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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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前幾乎不來這兒,以免碰見老頭子,相見相厭徒惹不快。

辦公室裏,晏立霄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金邊眼鏡,坐在沙發邊,正在親手沏茶招待晏望霄。他微笑道:“沒想到,你會上公司找我。”

“你最近很忙?”晏望霄關心起他的事業。

晏立霄假裝沒聽出潛臺詞:“是啊。爸爸年紀大半退休,很多事交給我辦,他的另外一個兒子又一點忙不幫。所以何止今日,每一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晏望霄沒什麽熱度地笑了一聲:“沒有吧,自從梁松影出了那件蹊蹺的事,被人暗中引導輿論陷害之後,我才開始打不通你的電話,秘書總好心告訴我你在開會,開足8小時可敬業了。”

晏立霄微笑得如同一只狡猾的狐貍,“哦?那可能秘書搞錯了,回頭我說說她。”

“手機壞了?”

晏立霄眨眨眼,“壞了呀。”

“虛偽。”晏望霄立刻定義他,“明人不說暗話,說吧,梁松影那件事你有沒有暗箱操作?”

晏立霄推推眼鏡,“絕對沒有。至多只是稍稍延遲了公關處理的時間,真正的罪魁禍首另有其人,你興師問罪找錯人了。”

“梁松影是啟星簽約藝人,你也下得去手?哼,我以為你有多大公無私,原來也包藏禍心。”

“彼此彼此,你讓梁松影進啟星,難道不是為了防備我對他下手嗎?”

“你這次有什麽條件,開出來。”

晏立霄收斂笑容,真正露出狐貍尾巴,“聽說你接了狄昀一部戲,演男主,是同性戀題材。”

晏望霄挑釁地看著他,“就這樣?這就踩著你尾巴了?”

“沒錯。你應當清楚我不能容忍什麽,晏望霄,你踩到我底線了。我容許你借晏氏名頭作威作福,橫行霸道,甚至跟男人暧昧不清。但你若是給我坐實同性戀名頭,搞臭晏氏名聲……媽媽會容忍你,我和爸爸絕不會。這是中國,一件醜聞對企業會造成的影響你學經濟的難道一點兒也不清楚?是個同性戀還高調做明星,生怕別人不知你性向麽?這些年你也該玩夠了,Y市沒有樂壇,只有娛樂圈,退了吧,回來幫忙,也和爸爸修覆好關系。”

“獅子大開口。我若說不呢?”

“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演藝事業重要,還是梁松影重要。”

至此,晏立霄的壞心思已露出冰山全貌,晏望霄覺得沒必要再說下去。他站起來,仍是瀟灑不羈胸有成竹的神情,“晏立霄你搞錯了,我的演藝事業,與梁松影沒有沖突。只是我警告你,骯臟手段收起來,惡心到我屆時別怪我不客氣。”

晏立霄露出標志性的可親微笑,“允許你逞一時嘴快,踩到我的底線後果自負哦。”

晏望霄走向門口,朝後一揮手,比出一個中指。

29日早晨,梁松影駕車到北區接晏望霄。按照兩人商定好的路線,往西南方向出Y市,前往S市參加金葉典禮一路盡量避免下坡。晏望霄戴著耳機閉眼,幾乎全程在睡。在沿路酒店下榻一晚,到達S市已是第二天下午四點,晏望霄被宋禮接到入住酒店。梁松影則繼續開往主辦方安排的酒店,長時間駕車,累得倒床就睡。晏望霄打了好多通電話叫醒他,醒來的時候胃有點疼。

他從背包裏取出胃藥就著熱水吞服,覺得稍微好點,才回電話。

“怎麽不接我電話?”

“睡著了。”

“你還沒吃飯吧,出來一起。”

“還沒,但我不去了,有點累。”

“……那你叫酒店送餐吧,吃完好好休息。不要有太大壓力,你做得很棒了。”

梁松影笑了一聲,“好。你精神好像不錯?”

“梁神開車親自護航,在下沒有任何不適。”

“行啊,那就這樣吧,晚安,明天見。”

“安~”

掛斷電話,在等送餐的時候刷新微信消息,群裏李明輝和趙節也已經達到S市,叫他出去聚一聚。

影:我才剛到想休息你們玩

節:羅差也來了,他要去美國發展,今晚歡送宴,他沒告訴你?

