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謝謝。”

他說不出什麽漂亮的話,他只能用這最簡單最樸實的兩個字告訴他們,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事,謝直樹不後悔認識他們。

他慶幸,慶幸這輩子能夠和他們有如此緣分。

夏翾城他們對於他道謝的話沒什麽表示,其實有些事不需要多說什麽。

好聽的誰都會說,是否真心,那就要看你怎麽做了。

謝直樹能夠感受到,今天他們為他做的一切,可以舍棄一切在他的身邊支撐他。

並不僅僅因為謝家樹的關系。

夏翾城所說的那句“謝直樹是我的朋友,就算賭上夏氏我也會幫他”,他知道這並非只是擺出來給別人看的話。他開始有些羞愧,羞愧於在這之前還對他存有戒備之心。

這樣的男人呢,既是真的和謝家樹在一起,這也算是上天的美意。

愛情有一半的天註定,像夏翾城這樣的人,只有別人配不上的份。

和他不一樣。

這不是他的自卑,而是太冷靜地去看彼此之前的差別。

不僅僅是夏翾城。

不管是何翌還是段子言,還有那個現在乖巧得似乎真的懂事了的弟弟,他們都為了他不惜和尹成恩敵對。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只是“謝謝”這兩個字雖然對於他們為他博上一切太無足輕重,但是這是他目前唯一能給的。

需要他的時候,他也可以為他們賭上他的所有。

這才是……朋友。

似的,是朋友。

一直從未發現的,在這次之後他才覺悟到的朋友。

其實他早就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他忍耐著才能維持著臉上堅強的偽裝。

他習慣了裝作對發生在自己面前的一切若無其事,其實內心還是那麽柔軟,柔軟得有些怯懦。

坐在他身邊的謝家樹在沈默中將手蓋在她微微顫抖著的手上。

比他大一些的寬闊的手抱在他的手背上,雙手相貼處傳來的對方的溫度給他一種連心都被柔柔地包裹住的錯覺。

太溫暖了,那種久違的溫度,因為心拉開了而感受不到的溫暖終於又回來了。他只能別開頭假裝看著車外的燈火輝煌,不想讓他們看到他已經紅了眼睛。

還鬧什麽呢。

還和謝家樹冷戰什麽呢。

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事,背叛也好、傷害也罷,還有瞞著他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在現在的感動面前都已經無足輕重了。

謝直樹一直是一個對溫柔沒有抵抗力的人,期待度太高,往往更加失望,然而真的讓他觸及他人真是的溫暖,在那呵護中已經丟盔棄甲。

妥協也沒什麽好丟臉的。

畢竟那是他最愛的弟弟,這個世界上剩下的唯一的親人。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變成在他身後默默保護著他的人,謝家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性的少年了。

是啊,一切都變了。

他知道謝家樹比他能幹太多了,只是任性慣了看起來太過輕佻和放蕩。

他不想接手謝氏就隨他去吧,他也不打算再因為這件事怨他。

什麽都能放開了,這點事也不算什麽。他想做什麽就去做,去夏氏也無所謂,只要他在自己需要他的時候會什麽也不說地來到他身邊。

這就足夠了。

兄弟之間,還有什麽化不開的怨恨呢。

加長轎車在謝家大宅門前停了下來,送謝直樹去參加生日宴的司機開著自家的車沒有停頓地轉進了車棚裏。

打開了車門,謝直樹遲疑了一下,道:“今天,麻煩了。”

“哎呀,你就算了吧,”何翌打著哈欠,瞇著眼睛歪在座椅上朝他擺了擺手,“不過啊……從昨晚到現在都沒睡覺,忙過了酒吧又被拖過來趕這場,你真覺得麻煩我了記得多去魅力之夜消費啊……啊!”

