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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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再遇見一次討厭公司也無所謂的心態,李兆赫稍微推遲了中午休息,按規定申請串班後,去了短發妹介紹的digital公司。

和Diego一樣都是D開頭,讓他對這家公司生出一點隱約的好感,加了他微信的兄弟更是直言不諱地說,他們曾經玩過Diego開發的《末日地鐵》,給公司起名時也有向Diego致敬的意思。李兆赫在《末日地鐵》中貢獻過幾張概念圖,頓時話題大起。一個微信聊不下,見面是一拍即合的事。

他看了digital公司的定位,發現附近有一家熟悉的咖啡館。當他提出在咖啡館見面,digital的兄弟發出驚天大爆笑,說他仿佛回到了公司剛成立的時候。李兆赫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笑,那家咖啡館確實不是面試的最佳地點,然而這次並非正式面試,而且他畢竟還沒離職,請假出來找新工作有違職場道德,必須盡快解決午飯,繼續回達拉游搬磚。

中午的咖啡館沒什麽人,李兆赫一眼便看到臨窗而坐的大兄弟,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樓下,右手在桌上彈動著。李兆赫走過去,輕敲桌面,大兄弟擡起頭,本就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

“李兆赫?”他不確定地問,“你是那個Mariolee?”

李兆赫在他對面坐下,問:“怎麽了。”

大兄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李兆赫剛剛坐下,便有一個可愛的女服務生拿著一張彩打的菜單過來,在兩人的桌上放下配餐的水。李兆赫接過菜單,仔細端詳,點了三明治和拿鐵,又咨詢大兄弟的意見。大兄弟表示他不想吃東西,喝店裏的配餐水就可以。服務生接過菜單,拿出手機,出示二維碼,李兆赫剛要掃碼,遲疑道:“這是……這不是付款碼,這是誰的名片二維碼啊?”

“我的。”服務生彎起眼睛,“付款碼在門口噢。”

李兆赫尷尬地笑一笑,本想拒絕服務生,然而大兄弟雙眼放光地盯著他們,他不願讓妹子當中下不來臺,只好掃了服務生妹子的二維碼,申請添加好友。

服務生通過他的好友申請,將手機和菜單抱在胸前,喜孜孜地離開了。她剛剛離開餐桌,大兄弟就迫不及待地感嘆:“握草,牛x。兄弟,你這泡妞手段可以啊,我還以為她騙我,沒想到你真有藍顏禍水的兩下子。你們組長因為一個女的要趕走你,我信了。”

李兆赫無語,端起配餐水喝了一口,今天溫度反常,走得他出了一層薄汗。大兄弟伸出手,和他在桌上交鋒般搖了搖。

“我叫盛凱。很高興認識你。說正經事吧兄弟,你帶作品集了嗎?”

李兆赫如釋重負地拿出手機。“沒有紙質版的。有一些電子版。短發……我前桌,她是把我的個人頁面推給你了嗎?”

盛凱就著他的手看了幾張,把手機推還給他,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個文件夾,攤開,推到他面前。

“之前那些我都看了。我現在跟你介紹一下我們公司的狀況。20個人。然後這是我們游戲的目前進度,你看一下。”

李兆赫搭眼一看,大吃一驚,急忙合上文件夾,說:“這個不算項目開發的機密嗎?”

“算啊。”盛凱說,轉念一想,壓低聲音,“半算不算吧。就算你看了,你也抄不走。再說短發都跟我說了,你們那個新的立項更有意思。當然商業機密她沒說。你們公司的風格,不用說。”

李兆赫點著頭,服務生送上他點的三明治和咖啡。李兆赫朝她笑了笑,服務生回以羞澀的笑容。

盛凱憤慨而酸楚地搖頭,說:“你先吃吧。我跟你介紹公司近況,你聽著就行。”

李兆赫一邊吃東西,一邊聽盛凱的話。這段時間,他已經從完全不了解公司發展的小白變成了一個稍有常識的老白。Digital是小公司,確實,但是digital的理念遠遠好於達拉游,有著良好的設計能力,分工形式介於獨立工作室和小型公司之間,對員工的待遇算中等。從盛凱給他展示的成品游戲來看,才華橫溢,經費不足。

運氣好的話,經費總是可以解決的。但是才華這東西,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再多的錢也砸不出來。

盛凱說得口幹舌燥,停下來喝水,李兆赫也吃完了最後一口三明治,深思熟慮地喝著咖啡。盛凱不禁抱怨:“兄弟,我說了這麽多,你怎麽能這麽淡定?”

李兆赫一怔,問:“要現在就決定嗎?”

“至少歡呼一聲?”盛凱做了個舉起雙手的姿勢,差點把配餐水杯打翻,“我有個問題,你一開始怎麽會想從Diego回來?就算你回來了,怎麽能去達拉游?”