影:羅差?

節:XX會所2024。趕緊的,今晚十二點要飛了。

影:!!!

十五分鐘前,晏望霄接到趙節電話。“出來,我跟你說說Lan和羅差的事,相信二少會感興趣。”於是,此時,晏望霄坐在XX會所一樓左側的咖啡廳,對面是戴著墨鏡的趙節。

趙節點了一杯咖啡,抿了一口說:“Lan的家庭情況,我們做了六七年朋友,心知肚明。他不是同性戀,更不可能喜歡男人,你是在害他。人家羅差就像種蘿蔔一樣,守了這根蘿蔔七年,從未移坑,不舍得它受傷,你卻一下子就把它連根帶土拔出。羅差沒揍你一頓,我覺得他脾氣怪得離譜。”

“你針對我,就是為了羅差打抱不平?可是愛情這種事,不是守著不說就能天長地久,梁松影愛我,不愛他,是不爭的事實。”

“你怎麽知道Lan對羅差沒感覺。Lan是一個別人對他好一點,就感恩戴德的人。他這幾年經常戴著一只手表沒換過,你知道是羅差送他的嗎?”

“他現在手上戴的是我送他的手表,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趙節玩味地笑了笑,“他們七年深情厚誼,你才和Lan認識一年不到,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今晚羅差要飛美國發展,你覺得Lan會不會說些什麽話挽留一下?”說完,他指了指窗外。

晏望霄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先前跟他說很累不想出門的梁松影,正打扮得衣冠楚楚,從會所門口走進大廳,羅差迎面接他。兩人說著話,並肩走到VIP專用電梯前。

晏望霄一下子站起來。

趙節向後靠著椅背,懶懶地說:“友情提示,他們正前往天臺打算談心。孤男寡男的,也不知會發生什麽。不過,聽聞二少有點畏高吧。”

晏望霄冷冷瞥了他一眼,沒再理會他,拿出手機,一邊往外走一邊打梁松影的電話。

電梯門已經打開,梁松影看著電話猶豫了一下,跟著羅差走進去,才接起來。

“別進去!”

“什麽?”

梁松影轉身擡起頭,從漸漸合攏的電梯門縫間看見遠處跑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該死的!”

“望霄,你在XX會所?”

“是。你和羅差在一起嗎?別跟他去,現在按1樓下來,我在電梯門口等你。”

梁松影擡頭看著門上的數字上升到3,想到羅差,有點為難:“你有事嗎?”

“沒事!可是梁松影,你給我下來!”

梁松影握著電話,從連接著的電波裏,能感受晏望霄極其不穩的情緒。他側頭看著羅差,羅差也在看他,那個眼神他以前讀不懂,現在他懂了,卻看了一眼就移開。“好吧。”他對著電話說,掛斷。然後對羅差說:“晏望霄在下面等我,我要去看看他。稍後再聊好嗎?”他按下“1”鍵。

電梯數字還在上升。

羅差盯著那個變化的紅色數字說:“他對你好嗎?”

梁松影收起手機,嘴角勾起一個很小的幅度,“很好。”

羅差輕聲說:“我喜歡你,很多年了。我對你也很好,不是嗎?”

梁松影側頭看著他,這個男人在熒幕上演技出神入化,現實中感情極其內斂,戲裏戲外兩個極端。“我知道,謝謝你。說實話,我對你有過好感,但是不足以進化為愛情,我常說沒有緣分,就是沒有緣分。”

“我錯過了嗎?”

梁松影搖頭,說起來自己也感到唏噓,“沒有,談不上錯過。就算在晏望霄之前,你跟我說喜歡,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晏望霄不一樣,他纏著我,表達感情直白熱烈。我無論拒絕幾次,他都能卷土重來。我覺得能夠和他走一輩子。”

羅差偏過頭,好像抽了一下鼻子。

電梯門在頂層停下,門開了。沒有人出去。沒有人進來。

電梯往下落。

羅差把兩只手插進兜裏,頭和肩膀無力地靠著轎廂墻壁。

“從前我沒想過要把你拉上歧路,今日我心疼你選擇了一條如此艱辛的道路。我要走了,去美國。”羅差從口袋拿出一張準備好的地址電話,“我不想看見你重重跌倒受傷的樣子,我會受不了。但以後有事,你還可以找我。Lan,我會等你,很久。”

