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

關燈
李兆赫一驚,本能想回答“是你”,轉念間換了一句“都很聊得來啊”,看著黃義鋮微妙變化的表情,一絲隱秘的高興浮上心頭。

他不自覺地向後坐直身子,補充:“他是做游戲的,我看過他的作品集。在高中他就畫了很多概念圖,在校期間獨立做了一個像素游戲,不好玩。哈哈。畢業後先在大公司工作一段時間,後來去了獨立工作室。他也給我看了他們現在做的游戲,工作室裏一定有搞設計的天才。”

這次他說話,黃義鋮沒有點頭了,而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聽完李兆赫全部發言,硬邦邦地評價:“不錯,你和他還挺有共同話題。”

“我很喜歡原創。”李兆赫再接再厲,“能夠用自己的眼睛發現有趣的事情,才是有趣的人。”

黃義鋮簡單地點頭,說:“恭喜。”

看到黃義鋮僵硬的臉,李兆赫忍不住露出笑容。一半是因為談論游戲讓他高興,另一半是因為黃義鋮被他說別人的話折磨得坐立不安。

總是捉弄他也不好,李兆赫換個姿勢坐著,問:“你說有話要跟我說,是什麽話?”

黃義鋮沈吟片刻,說:“首先,你先告訴我,我聯系你,你怎麽一直不回答?”

終究還是問到這件事,李兆赫將重心從左肩換到右肩,說:“不知道說什麽,公司一忙,就忘記了。”

“公司一忙,就忘記了。”黃義鋮重覆一遍,“說游戲就可以。你很喜歡游戲,我上學時也沒少熬夜打魔獸,你說那些,我都明白。”

“玩apex吧?”李兆赫提議,“是吃雞的一種,很好玩。”

“可以。玩什麽都可以。”黃義鋮不耐煩地說,“沒接我電話,也是公司一忙,就忘記了?”

沒想到他竟然要問這麽細,一陣抵觸感暗暗浮動,李兆赫破罐子破摔,說:“噢,你這麽說,我想起來了。你打電話找我,什麽事?”

黃義鋮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反問:“沒事就不能打電話了?”

李兆赫撇一撇嘴,輕聲嘀咕:“沒什麽事也不用總聯系吧……”

他覺得自己說話聲音很小,而黃義鋮的臉色瞬間變黑,反問:“什麽?”

他的氣勢很兇,李兆赫不願和他發生正面沖突,問:“我沒回你信息,沒接你電話,和你準備問我的事,有什麽關系?”

黃義鋮笑了笑,側頭,擡手短暫地蹭了一下鼻梁,說:“那好,我問你,你現在是在和我撇清關系嗎?”

李兆赫“啊”的一聲。看黃義鋮目光灼灼,神色嚴峻,李兆赫不由躲開視線,不敢回答,搖搖頭。

黃義鋮緊追不放,問:“那你是什麽意思?”

李兆赫不自覺地看向窗外,天完全黑了,遠處的安寧江倒映出大橋和江水兩側投下的燈光。

江水上閃爍的燈光像那一夜連綿不絕的雨。李兆赫咬著牙,說:“是你拒絕我的。”

他能感覺到黃義鋮的視線,關於被拒絕,他有無數理由,但是那些理由都有些說不出口,解釋來解釋去,反而越描越黑。他頑固地閉著嘴,卻聽到黃義鋮在對面如釋重負的笑聲。

“你一直在煩惱那件事嗎?”

李兆赫憤怒地盯著他,被他說的,好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黃義鋮又笑了,自嘲地搖頭。

“兆赫啊兆赫啊,你還沒準備好。你知道嗎?我本來想等你,但我沒法等下去了。如果不推你一把,你永遠都不會準備好的。我問你,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我是指,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李兆赫耳朵裏轟的一聲,臉頰熱騰騰地漲起來,說出這種可怕臺詞的黃義鋮卻若無其事地看著他,甚至還毫無羞恥地笑。

“你是認真的嗎?”

“非常。”黃義鋮無比鎮定地說。

李兆赫低下頭,借以整理瞬間紊亂的思緒。外面的一聲爆炸讓他驚跳起來。煙花在安寧江上綻放。他差點忘了中秋節會燃放煙花。

“你喜歡我什麽呢?”

盡管知道這是一個非常煞風景的問題,李兆赫仍然控制不住自己,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特別的,沒有被人愛的可能,感情經歷豐富又見多識廣的黃義鋮,難道也是喜歡他的臉嗎?

黃義鋮微微一笑,好像想說什麽,然而目光落在他臉上,猶豫片刻,再開口,給出了一個多半不是他本來意圖的回答。

“我不想後悔。”

面對李兆赫詢問的眼神,黃義鋮平靜地說:“我總對你說這句話,自己都厭倦了,但是,我想說的就是事實。你認為我老氣橫秋,也沒辦法。我比你年紀大,經歷的事情比你多。對我來講,心動是非常罕見的感覺。我不想因為一點小小的理由,放棄這種感覺。”

這個理由讓李兆赫雲裏霧裏,然而,黃義鋮說,喜歡他是因為不想讓自己後悔,倒是可以理解。這和他對其他感情的理解是一樣的,別人喜歡他,是因為他能帶來好處。他就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托龔寶甜的福,他也算戀愛過,基操是逢年過節送禮物,以及平時陪著龔寶甜去做她感興趣的事,間或挨罵,可以說是很莫名其妙的體驗;同性相處,托大哥的福,他看過同性相關的作品。在那些作品裏,主角很快就不穿衣服了,但他知道大哥和初戀不一樣。他們之間存在的是更加扭曲而深刻的東西。

“我不會戀愛。”李兆赫終於直白地回答,“你說,這次是認真的,什麽意思?你要跟我去海外結婚嗎?”