最後扭曲的聲音是被笑嘻嘻的段子言一巴掌揮在臉上發出的慘叫。

“翌這人你也知道,不用放在心上。”段子言邊按著何翌的臉便笑道。

謝直樹好脾氣地微笑著,低頭摸了摸鼻尖,下了車。

等到剛送走的車已經看不到影子了,一直站在那裏目送著車子離開的兄弟二人才有了動作。

謝直樹轉身朝房子走了兩步,頓了一下,又回頭對站在哪裏看著他的青年道:“夜裏風冷,還站著做什麽。”

責備的語氣裏卻皆是寵溺。

謝家樹楞了一下,忽然錯愕的表情就消失了,占據了那張英俊的臉的是大大的笑容。

“哥!”連聲音都異常愉悅輕快,謝家樹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哥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搖晃了兩下, 牽著手進了屋裏。

雖然這麽想有些奇怪,但他卻有點感激尹成恩。

不管明天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狂風暴雨,起碼哥哥已經真的原諒他了。

他感覺到謝直樹前後的變化,他明白這個一向心軟的哥哥,終於打算放過他了。

這樣已經很完美了,有什麽事他們一起扛,沒什麽大不了的,只要哥哥還肯對他露出笑容,還肯讓他握著他的手……

然而一切的心滿意足,終究還有它的局限。

“我們……只是兄弟。”

謝直樹說著這句話的時候,是在他的房間裏。

以為一切障礙都沒有了的青年抱著他的上身趴在他身上,因為害羞和緊張而微紅的臉在那一刻突然失了血色。

像是沒聽懂謝直樹的話似的,謝家樹抖了抖蒼白的嘴唇,聲音有些嘶啞難聽:“什……麽?”

僅僅是兩個字,謝家樹卻覺得張口那麽困難,問出來了又緊張起來,額頭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謝直樹推著他坐起身,出下頭撫平了被弟弟弄皺的襯衫,再擡起頭看著謝家樹的時候,表情異常平靜。

“家樹……也許你會錯意了……”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無法面對弟弟的目光,他倉促地別開頭,看著房間內的某一點,“我們只做兄弟,不好嗎……”

謝家樹扯了扯嘴角,他想說開什麽玩笑,但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敢看他的謝直樹輕輕咳了一下,繼續用沒有什麽音調的聲音機械般地說著。

“家樹,你得知道……我們是兄弟,”他的額頭上也漸漸滲出了汗珠,有些口幹舌燥,“兄弟間是不應該這樣的……”

很多事彼此心裏都明白,他一直逃避著,雖然今天的一切感動然他決定不再和謝家樹僵持下去,但並不代表他打算和他相愛。

對,愛還是愛的,但那剩下的,也許只是兄弟愛了。

起碼他現在不覺得自己還對謝家樹有愛情。

“正常情況下兄弟之間不能做這種事……家樹,不要怨我,我大概真的……”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最後的半句話,“已經不再愛你了。”

大概已經不再對他存在愛情了……

一直沒有承認過曾經愛過他,現在說出來,那一瞬的緊張之後,只剩下平靜。

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從來沒有說出來過,終於說出口了,卻是在這種情形之下。

謝直樹也有些為弟弟難過。

失去了機會的是兩個人,他們都錯過了彼此。

不恰當的時間愛上了,該愛的時候卻不愛了,這也許是命運的一場玩笑。

他不敢看謝家樹,他突然有些後悔,怕他像尹成恩一樣和他反目。

然而謝家樹終歸還是長大了。

並不像他所擔心的那樣,片刻的靜默之後,滿臉落寞的謝家樹退後了一些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但手指卻握住了他的手。

“……哥……”顫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哭了一樣,謝家樹垂著頭看著二人交疊的手,“沒關系……那麽……就做兄弟吧。”

家樹……

一股酸澀從心裏漾開,謝直樹覺得自己的嘴裏都是一股子苦澀味道。

“其實,其實我們本來就是兄弟嘛,我明白的。”謝家樹突然擡起頭,勉強的笑容看起來卻比哭還難看,“哥,我以後會註意的,你就不要擔心了,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明天還有一場風波在等著我們,不要想太多了。那麽……那麽我先回去了,你早點睡吧。”

挺起的後背在關上背後的門時突然垮了下來,連雙肩都悲哀地耷拉著。

捂著臉順著門板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這一次他是明明白白被拒絕了,疼,心裏疼得厲害,但這……全都是他的自作自受。

但絕望的時候還存著那一絲絲的希望,所以即使難過即使痛他在謝直樹面前還是沒有失態。

他不是說了麽,是大概而已。

大概已經不能再愛了……

那麽,還有那萬分之一的幾乎會再愛上他不是麽……

總有希望的。

既然哥哥要做兄弟,那麽他也不會再有非分之想了。

他也不想再強迫或者是靠著無賴任性追求那點心理上的安慰,該是他的總有一天會回到他身邊,不是他的妄想也沒有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