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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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嘿~”江凡五官糾結在一起,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指節泛白,手背上面青筋緊繃。

旁邊兩尺高的迎春被他扯得七零八落,嫩綠的枝芽不堪負荷的大幅彎著腰。

江凡站起身,深深喘了口氣,換個位置再次蹲下。兩只眼睛像噴火般,憤然沖著遠處的火

堆發力,恨不得用目光在江昊的後背上戳出兩個洞。

扯下旁邊的樹葉,擦凈屁月殳提上褲子。那褲角碎碎飄飄,而江凡散亂的頭發也隨風飛舞

,腦後發髻亂槽槽委縮成一小團。時而呼嘯而過的風似乎被灌木和森林擋在外層,只聽到那樹

葉間發出的尖嘯,以及時而傳來野獸吼叫,不見半點人煙的荒野,詭異的聲響,配著江凡臉上

那道道傷痕,看起來頗有點面目猙獰的樣子。

江凡應景的做咬牙切齒狀發狠“爺爺是這麽容易死的嗎?”

下盤虛浮,像個怨鬼般飄回來,幽憤的望著江昊。心裏早把江昊祖宗正著罵反著罵各罵了

八百六十遍。

江昊歪著身子烤火,半仰起頭望月。月宮裏的桂樹若隱若現,一層薄薄的烏雲飄過,半遮

半掩,仿佛廣寒仙子正在輕紗漫舞。

江昊心情頗好,手指在膝蓋上悄悄敲打 “我的先人和如意的先人是同一位先人。”江昊說

得若無其事,回頭看向江凡,眼底似乎還藏著一絲笑意,江凡被那縷縷笑紋恍得失神,沒留意

江昊垂眸時眼波中劃過的詫異“索魂丹都弄不死他,天意。”

“江凡,你將來不做土地,想做什麽?”

江昊很少笑,尤其是那種燦如江花般,淡然而又嫵媚。這神情,江凡只在如意臉上見過,

一時忘了生氣楞住了,恍惚中竟然覺得江昊比他姐姐還要好看幾分。

江凡忍不住抖了一下,就算是兩姐弟,相貌也千差萬別,怎會覺得相像?“你剛才說什麽

?”

江昊抿緊嘴角,微垂了下眼眸。江凡被為瞬間轉換的表情震得心肝一跳,暗自後悔,怎麽

可能唐突得那樣說話,江昊最恨別人不仔細聽他講。江凡惴惴不安,以前不分時節沒來由的打

斷江昊說話,總是害他黑了面孔,臭糗自己。江凡忐忑不已,拿眼睛偷瞄江昊,正巧江昊直直

看過來,那沒有眼睫毛遮擋的視線如硬挺的棘刺,連聲調都帶著地府的陰冷“如果不做土地,

你有什麽打算?”

江凡花了好長時間才消化這話的意思,最初始時是憤怒,聯想到剛剛遭受到的非難,正立

著眼睛瞪回去,忽然又覺得江昊這話裏另有玄機,被那若隱若現的生氣攏得心癢難耐,江凡湊

上前蹲到江昊身旁,多餘的又謹慎的替江昊捏肩膀“內弟,那個,辛苦一天了,是不是很累?



江昊掃了他一眼,江凡變臉的樣子勾起心結,擰緊眉毛視線又移到肩頭,江凡立刻向後縮

去,尷尬的嘿嘿笑,“莫非,不做土地還有別的職務安排?”江凡目光灼灼的看著江昊,心裏

不斷重覆,就算讓我做清理雜物的鬼役,也只有叩謝皇恩浩蕩,絕無怨言。

江昊輕輕噝了一聲,避開那無聲的宣誓,江凡識趣的退得更遠一些,將自己縮到土堆背面

,參天柏枳在夜空中投出更大的陰影,恰巧將江凡包裹在裏面。

江凡謹慎得不敢多動一下,他不明白,江昊為什麽這麽不待見他,已經幾百年了,動不動

江昊就發惱,這份福澤也唯有他一人獨享。如意說江昊心裏看重他,待他與常人不一般,江凡

初始也是這麽想的,幾百年了,再不明白也看得清清楚楚,根本就是心裏沒他。

江昊皺眉,一想到眼前楚楚可憐的江凡也有陰狠無情的一面,剛才活泛的心思又淡了下去



註意到江昊臉色變化,江凡嚅嚅出聲 “你,你什麽意思啊?”

按江昊的習慣,恐怕會是說“你是想死後被油炸呢,還是被火烤?”會多一點,但是忍不

住又要生出別的想法。

果不其然“我是想看你還有什麽想要做的或者想要去辦的事?”