黃義鋮忍不住微微一笑:“結婚?你想跟我結婚嗎?”

李兆赫臉一紅,抓抓頭發,說:“我還沒想過這麽遙遠的問題。大姐,或者我家人,應該不會同意吧。那你家人,對這件事態度很冷靜嗎?”

爺爺的臉倏忽掠過腦海。

夕陽裏,兩個長長的影子,和門框一起,拖到爺爺腳邊。

黃義鋮迅速摒棄那段回憶,說:“別管他們,你先回答我,如果和我交往,你會不會……很惡心?”

李兆赫默默搖頭。

他曾經想象過,如果雨夜的黃義鋮沒有收回手,他們會發生什麽。或許是因為沒有發生、無法真情實感,他只能空泛地勾勒出兩個擁抱的人體,不能將具體的感情充斥其中。

看著他的人體圖,他想了很多,但“惡心”和“變態”不在其中。

“那麽,認真的意思就是,我沒打算拿你取樂,或者用你打發時間,我想了解你,想讓你快樂。但是,有些事,不經你的同意,或者不經你點頭確立關系,是不方便做的。所以……你的答案,是什麽?”

我希望你快樂。

那句話不期然地出現在李兆赫的腦海裏,從一開始,黃義鋮就以這樣的心情對待他嗎?

他試圖從黃義鋮的神情中尋找嘲弄和玩笑。然而他什麽都沒有找到,黃義鋮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是認真。

剛才那些話,是真心的。

李兆赫無意識地抓緊了餐巾。

深淵在他腳下張開。

“我可以嗎?你看,我什麽都不會,沒有和男□□往的經驗。如果你是妹子,我還知道一些套路,比如逢年過節送禮,陪你去網紅店打卡,或者是別的什麽,可你是男的,我不知道應該做什麽……”

手腕上感到一陣溫熱,黃義鋮握住了他的手腕。李兆赫移動視線,看著黃義鋮的手,不自覺地吞咽,心臟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我教你,好嗎?”

被握住的地方傳來有節奏的收縮感,像是長出了第二顆心臟。李兆赫真擔心手腕的脈搏會洩露他的心聲。男人和男人戀愛,是什麽節奏?是video裏演的,一旦確立關系,就會立刻發生一些沒有衣服的事?那實在太快了,從認識到全壘打,就算是他,也沒法接受這麽迅猛的進展。

“樓上有房間吧?”

李兆赫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內容毫無關聯,聲音小,語速快,黃義鋮沒聽清,本能地問了一句“什麽”,朝他微微揚眉。

來自老司機的困惑讓李兆赫更加懷疑,他急忙轉動手腕,擺脫黃義鋮的桎梏,說:“啊,我是說,你能教我,那很好,但是,我今天很累了,而且也沒有學習狀態,改天,改天跟你學,改天再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打開什麽大門?”

李兆赫急得亂抓頭發。

“就是,接下來,啊,接下來,就是今天到此為止,好嗎?我會考慮的。真的,我會認真考慮……”

黃義鋮慢慢地點頭,李兆赫的後背上冒出了汗珠。

“如果,你的答案是不可以,我希望你可以現在告訴我,而不是考慮幾天,給我希望,再特地告訴我不可以。”

眼前的場面凝重無比,李兆赫相信他這輩子不會再遇到比眼前更糾結、更沈重的時刻。但凡黃義鋮說這件事的語調輕快一些,李兆赫肯定已經點頭答應。但是他的認真態度把這件事搞得比漿糊還要隆重,他的大腦已經過熱,進入死機,

“你的答案是‘不’嗎?”

這樣回答就輕松多了,李兆赫搖搖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隱約有些委屈。

只要不是“不”就行了。在拒絕的反面,有著巨大的灰色空間。

果然玩咖的段位遠遠超過他,這是要問過多少人,才能如此自然地下臺階?

黃義鋮微笑。李兆赫再次覺得他的視線是在拓印自己的細節。他忽然想,黃義鋮對自己是同性戀這件事的接受能力好像很強。

不僅接受了自己喜歡同性,還覺得別人也會喜歡他。這種鎮定的狀態很容易讓人覺得喜歡同性是稀松平常的事,只用考慮“喜不喜歡”,而不用考慮“正不正常”。

他不反感黃義鋮,甚至可以說,他十分想要見到黃義鋮。想要偶遇,想要聯系,想要和他分享更多的心事。如果不用考慮“正不正常”,那他可以說是相當喜歡和黃義鋮在一起。

“好啊,我是說,是。咱們的關系是從現在就開始嗎?”

“是。”黃義鋮斬釘截鐵地說,隨即輕松地笑一笑,伸手拍拍李兆赫的小臂,“你接下來什麽安排?今天就算是第一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