,不覺有些飄飄然起來......

有些飄飄然的視線陡然觸及人群外圍那一抹淡然如雲煙的身影時,便是定格了,從最初的那一眼開始,那抹雲煙似的飄忽就註定成為了他眼底,心上,唯一的風景。那一瞬間,所有的笑鬧聲都因著那一抹身影而黯然失色,他笑笑地越過人群,向她走去......在她面前站定,笑得驕傲而自信,“淺羽,我回來了!”鳳淺羽幾不可見地松了一口氣,目光卻在瞥向他右肩被抓破的衣衫下,隱約的血痕時,驀然緊蹙了眉心,唇邊的淺笑一滯,雲落騫順著她的視線淡瞥了一眼右肩,便是毫不在意地聳肩輕笑道,“沒事!皮外傷!對了!淺羽,我說我能做到吧?那老鼠精還不是三兩下就被我收拾了?”

那因著自信和喜悅而飛揚跳脫的俊容,寫滿了青春的張力與活氣,總算讓鳳淺羽從他走後就一直高懸不安的心稍稍放下了。不枉她硬是央著映畫用術法在她的面容上動了手腳,讓那些村民難以瞧見她那白發血痕的可怖模樣,而硬是來了村口這裏等他。她不想嚇到人,更不希望被這些村民當成了妖怪,只是好在,雲安然無恙,她冒一點險,也就值得了。輕啟唇,淡淡一笑,鳳淺羽朝著雲落騫攤開了掌心。雲落騫不解地挑眉看她,她便是笑道,“不是說都收拾了麽?那內丹呢?拿來給映畫補補吧!”這幾天,映畫為了她,耗費了不少真氣呢!

“內丹?”雲落騫一怔,臉上的笑容登時僵住,躊躇地瞟了鳳淺羽好一會兒,才遲疑著有幾分底氣不足地道,“那個.......我只是把它打跑了.......沒有拿到內丹........”何況,就是那老鼠精的內丹就算真在手上,映畫......會想吃麽?

攤在半空中的手一僵,鳳淺羽緩緩將手收回,臉上輕淺的笑容瞬間隱逸,“所以說......你讓那妖怪跑了?”開玩笑的心情,陡然沒了,鳳淺羽這幾日難得輕松的心境,陡然再次被陰霾籠上。

“才不是讓它跑了!小爺我不過是大發慈悲,饒它一條小命而已!既然它已經被打跑了,再不會回來騷擾村民,那饒它一命又有什麽大不了的?”被鳳淺羽那看似平淡的目光看得心頭火起,便是方才滿腹的興奮也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雲落騫沈著一張臉,狡辯道。

鳳淺羽認識雲落騫不是第一日,又豈會不知他現下狡辯的心思。平靜無波的目光,靜靜凝望他片刻,鳳淺羽再度開了口,語調淺淡,卻有著不容錯辨的隱憂,“雲......既然你沒有徹底地收拾掉,就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它隨時可能卷土重來,不是嗎?”

雲落騫的臉色更是難看了,揮揮手,略帶不耐地道,“不會的!它是老鼠精啊,人人都說膽小如鼠,它哪兒還敢回來?再說了,就算它真的回來了,那小爺我也是見一次打一次,它如果真的不怕死,盡管來便是,下一回,小爺不會再心軟放過它了!免得你在這裏瞎操心!”話落,他像是埋怨似的,瞥了鳳淺羽一眼,便是甩袖而去。

鳳淺羽虛弱的身形一晃,映畫連忙扶住她,低咒了一聲,“這個臭小子——”欲追將上去教訓一番,卻被人扯住衣袖,對上鳳淺羽那雙淡靜如海,卻蒙著紗般陰郁的眼,看著她朝自己搖首,映畫突然只能嘆息......

