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妖精會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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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凡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在天井裏發現一眼土井,直徑不過一巴掌寬,洞口橫放著個竹筒。那是牛一茗用來取水用的。江凡覺得新奇,牛一茗這裏地方真是五臟俱全,排水溝、引水渠、土井、包括大米白菜竟然應有盡有。

一想到牛一茗被太陽烤得變形,又被水怪內膽熨成那樣,江凡就忘了他之前惡狠狠的兇相,覺得怪可憐的,想給他和江昊準備頓豐盛的早餐。

江凡昨天就想好好洗漱一番,只是鬥了個樹妖江昊又一身的傷,實在來不及。現在猛然看到一口井,立刻心花怒放的奔了過去,三兩來將竹筒放到底,提起筒水嘩嘩嗽口。

江凡覺得自己嘴裏有股子腥臭味,就像吃了屎一樣,無論怎麽洗涮沖著半空中呵出一口氣,還是帶著濃重的惡臭。他實在忍無可忍,四處尋了草藥劃拉香葉片然後嚼在牙床上。

江昊一宿未睡,如今坐在一邊打坐,暗中睜開一只眼看他。

背著光的男人嗽口嗽得認真,還左顧右盼找了柳條枝劈開然後一點點擦牙縫,隔著重重藤蘿,那背影愈發顯得出挑。

他能看到江凡,江凡看不到他,似乎這種註視數百年前就曾有過。

又想起昨夜的怪異現象,江昊忽然覺得心緒煩亂,低喝一聲後站起身“你起來了?”

江凡回頭看他,帶著小心翼翼的惶恐:“昨天咬的那個樹精哪裏是妖怪,簡直就是臭大糞,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惡心,他是不是長在臭水溝裏的?書香門第”走到江昊面前沖他面上呵出一口氣,江昊秉住呼吸一時臉紅成一片,江凡見他這個態度,心灰意冷,果然是臭不可聞,喪氣得幾乎要垂下淚來。

江昊半張著嘴斜眼看他“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江凡渾身上下都不舒服,擰著眉搖了搖頭,無精打采的否認“沒有。”大清早的口感就不好,心情太差了。

江凡只穿了個兜襠褲,叭嗒叭嗒光著腳走了幾個來回,洗過牙擦凈臉束起頭發,伸手摸了摸胸前,才發現未著一物。他自己的衣服早就七零八落,只好展開江昊的外袍抖了抖,像展開面旗幟般在半空中劃了道弧,衣服上激起的灰塵在半空中飄浮,江昊靜靜的看著他做這些瑣事並不說話。

江凡哈下腰,兩手撐地活動活動筋骨後,左右手各操起一只皂靴啪啪的互相拍打,從床墊子上扯下幾團草塞在鞋膛裏,然後套在自己腳上使用的跺了跺“內弟啊,這鞋我穿著是真舒服。”

“內弟啊,你想吃什麽?蘑菇湯好不好?”

江昊驚悚的看著他“你,你還吃得下去?”

“呃~蘑菇湯確實口味寡淡了些,要不,我們打點野味來吃?”

江昊皺著眉幾欲做嘔,昨天晚上他眼見著江凡吃了不少野味。

江凡摸摸鼓脹的肚子,又在上面拍了拍“可能是昨天喝了太多水,脹的慌,想再吃點東東壓一壓。”江凡可憐兮兮的看向江昊,昨天可是江昊說是讓他“清醒清醒”灌了個水飽,他差一點就成為水鬼。

江昊不由得扯了嘴角笑笑,有些事江凡不知道也好。擡頭看了看太陽,離晚上還有時間,今夜不妨再試試。

牛一茗昨夜嚇得暈死過去,再見江凡害怕得腿肚子都在抽筋。可是江凡起得早,又啰裏啰嗦的同江昊講話,他想裝不清醒都沒有辦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狹小的草窩裏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啪的拍了下額頭,從爐洞裏撿出一個油紙包,然後貼著墻邊向江凡的方向蹭了過來。

