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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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外,趙默將謝家樹簡單的行李放進了後備箱,又為他打開了後座的門。

“我坐前面……”謝家樹自己打開了副駕駛座旁的車門坐了進去。

趙默頓了幾秒鐘,透過暗色的車窗玻璃看了一眼謝家樹,沒再耽擱地從車前繞了過去,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一上路,二人都沒有說話,然而彼此都知道對方有很多話要說,只是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頭、該怎樣開口。

直到出了高速,城市的繁華再進眼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已經回來了,不久之後就可以見到那個既不敢見又迫切想見到的人,謝家樹才遲疑著開口道:“趙默,我哥知道我回來麽?”

“還沒有告訴大少爺。”

“是麽……”謝家樹看著車外,似乎是在淺笑,“不知道看到我,他會說些什麽。”

趙默掃了他一眼,方向盤打轉,車子停在了一家咖啡廳前。

“二少爺,我們先談談吧。”

謝家樹與他對視一眼,打開車門下了車。

隨便點了杯咖啡,不過是應景而已,誰都沒有心思品味這一帶有名的咖啡廳的特色咖啡。謝家樹細長的手指在白色的陶瓷杯邊緣劃著圈,視線落在杯內的液體上。

回程中斷,趙默無疑給了他一個緩沖,一來在彼此交談中可以了解他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二來他可以給自己更長的時間來鼓起勇氣對那個心心念念許久的人笑著說一聲“我回來了”,即使要面對的是冷淡的回應,或者是殘酷的拒絕。

“二少爺,趙默只想問你一句話,你心裏還有大少爺嗎?”

謝家樹一怔,細長的鳳眼上睫毛顫抖了一下,他擡起眼睛看向神情嚴肅的趙默:“我哥他不明白,你還看不出來嗎?”

“呵……大少爺怎麽可能不明白。”

“是啊……”謝家樹再次垂下眼睛,嘴角勾起一絲苦笑,“我哥他向來是端著明白裝糊塗。”

不是不明白,而是不能讓自己明白。

他有的時候也知道謝直樹的心裏在想什麽,但他無法理解為什麽他就不能痛快地讓兩個人都得到幸福。

或者說,謝直樹是無法讓自己放開一切幸福,連帶著他,也一頭栽進了愛情的深淵。

“別的,我也不多說了。你和大少爺之間的事,其實我根本沒有立場管這麽多。但是有別人介入,我又不可能放著不管。”

“……什麽意思?”

什麽叫“別人介入”,難道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哥哥他……喜歡上了別人,對他徹底放手?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即使真的發生也只不過是他自己當時選擇分開的自作自受。

“二少爺認識一個叫Michaetkye的人吧?”

“葉?你怎麽會……”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一些事……”

趙默將謝直樹如何與葉晨相遇、相知、相交,直到最近二人間他所不知的可能性,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謝家樹。

“我一直在旁邊看著,只是大少爺自己都不肯承認之所以對葉晨這麽上心,無非是想從他身上發掘更多二少爺的影子而已。他自己也明白,只是就是不願承認也不可能說出來。都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大少爺愈是自欺欺人,我愈是把他的心思看得明白。你或許是為了他好才離開,但是大少爺的心思你還不懂嗎?他根本不是那種能夠放開自己的人,又怎麽可能鼓起勇氣跟你妥協?說這麽多,只是想告訴你,二少爺,你們再這樣下去,只是浪費彼此的時間讓彼此更痛苦。現在大少爺和葉晨之間的事也只有你能夠去化解,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頓了一下,話到了嘴邊,趙默卻咽了下去,“不管大少爺做了什麽,他可能看不明白,但我知道。你是怎麽都不可能放手的吧?”

即使是一起去了酒店又如何?

且不說趙默相信謝直樹不管是心理還是身體不可能做出“徹底背叛”謝家樹並讓自己後悔的事,就算是發生了那種事,都這個年代了,只是一次失足而已,誰沒有犯過錯誤?

“怎麽可能放手?”謝家樹擡高了聲音,“就算是他明確讓我死心,就算他和別人在一起,我又怎麽可能真的罷手……但這和葉有什麽關系……”

“葉晨,就是你認識的Michaetkye。”

謝家樹細長的眼睛驀地睜大。

“他現在在哪裏?”