“你剛剛說.......那個不知死活,多管閑事的小子.......叫什麽名字來著?”水底洞穴,水晶的光芒掩映著波光的流動,怎一個美了得。那男人一身藍繡白袍,優雅如仙,站在水晶宮的正中,不時以修長的手指溫柔地勾勒著那尊栩栩如生的水晶雕像,原本百無聊賴的姿態,突然在聽到匍匐在腳下,一身是傷的可憎老鼠精的嘴裏,蹦出一個有些耳熟的名字時,手指一怔,眼裏一絲精光暗閃,徐徐問道。

那老鼠精渾身是傷,匍匐在那人腳下,抖顫著嗓音,咬牙切齒地道,“回神君,小的......好像聽見那個女人喚他雲落騫!”

“雲落騫.......”男人像是在咀嚼著什麽似的緩慢念著這個名字,唇邊突然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是他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的是再好不過了.......”男人沒有溫度的手指,重新眷戀地勾勒上那尊水晶雕像,女子清雅柔美,栩栩如生的輪廓,眼神狂亂而溫柔,他不得不承認,那個他厭惡了上萬年的宿敵,這一手雕刻的功夫竟是這般了得。才能用這麽一尊水晶雕像,斂盡了他們心中那女子的萬般風華,可是,他不屑的,是那人融進這當中的思念?他憑什麽去思念?不是他的,都不是他的,不管是人,還是雕像!湖底水中,不知為何,一陣怪風忽至,幽冷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流雲醉晚,無奈兩徘徊(五)

原來,幫人擺脫了恐懼,是這般令人開懷的事情。退去了之前的愚昧無知還有莫名的敵視,這些村民們,也可以這般的淳樸熱情。燃起的篝火旁,百裏雙雙的臉頰被火焰映得通紅,喜悅的笑意侵染眉梢,頭一次覺得,幫助人,竟是這般令人開心的事。擡起眼,那是一種已經日漸難戒了的習慣,在人群之中逡巡著那抹總是瀟灑恣意,狂妄輕佻的身影,卻發現,最愛湊熱鬧的他,卻是遠遠地獨坐在人群的外圍。半倚坐在樹下,手裏兜轉著一根草葉,擡起的眼,沒有意外地還是望著不遠處,那個被結界隱蔽得極好的樹屋.......她半垂下眼去,一抹黯然匆匆浮現,再擡眼時,卻因不知何時站到他身邊的艷紅身影而蹙起了眉梢,狐疑覆困惑,映畫.......去找他是要做什麽?

視線突然被一縷飄墜眼前的艷紅遮掩,雲落騫眨眨眼,拉回視線,對上面前沈默看他的映畫,略一沈吟,卻笑了開來,半分輕佻,幾許沒心沒肺,卻只是笑著,沒有半分開口的意思。倒是映畫忍不住了,柳眉一鎖,便是道,“雲落騫!不管你承不承認,你現在這副樣子,就像是個要不到糖吃,所以賭氣的小孩子。”

這個很顯然,正好說中了某人的痛處,雲落騫放在身側的手,悄悄拽成了拳頭,卻是隱忍不發,只是咬緊了牙關,眼底已是怒氣勃然。

哪怕是這樣,映畫卻已經清晰洞悉了他眼裏隱忍的怒意,神色未變地語帶嘲弄道,“難道不是嗎?你總是表現出來,一副很在乎淺羽的樣子,但是在我看來卻全然不是這樣。”

忍耐,倏然破了表,鳳淺羽,是雲落騫心上繃緊的弦,雖然偶爾會疼,卻已經融為一體,經不得旁人的觸碰。“你懂什麽?我跟淺羽之間,你懂什麽?”

“你又真的懂麽?懂你自己,還是懂淺羽?就像現在,你明明就知道她身子虛弱,你還跟她賭氣,這是在乎嗎?”映畫也是拔高了嗓音,不肯示弱。

“不在乎?我還要怎麽在乎?”雲落騫倏然從樹下一躍而起,雙目冒火地,便是低吼道,“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她愛怎麽做就怎麽做,我還不夠在乎她,還不夠遷就她嗎?”

“你沖著我喊什麽?”映畫眸裏也是冒起火來,尖銳的嗓音絲毫不輸雲落騫的低吼,“你當真在乎她,遷就她的話,你就該知道…….”