清早的太陽並不足,牛一茗是個怕光的,一不小心被太陽烤到腳面,便滋滋冒黑煙,呲牙咧嘴疼得難受。他小心翼翼的托起油紙包頂在頭上“土地爺爺,這是小的孝敬您老人家的。”江凡打開一看,裏面是套灰布衣褲,雖然布料粗鄙了些,好在是沒上過身的。

江凡大喜過望,以為牛一茗經過昨天一戰對他和江昊有了新認識,暗自得意,這才是野鬼對神仙的態度嘛。

江凡呵呵笑著接過衣物,轉過身對江昊咬耳朵“看到沒,義主有忠仆,牛一茗這只鬼,你也知道的,初見時蠻橫無禮粗野至極,經我身體力行教化之後,方一日就大有進益,連禮數都這麽周全。你還說什麽來著,弄死我,怎麽可能?”

江凡抖開衣物發現雖然是短衣衫,針腳精巧的很,像是出自女子的手藝,穿在身上竟然貼服得很,像是為他量身訂作的一樣。再美滋滋套上江昊的外,江凡覺得自己又英姿颯爽了

江凡打扮利落後將油紙包最下層的散鞋拿出來比劃了一番,竟然比江昊的官靴還大了半碼,擺放到江昊腳邊“你試試。”

江凡大喜過望覺得牛一茗可以算是他的人了,既然是他的人他就更要好好調理,更周全的照拂才行。於是,江凡擼胳膊挽袖子直奔牛一茗的草堂跑去,要大展身手。

牛一茗蹲在門口正悄悄偷看,見江凡過來,嚇得連忙又縮了回去。江凡半趴在洞口,探頭探腦的看進去,見牛一茗的住處比他們那窩顯然境要差上許多,更覺得孺子可教。“你別怕,有我在,給你把太陽遮一遮就好了,你出來。”江凡越發露出和藹可親的面貌。

見牛一茗呆呆的樣子,江凡自舌下吐出靈珠, “我給你療傷。”

牛一茗嚇的啊的一聲大叫,掉頭鉆進草席底下,脖子以下都露在外面瑟瑟發抖。

江凡拉著牛一茗的褲帶把他拖至門口,牛一茗嚎叫著“救命~救命啊~”聲音淒慘至極,江凡連忙拍他後背,就像給一只受驚的小獸順毛表般,“你放心,這回不會把你吸幹的,我想過了,上次一定是時辰不對,午後本來就不是修煉的好時辰。”

牛一茗說死也不讓他練手“求求大人饒我一命,您還是先救治江通判吧!”

江凡回頭看了江昊一眼,江昊是自己人,若是再出什麽問題,自己心疼不說,他非吃了我不可。對牛一茗的說辭是“他傷勢沒有你重,一定要先治你才好。”

“牛一茗你相信我。 這次一定沒事”江凡信誓旦旦。牛一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是不相信上仙,牛一茗命如草芥,昨日上仙肯施援手,在下已感激不盡。使用靈珠肯定消耗神力,牛一茗心內愧疚不已,萬萬不敢再勞上仙動手。”

牛一茗一口一個上仙的叫著,江凡越發得意,若是不治好他豈不是對不起這稱呼?極真誠的要將牛一茗拖將出來。

牛一茗激烈的抵抗,抵死不從,江凡手上被抓出好幾條傷痕。兩人一番撕打下來,不像是活命倒像是尋仇。

江昊見他們鬧得實在不像話,揚聲問江凡要不要喝湯。

江昊在江凡胡鬧的時候已經煮了鍋現成的吃食,香味四溢,引得江凡跑將過來。江昊的手藝不亞於如意,江凡在心裏暗讚,悄悄的想,如果江昊是個女的,性子又不這麽陰沈,一定惹人喜愛。