趙默站了起來:“你要見他的話,我送你過去。”

謝家樹看了他一會兒,也站起了身,眉眼間皆是疲憊:“還是先回家吧,我得先去見我哥。”

“你去哪裏了?”謝直樹擡起頭看向推門進來的趙默,雙眼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三個小時之前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沖了出去,這不像他的一貫作風。

“抱歉,剛剛有一點私事,大少爺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千萬不要扣我獎金啊。”趙默開著玩笑走到辦公桌前幫他把批閱過的文件一一擺好,看了一眼腕表,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了。

謝直樹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然而卻被疲憊的神色所覆蓋,看不大出來。

把文件都整理完畢,趙默先走了一步,二人一前一後地下了樓。

電梯裏遇到了王振,葉晨的直屬上司。

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個人,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天了,葉晨一直都沒有出現,而他根本沒有一點勇氣去見他,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辦法打過去。

葉晨成了她心裏的一個疙瘩,讓他吃不下睡不好,時刻置身於自我厭惡之中,以至於連王振的寒暄都沒有聽到,走出電梯的時候,冷淡的背影讓那個能幹的下屬額頭直冒冷汗。

不會是哪裏觸怒了頂頭上司,被討厭了吧……銷售部經理王振開始擔憂自己的將來。再熬個一兩年他就可以順利退休了,謝氏的福利好的沒話說,退休直到進墳墓那一天都可以拿到金額的工資,要是這個時候被炒魷魚他跳樓的心思都有了。

只是這一切,謝直樹絲毫不自知。

打開車門的那一刻謝直樹萎靡的精神讓他反應足夠遲鈍,根本連司機變成了另一個人都沒有察覺,直到擡眼看到前方的後視鏡中,映出一雙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眼睛。

開車的並不是趙默。

謝直樹放在身側的雙手細微的顫抖著,他的嗓子裏像是被什麽嗑住了一樣,難受的厲害,想咳卻咳不出來,然而卻被堵住了嗓子說不出一句話。

或許是生理上是可以說話的,只是心理上被這突然出現的狀況震懵了,連嘴都張不開,只能從嗓子裏發出幾聲細微的聲音。

他就這麽雙眼漸漸通紅地呆呆看著後視鏡裏同樣再看著自己的謝家樹。

一切都像是靜止了一樣,兩個人同樣因為緊張而緊繃的身體僵直得比沒有發動的車子還要紋絲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秒鐘的時間,然而對於兩個人來說,卻像是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謝家樹緩緩地轉回頭,看向依舊呆滯的哥哥,臉上的笑容中夾著一絲勉強的不自然。

“哥,我回來了。”

聲音的顫抖洩露了他的緊張,但這句話還算順利的說了出來。

然而一切不會因為說出這句話而變得容易,反倒是因為謝直樹覆雜地看著自己的眼神,讓謝家樹更加開始不知所措。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開始不知道該怎樣應付這樣的局面,說出了第一句話,第二句話卻並不像他所認為的那樣可以順利說出口,反倒是大腦中一片空白,愈發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在做什麽了。

許久之後,謝直樹平鋪在車座上微微顫抖著的雙手握成了拳,他將與謝家樹一直膠著在一起的視線移開,眼睛看向窗外,只說了一個字:“嗯。”

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麽,然而卻似乎也有一絲松了口氣的感覺,因為他並沒有從謝直樹那裏收到任何他厭惡他的訊息。

謝家樹怔怔地看著他,並沒有就著他的回答再多說出一句話來。

那抹灼熱的視線即使是他別開頭也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謝直樹咳了一聲:“不開車嗎?”

“這、這就開……”

發動車子的時候謝家樹的實現依舊沒有從謝直樹身上離開,直到開車沒辦法不看著前方,他才轉回了頭,只是眼睛一直沒有從後視鏡上移開超過兩秒鐘。

“專心開車,我在這裏不可能不見了的。”

謝家樹臉一紅,終於還是移開了視線。

感覺到自己的話有了效果,謝直樹這才把已經因為歪著頭有些僵直的脖子擺正。

即使他說的話都顯得從容不迫,然而內心卻已經亂成了一團麻。

突然見到謝家樹,他連該如何回應他的話都不知道,明明應該在他說出“我回來了”的時候,回答“歡迎回來”之類的話才比較符合常理,然而他卻只能說出一個“嗯”這樣不置可否的語氣詞。

在不久前還糾結著自己在發生了那樣的事之後該如何面對謝家樹,卻不知道在這一刻就能夠見到他,發生得太突然了,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眼前竟然就是那個人在為他開著車,一切似乎回到了謝家樹離開之前,從夏氏翹班只為來接他回家的那時候。

如果真的能夠回到那時候,在之後謝家樹對他說出“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的時候,他一定不會就這麽讓他走了。

然而世界上並沒有後悔藥可以吃,即使兩個人彼此之間都存在著真心,但有些事發生了,卻讓謝直樹在後悔著曾經無動於衷地讓謝家樹離開的同時告訴著自己,到了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曾經他一直在糾結著、在意著的被傷害的過去,到了現在,似乎都已經無足輕重。

被傷害了,又怎麽樣呢?