他把紙條在掌心裏撚了撚,電梯“叮”一聲響的時候迅速塞進梁松影的口袋,門打開,他低頭疾步走出。

羅差與電梯門口的晏望霄、趙節擦身而過時,起了一片風,梁松影看著他疾走的背影,想起旋轉在秋風空中的落葉。

“怎麽回事呀?”趙節左看看梁松影,右看看遠去的羅差。

晏望霄在旁邊抽煙,看見梁松影過來,在濕巾上幾下摁熄了煙頭,丟到垃圾桶。他看了梁松影一眼,往會所門口走去。梁松影朝趙節揮揮手,笑道:“明天見。”

出了會所,晏望霄又點了一支煙,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梁松影維持大概十米左右的距離尾隨,直視前面男人的背影,在夜色路燈裏時而幽暗時而明亮,孤寂寂地走。他應該心情不好,不然不會抽煙,也不會一聲不吭,換作平時至少會拿出手機,邊走邊通話或發信息語音。

晏望霄走進一個公園,在一條石凳坐下,指間猩紅的煙頭明明滅滅。四下無人,光線也昏暗,梁松影放心走過去,挨著晏望霄坐下。

“你今晚怎麽也在那裏?”梁松影問他。

“趙節叫我出去,要跟我說你和羅差的事。我就去了。”晏望霄回答,“他說,我是在害你。梁松影,我害了你嗎?”

“沒有。趙節什麽都不懂,胡說八道的話,你也信他?別想太多。”梁松影握住他的手,借衣服掩住。

“我聽見了。”晏望霄摸到他的手表。上次去見楚明彥,晏望霄讓周貝在手表裏藏了竊聽器。“你在安慰我吧?沒決定和我在一起前,你一定是在想,晏望霄又來禍害我了。現在我已經把你帶上一條不歸路,可是我一點不心疼。相反,我心裏高興。就算將來要和你受許多苦,我也甘之如飴。我不後悔拔了你這根蘿蔔,放進碗裏吃掉。梁松影,我一點不後悔,就算世人說我害了你,我也不悔。我不會對你說什麽對不起。”

梁松影低低笑了一聲,“你這樣說,是愛我太深,還是太過自私,我無法分辨。你忠於自己的感覺與欲望,想要就努力,想愛就追求,坦率得純真,晏望霄,你討我喜歡。就算你害了我,我也不會怪你。就算你對我說什麽對不起,我也不會接受。”

“那我們算不算天作之合?”

“什麽樣的鍋配什麽樣的蓋。”

晏望霄從梁松影的口袋掏出那張寫著羅差新住址電話的紙條,看著梁松影的眼睛,撕成八片渣渣,拿煙頭燒了,變作黑灰裹進紙巾扔到幾步外的垃圾桶。

梁松影雖然理解晏望霄吃醋的心情,可眼底還是有惋惜,“不是說再見亦是朋友。”

晏望霄冷淡地說:“他是說會等你很久。”

梁松影不以為意,“人總是嘴上說得好聽。他到了那邊,看不見我,又遇到新的人,自然會把我淡忘,再見已是往事如夢了。你不正是這麽想,才設計送走葉揚?”

“葉揚是孩子沒定性,羅差他是大人了。大人,不同。”

“你是大人嗎?”

晏望霄忽然看著他,“你說這話認真的嗎?”

梁松影笑了笑,沒立刻回答,回想以前晏望霄種種表現,“有時候你像孩子,任性,固執。”

晏望霄疑惑他對自己的印象,但依然很固執地堅持:“我是男人了。”

趁著四下無人,氣氛良好,梁松影看著他男人英俊的側臉,忍不住去抱他,嘴唇貼在他的臉頰輕輕移動,落在唇角咬了一口。在他想要深入地吻得更深時,晏望霄仰了一下頭避開,氣息微重:“你又忘了。”

梁松影就沒再索吻。

他們在公園坐了很久,直到晏望霄的手機響起。

“餵。”

宋禮的語氣很嚴肅:“二少,出大事了。梁松影和羅差在電梯裏的對話,被攝像頭錄了視頻,流傳到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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