知道什麽?雲落騫狐疑地挑眉,瞇眼看向映畫,雖然她突然頓住了話尾,但雲落騫直覺的知道,她還有未盡的下文。

話到了嘴邊,映畫卻突然躊躇了,怎麽也說不出來,沈吟了片刻,她便是一鎖眉,無奈擺手地低罵道,“算了。反正啊,你有眼睛會自己看……看看淺羽的頭發,看看她的眼睛,你還好意思跟她賭氣啊?”再嘲諷了幾句,映畫狠掃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的雲落騫,丟下一句“笨蛋!”然後,踩著有些重的步伐,跨步離開,卻不知是在氣雲落騫,還是在氣自己。有些話,真的很想一股腦,一吐為快,偏偏她見不得淺羽哀求的眼和神情,答應了她,那除了守口如瓶,她還能怎樣?

雲落騫目送那抹艷紅以極快的速度,負氣消失在眼界之內,不明白映畫找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為了罵他?如果她是想要他內疚的話,那麽……恭喜她,她的目的達到了。擡眼望向那處樹屋的方向,之前鳳淺羽白發血痕的模樣,突然又刺得心尖發疼,雲落騫咬牙,覺得之前的憤怒,突然如蠶繭般轉縛上自身,化為一句低咒,吞口而出,“雲落騫!你真是一混蛋!”話音方落,他一閉眼,然後朝著一直凝視的那方向,大踏步而去……

痛,好痛,那種像是渾身上下的筋骨都錯位扭絞的疼痛,伴隨著夜間的沁涼鉆入心扉,即便這幾日,疼的時間已經漸漸短了,可是每到發作的時候,還是讓她只能狼狽地蜷縮在地上,難看地抽搐著,那一瞬間,仿佛這個身軀已經不是她的,無法自主,卻又痛徹心扉。直到疼痛漸漸地褪去,鳳淺羽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地上,連擡眼的力氣也無。卻已是一頭一臉的冷汗,濡濕了長發,鬢邊那縷慘白的發絲貼伏在腮邊,襯著臉,一時間,同樣的慘白,竟分不清何者是發,何者是臉。混沌的感官中,模模糊糊察覺到兩註目光的膠著,模糊的視線對上一雙熟悉萬分的眼,驚疑,慌張…….轉瞬湧上……

雲落騫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見到這樣的鳳淺羽。一襲白裙逶地,像朵雕零的落梅,半沒入塵埃之中,渾身的虛軟。他對上鳳淺羽的眼,他的驚疑對上她的驚疑,她的慌張卻對上他的心疼,他看見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半咬著唇,低垂著頭,半是慌張,半是無措。只是,那疼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掙紮了半晌,她疲軟的雙腿也沒有爭氣一點兒地支撐起主人的身子,直到一雙手,一雙溫暖熟悉,卻又帶著莫名遲疑,微微顫抖的手,輕柔而堅定地托住了她的手肘,雲落騫望著她,數不盡的心疼,道不明的揪心,“我扶你!”沒有掙紮,沒有推卻,鳳淺羽任由雲落騫將她扶起,到一旁的椅上坐下。用術法幻化而就的房子,籠罩在結界之中,從外看來,也不過只是小小一方樹屋,內裏,卻是寬敞而雅致,布置裝飾也異常考究,就連鳳淺羽此時所坐的椅子,也是紅木所制,雕工精致。雲落騫低頭望著癱坐在椅子上,一臉慘白,不見血色的鳳淺羽,沈吟了良久,還是低噶著嗓音,輕問道,“一直……都這麽難受嗎?”