江凡扭回頭看牛一茗,那草窩上的藤蔓在他們翻滾撕扯中被扯得破敗不堪,如今只足以遮擋上半部。洞穴裏的牛一茗雙手抱臂淒淒切切,好像被占了便宜的黃花姑娘啼哭不已。而江凡則仿佛是不遂心願的土匪,一臉意猶未盡。

牛一茗哪裏敢迎視他的目光,蜷起腿縮回到竈臺底下,將周圍的稻草全部扒攏到自己身上蓋住,只留個黑漆漆的頭臉在外面,時不時的吸進一口鼻涕“呃~呃”著抽咽,頭部隨著動作一仰一仰的,真真委屈至極。

江凡覺得詫異,看來牛一茗只是樣子蠻橫而已,其實沒見過什麽世面,一個百年樹妖就把他嚇破膽。

江凡同江昊打商量“江昊,我們去朱家莊之前先回家看一下好不好?”

江昊動作一滯,回家?他怎麽敢讓如意知道江凡變成這個樣子?萬萬不敢帶這個禍害回去。江昊黑著臉看他“你知道家怎麽回嗎?”

江凡楞了一下垂頭不語。

江昊又說:“袁九是個什麽來歷我還要查一查,不能留著他在這裏作威作福。書香門第”江凡點頭稱是,“我覺得牛一茗從昨晚知道這裏像個迷局一樣就變得不同,有些魂不守舍。”

一時飯畢,江凡自動自覺的將自己與江昊的碗收好放進鍋裏,舀來一筒清水蹲在土井邊洗涮。他好歹是個神仙,平時在自己的府地裏內有如意,外有鬼役,並不親事家務,如今和江昊在一起,這些活計大包大攬的做起來也並不覺得難為情。當年在他還是凡人在觀裏做小道士時,這些雜活沒少幹,雖然幾百年沒再動手,手上皮膚保養得細嫩白滑,涮起碗來仍然有模有樣,末了,還將抹碗抹布投了個幹幹凈凈,頂在一旁的竹竿上。

米色抹布隨飛招展,像個破敗的小旗幟,津津有味的抖落著一身落魄。

江凡做活計時,江昊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他那雙手,隱隱約約有個影像浮到眼前,籬笆墻後倩影卓絕,花葉間一張芙蓉面,雙手墊在下巴處,“你這是在做什麽嗎?”面孔模糊不清,雌雄難辨。

江昊巡了地界回來以後發現江凡正在午睡,與其說是午睡休息不如說是暈倒正確切。仿佛走到一半就那麽昏過去一樣,江凡上半身陷在草窩裏,下半身兩腿分成個人字仰面朝天。

江昊最初以為他出了意外,探過手去摸鼻息與命脈,發現平穩綿長,便撥拉江凡兩下,江凡隨他的力度而搖動,活像個沒魂的布娃娃。

江凡夏天常發火,別人睡得香時他睡不安穩,總要拔火罐紮針灸才能睡過去,現在睡成這樣十分可疑。江昊仔細端詳他的面孔,實在看不出什麽異樣,望向牛一茗的草窩,牛一茗在洞口晃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江昊皺著眉看江凡,憂心忡忡,交給如意一個和妖怪差不多的東西?就算過了如意一關,到了地府可怎麽交待,不是妖物也變成妖物了。

山裏晝短夜長,很快晚上就到了。

江凡兩手揉臉,迷迷糊糊的轉向一邊,大大的張著嘴“啊~哈~”打了個大哈欠,眼前像被罩了層霧般看不清,朦朧朧中有個人影坐在他的床席上,依稀知道那個是江昊。

“江昊,你怎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江凡探手要摸江昊額頭,被他躲了過去“要不要再吃點百消丹?”

江昊心中有事,目光恍惚,並不應答。好半天,才身體向後傾,如同游魂歸來一般,“你說什麽?”