謝家樹在之後的那些年裏,對他所做的事,還不足夠彌補他曾經的錯誤麽?

年少不懂事的男孩子,因為不知道什麽是愛而犯下了那種錯誤,謝家樹已經用事實明確的告訴他,他會用將來彌補那一切,為什麽自己卻一直沒辦法原諒?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即使看起來冷靜,其實是太不冷靜了。

因為沒有發生之後的這些事,因為沒有更壞的情況讓他來比較,所以他不知道,當時的時機有多重要,他不知道,自己會在之後有多後悔當初讓機會就這麽白白地從自己的手心中溜走。

謝家樹帶著些微惶感、緊張和滿是不知該如何表達的愛的眼神,他看在眼裏,那眼神卻似乎化成了一把無形的尖刀,直刺身體中最柔軟的心臟。

對葉晨做出了那種事的他,還有何顏面,面對這樣的謝家樹?

曾經的自卑只是自卑,如今的自卑卻帶著不可避免的自我厭惡與自我唾棄。

曾經他配不上謝家樹的只是外在,然而到了現在,他的罪孽已經滲透到了骨子裏,就算是傷害過他一次又一次的謝家樹,也沒有他來的可惡。

起碼謝家樹不會在知道自己愛著一個人但卻無法接受的時候,從別人的身上尋找這個人的影子,在他離開之後和別人做出這種事情。而且還在傷害了別人的時候,卻卑鄙地逃開,徹底斷絕關系。

而他,在自責心痛了這麽多天之後發現,自己這種表面看起來是個好人,其實內心比誰都要惡毒的偽君子,比那些明確的告訴別人我就是壞人的人要來得更加不可饒恕。

他開始自我唾棄、妄自菲薄,即使事實並沒有他自己所想的那麽糟糕,即使他所認為的錯誤並沒有發生,即使就算發生了那樣的事別人也不會像他這樣連反駁的機會都不留個他自己,但謝家人其實都是愛鉆牛角尖的人,不管是謝家樹還是謝直樹,一旦進到了一個死胡同裏,就沒辦法出來了,除非有人站在墻頭上對他伸出頭,拉他一把,才能讓這個不肯回頭的人有一條出路。

然而那個能拉他一把的人,現在,卻也同他一樣不知所措。

只不過即使內斂成熟了許多的謝家樹,已經長大了的謝家樹,一切的仿徨和無措並不會持續太久,作為一個要保護哥哥的男人,他必須像小時候一樣,站在哥哥面前伸開雙手,為他拈開一切的麻煩。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固執地認為哥哥只能給自己欺負的小孩子了。

不想再欺負他,而是要為他排解所有的煩惱和麻煩。

如果用陰謀手段來傷害哥哥,即使是朋友,他也不可能讓對方有任何反抗的機會,直接將那個人打垮。

葉的從中作梗,Cauge對他的糾纏,這些不需要趙默給他分析,他自己已經明白了。

在這段沈默的回家的路途中,一個人在自己的自責中愈陷愈深,一個人卻徹底的冷靜了下來。

到了這種時候,虛張聲勢的謝直樹也不過是一個紙老虎,能夠守護他的,也只有那個為了他什麽都願意做的真正的豺狼虎豹,只不過這些年,他早就收起了利爪,只是怕不經意間再次傷害謝直樹罷了。

說到底,他們兩個人,也算是一對天作之合。

性格上完全可以彌補對方所欠缺的,當他們心意相通的時候,就沒有什麽可以讓他們分開的了。

只是在麻煩解決之前,他們似乎還無法徹底互通心意。

但不管這條情路有多漫長遙遠,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自古以來即使並非必然卻也蘊藏著無限可能的事。

就像他們兩個人現在正一起在回家的路上一樣,不管他們走到多遠的地方,最終他們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這個有著彼此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在他們的情路交匯之前,還要再走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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