鳳淺羽知道,他不會懷疑她說的話,所以,之前那番快要涅磐的說辭,他很顯然,是信了,所以,對眼前的情形倒也沒有生疑,理所當然只是以為是因為要涅磐了,所以她格外的虛弱,卻又隱隱有幾分疑慮。這個時候,她該附和的,哪怕只是輕哼一聲,就可以打消所有的疑慮,可是,那一瞬間,她卻開不了口,甚至沒辦法正眼看他,便是倉促地別開頭去。

雲落騫輕嘆一聲,在鳳淺羽的面前蹲了下來,半擡起頭,仰視著她。窗外,透過竹簾篩進的月光,散落在他的眸子深處,攜著淡淡的迷茫,“淺羽,對不起!我……我不該在這個時候跟你發脾氣,跟你賭氣,你明明……明明已經很不舒服了,我還……我只是…..我只是太想太想……太想被你認可了,我很想你知道,我可以保護你,真的……”說到這兒,雲落騫突然自嘲地幽幽苦笑,“明明是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現的,結果……每一次都適得其反,真的很可笑……”

“我知道!雲……我都知道!”擡手撫上他的眉梢眼角,很想抹去他眼裏的自嘲和苦笑,鳳淺羽蒼白的臉上浮起淡淡的微笑,不住地點著頭,一徑道,“我都知道!所以……不要再說了!什麽都不要再說了!”

帶著幾分遲疑地半擡起手,雲落騫極慢極慢地環住鳳淺羽單薄的雙肩,終於是將她摟入了懷裏,沙啞的嗓音在她耳畔低聲道,“淺羽,我真的……很混蛋,對不對?”沒有回答,鳳淺羽只是沈默了良久,而後也是擡起手來,回摟住他。長夜未央,月光傾城,如練般從竹簾處篩落,在兩人身上籠上氤氳的銀紗,安謐靜好,那一瞬間,無聲勝有聲。

這便是映畫攜了百裏雙雙來時,所見的情景。那相擁的儷影沐浴在銀紗般的月光中,飄渺如影,絕美如畫。兩人在驚訝過後,不同的反應,映畫微微一笑,眼中歡喜,百裏雙雙卻是雙目怔忪,眸中晦澀,回神的當下,便是拔高了嗓音,喊道,“淺羽姐姐——”那一聲音量,過大了,大到了打斷了屋內那兩人忘情的沈浸,也讓映畫狐疑地回望了那神色有絲不自在的少女,像是發現了什麽,神色有震驚,到不信,再到憂慮,一雙眉,倏然緊皺了起來。

屋內的那兩人在那聲叫喚中回過神來,鳳淺羽蒼白的臉容上不期然浮現兩抹羞窘的紅雲,輕盈自雲落騫懷中退開,轉而望向百裏雙雙,而後,輕啟雙唇,婉語如珠,“怎麽了?雙雙?”

百裏雙雙驀然對上那雙淡靜如海,仿佛氤氳著月華,總讓人不自覺平靜下來的眸子,心頭突然一陣說不出的心虛,匆匆別開眼,避過那眸光的註視,便是促聲道,“底下都鬧翻了,虎兒娘說是,虎兒從晚飯後就不見了…….”

雲落騫蹙眉,還未反應過來,他身畔,一貫雲淡風輕的鳳淺羽卻已是方寸大亂,倉皇慘白著臉,失聲驚喊道,“快!快!快去找……再找不到……就……就來不及了!快!”

小小的村落裏,果然已經鬧翻了天,人們開始恐懼,開始不安,因為那個孩子無故的失蹤。他們並沒有花上太多的時間去找,在林子裏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時,村民們都不敢再邁開步子,唯一有一人,只有一人……虎兒的娘親,那個纖瘦病弱的女人踉蹌著步伐,卻異常堅定地邁開步子,一步步朝著血腥味兒的來源奔去……

“啊——”陡然一聲尖叫,剛好傳進雲落騫和鳳淺羽一行耳中,對望一眼,雖有躊躇,但還是不敢耽擱地疾步追進林子,那些村民們也是遲疑著,而後,前前後後跟上。虎兒娘蘭花就撲跌在林子的一隅,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奔在最前方的雲落騫和鳳淺羽越過她的肩膀望去……“別看!”在駭人的血腥映入眼簾的剎那,雲落騫的臉色一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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