江凡拍胸口“沒事就好,我還以為你走火入魔了呢。”

江昊輕輕翻了他一眼“我只是發現有處界碑有些不同,明天我們一起看看。”

江凡自然滿口應承,伸了個懶腰,只覺得夢裏貪歡一晌,這一天就過去了,總有點光陰虛度的感覺。“江昊,若是我們也在這裏修行該多好?”

又是月滿星稀,江昊升起一團篝火,牛一茗見江凡走將過來,哈著腰向江昊的方向靠了靠。與其說是給他騰位置,不如說是在避瘟神。

江凡探頭探腦的看,只見火堆中放著幾個蕃薯,外皮烤得焦黑,江昊正用樹枝翻個。

“這是什麽啊?お稥”江凡口水欲滴。

江昊瞄了眼他的樣子,只見江凡兩手縮起來垂在胸前,半哈著腰,好像個直立的呆兔子,心中一驚,莫名的就覺得他和袁九有點像,挑起一塊蕃薯擲過去“你要不要吃?”

“好啊。”雖然有些燙手,江凡用袖子墊住,時不時的來回倒手,邊啃邊吼吼著吐氣。江凡的做派與以往習慣大相徑庭,江昊正襟危坐,不時看向他一眼。

現在的江凡特別能吃,早晨江昊小口吸溜著粥,江凡一碗就已見底,一鍋粥他自己就吃了大半鍋,還將碗底鍋底刮得幹幹凈凈,最後又沖著江昊的碗流口水,江昊無奈又扣了小半碗給他。

江凡啃了幾口懷裏的蕃薯,發現牛一茗和江昊都沒在吃,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吃?”江昊搖頭,江凡掰下來一小塊,遞給牛一茗“給你。”牛一茗連連搖頭,向後退去。

江昊見他吃得七七八八,方才說“江凡,昨晚有妖來襲”

江凡手中的吃食嚇得啪的掉在地上,大張了嘴,“我怎麽不知道?”

“不怪你,昨天太累了,不過是幾只小妖,我也沒驚動你”

江凡滿臉自責“我可能是太困乏了,讓你受累了,你剛剛受了傷的。哎”

江昊不動聲色的向旁邊移了移。“我猜他們吃了虧,今晚還會再來。”

“那我們怎麽辦?”江凡惶恐不安的向四周看,剩下那點蕃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了。“江昊,要不,我們走吧!”

見江昊定定的看著他,江凡撓耳撓腮的在地上走了好幾個來回,終於投降“好吧好吧,你是通判,你要除暴安良,我今天舍命陪君子。”

江凡一股做氣撩起衣襟盤膝坐下,三個人守著篝火,一時靜默無語。都有些嚴陣以待的樣子。

良久,江凡吭哧了兩聲,然後委屈的看著江昊,江昊一直在註意他的表現,瀉藥劑量下得頗大,是時候該有反應了:書香門第“江凡,你怎麽了?”

江凡臉上扭曲了幾下,聲音極小:“我想出恭。”

江昊與牛一茗對視了一眼,牛一茗顫抖著伸出手指向茂密的樹林後:“平常在那裏解手。”江凡站起身走了兩步,猶猶豫豫的回頭看江昊,見江昊沖他點頭,便放心的去了。

漸漸的江凡隱沒在草叢中,江昊看了看天色,一團雲彩自月娘前飄過,月亮依然明亮,子時剛到。

良久,唏唏嗦嗦的聲響傳來,有人提褲帶,然後是匆匆的腳步聲,江凡自草叢後露出身影“嚇死我了,剛屙了一泡,就見地上有截白骨,嚇得我差一點把屎坐回去。”

那堆白骨是江昊清晨時埋在那邊的,如果細看,上面還有江凡的牙印。

牛一茗徹底的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角落裏,扯過一棵大芭蕉葉子蓋住自己的頭臉。

江昊則慢慢拔出誅妖劍,站起身迎向江凡。

江凡身後鬼魅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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