李兆赫放下杯子,說:“我一開始不知道他是這個名聲。只接觸過一點手游,他家的手游做的不錯,排行榜前三。我當然就想著,能去是最好的……”

他一邊說,盛凱一邊同情地搖頭,等他話音一落,迫不及待地搶答:“那你可錯了,兄弟,你太不了解這些公司了。不是我說,他們家做出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來了?無非就是抄抄這個,抄抄那個。我知道他們有錢,這我承認。我們公司沒他們厲害,我也承認,但是創作就是不能抄襲,不能走圈錢的捷徑。哪怕最後我們黃了,我們也認。至少現在我們在做玩家願意玩的東西。這不就行嗎?”

李兆赫情不自禁地微笑,說:“是這樣。我讚同。”

“讚同就對了。”盛凱一拍桌子,“我等你聯系我了,兄弟。我看你午休時間也短。今晚就是中秋節,我得回去盯著我們運營。回見啊兄弟。”

他又和李兆赫客氣握手。臨走時,盛凱本想付賬,但服務生在前臺抿嘴笑著,李兆赫被笑得後背出汗,拒絕盛凱的盛情邀請,堅持自己付了午餐錢。

出了咖啡館,兩人下電梯,走出大樓,在明媚的陽光下再次道別。盛凱又拿著李兆赫的桃花運揶揄一番,言語間很是羨慕。李兆赫唯有苦笑。他倒是願意把自己的桃花運都分給盛凱,可惜分不得。

明亮的午後陽光透過樹葉落下,在地上灑出片片光斑。九月中旬,不冷不熱,和初春一起並稱李兆赫最喜歡的兩大季節。今天的天空格外清澈,仿佛晚上的月光提前預定了穹頂。李兆赫擡頭看著樹木,樹葉在風中不斷顫抖,一片落葉脫離樹枝,旋轉著落下來。

手機和他的心臟同頻率地震動著。李兆赫拿出手機,有一條來自大姐的信息。

晚上要在碧玉懷石餐廳1006進行家庭聚餐。

家庭聚餐?

他還以為今晚大哥大姐都要去參加公司舉辦的中秋員工團建,看來公司把中秋員工福利換到其他日子去了。

碧玉懷石可不是小地方,五樓以上就以臨江包間為主,偶有散臺,但是不多,不值得兄妹三人出去;顯然這次又是全家出動,陣容堪比大哥從國外剛剛回家。

李兆赫嘆了口氣,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好歹這次在外面吃飯,估計氣氛會比在家裏吃飯好一些,至少他們都能裝出體面人的樣子,不會在飯店裏大打出手。雖然他內心隱約浮動著一絲猜測,大姐之所以定在外面聚餐,是因為上次她和大哥砸了太多的東西,不想讓媽媽回家。

客廳裏頗有一些是媽媽旅游時從外地買回來的擺件。要是她一進家門,發現好不容易帶回來的擺件不翼而飛,一定又要大鬧一場,也算是提前規避了一些家庭沖突。

這大樓下面不好叫車,李兆赫沿著人行道向外走,忽然想到,說不定上次他們發瘋砸東西,就是因為大姐借酒裝瘋。

她早就看那些東西不順眼,這次可算找個借口,借著“大哥亂動她東西”的由頭,將繼母放在家裏的擺件砸個精光。

多半因為生母和李先生離婚,大姐十分看不慣她的繼母。李兆赫朦朧想起七八年前的往事。時間過去太久,他已經記不起究竟是六七年前,還是七八年前,只記得是很早很早,他剛剛搬進李家主宅,媽媽跟著他一起,住在他隔壁,屬於李先生的房間

她花盡心思嫁進來,一定要住在主宅裏,每天指使阿姨打掃衛生,一套餐具要擦六遍,她本人站在一邊監工,像個管家一樣喋喋不休,仿佛這是她行使主母身份的最佳辦法。她不喜歡大姐設計的花園,沒有花,沒有菜,只是一片綠色的草坪。

媽媽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在草坪上挖出一條壟溝,種下一些青菜。那天晚上,大姐加班到很晚,十一點半才回家。

明明發動機聲直接進了車庫,她應該什麽都沒看到。然而她像是在草坪上留了眼睛,進門直奔沙發,輪起常年打網球的手臂,朝繼母一記耳光扇過去。媽媽本能地擡手一擋,茶杯像顆炮|彈直飛出去,哐啷一聲,撞碎了窗戶的玻璃,掉進濃濃的夜色裏。

大姐站在目瞪口呆的繼母面前,低頭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不許動我的草坪。”

媽媽被她的舉動壓住了氣勢,先是驚慌失措,然後才想起來自己有長輩的尊嚴。她慌裏慌張地站起來,剛剛站到一半,就被大姐推了一下肩膀,重新摔回沙發裏。

大姐矗立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說:“明天就把你的爛菜拔掉,要是讓我回來再看到,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埋在你的爛菜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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