這話聽起來怎麽那麽刺耳,如同讓他交待身後事般,“我還沒活夠呢,”江凡嘟囔“不做

土地,我想做通判,你讓我做?別以為你現在有什麽了不起,若不是我罩著你,你能有今天?

通判算什麽?真以為本事通天哪?拿著雞毛當令箭,你以為你有那個就地處決的本事?敢追殺

我,我是你姐夫,你以幼犯上是忤逆。”越想越有理“還要斬了我,來啊來啊,劈死我,就算

我有罪過,發解了我的,我就去地府告你的陰狀,不,我去地藏王菩薩那裏告禦狀,讓你求生

不得求死不能。”

江凡久懾於江昊淫威,哪裏敢大聲說。自以為離得遠人又在暗影處,揪扯著身邊的雜草嘴

皮翻動小聲嘀咕,借著那劈裏啪啦的柴禾聲掩蓋,江昊未必聽得見,就算聽見了,欺負他這樣

狠還不讓報怨兩句。

江昊冷冷眼風掃過來,還真不由著他報怨“少發飈,問你話呢。快回答。”

江昊手邊就是誅妖劍,手指微微一動,那劍身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怒氣,也叮叮顫動,江凡

立刻縮成一團“內弟啊,那個誅妖劍可不敢隨便亂用啊。”

江昊眼瞪得好似銅鈴,江凡忍不住心中打怵,“你看,我也就是說說而已,哪能真的去做

?我們兩有什麽擺不開的事呢?”忽然悲從中來“你非要逼我走上絕路?難道是我對你姐姐不

夠好?”

江昊抽了抽嘴角“你對她,還不錯。”

“那是我對你不夠好?”江凡抽抽噎噎

江昊神色微頓,有什麽東西剛要閃過心頭,被他強行壓下,目光中清冷一片“你對我?也

還行。”

還行?為了你我幾次差一點丟了性命,你就一個還行?“那到底是為什麽啊?”江凡吹胡

子瞪眼睛,如果此時他還有胡子的話,一定翹上天了。

“你做錯事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麽?”

江凡想問江昊憑什麽不尊重他,只因為他官小人微言輕,所以便不拿他為重,常說戒驕戒

躁戒癡戒嗔,堂堂秦廣王得意弟子,竟然如此勢力,江凡怒火攻心,幾百年的糾結都湧在這一

處,一時生氣,體內殘留的毒素上湧襲卷,沖擊得他目眩,咣的一聲倒在地上。

江昊斜睨著江凡“不用同我玩苦肉計,起來吧,我有話對你說。”

良久不見有響應,江昊撣了撣衣襟,站起來原地踱步“我這次出來辦差,你可知道是什麽

?”江凡無聲無息,江昊氣血上湧,強自壓下怒火“我和如意說話時,你在門外,真的沒有聽

見?朱家集上有個頗有錢財的員外,活著時不過囤了些銀錢,有些田產而已,不想死後,竟然

養了百餘只鬼,如今鬧得小鎮裏全無活人...其中必有蹊蹺。”

江凡依然直挺挺倒在地上,江昊走過去,用鞋尖踢了踢他,“餵,起來,”江凡的腿微晃

兩下,“別得寸進尺,這話我只說一次,是你將功贖罪的好機會,你若不應,我也不費那麻煩

,直接把你遞解回去。我數三聲,不應我,全當我沒說。”

江凡如人偶般毫無反應。

江昊蹲□,才發現江凡有異常,“江凡~江凡~”江昊用手拍他臉頰,見江凡嘴唇微啟,

呼吸全無,兩手微張,指尖泛黑,顯然用的是最常見的排毒術,江昊心中莫名一窒。

難道高估他了?到底是被索魂丹奪了魂魄?索魂丹,手段平平的通判們通常用它拘捕兇猛

厲鬼,這丹藥無色無味,若是服下,兩個時辰內不在地府銷牌掛號,魂魄便銷於無形。通判們

消極怠工時用它拖延時間,猛鬼們無一不服貼,立刻如同被拿捏處七寸,再硬氣的骨頭也要軟

下來,緊隨其後分外聽話。

心裏當然是希望江凡死掉,可是無論是砍下劍的時還是給他喝藥時,冥冥中篤定他不會就

這麽倒斃過去。江凡的衣服破敗,□出來的手臂和腳踝孤零零的瘦弱,比落魄街頭的乞丐還

要可憐。兩只腳尖呈八字散開,襯著荒郊野嶺的境地,倍顯淒涼,江昊一時有點後悔,這些年

沒對他好一些,尚有些話沒說出來,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難受。

當年江昊還是一團氣時,就已經能夠感受到有個人天天抱著自己,江凡以為他開竅晚,直

到快幻出人形時才有感識,其實江昊能感知周圍比他知道的要早三十年。那個和煦的聲音,如

同太陽照在身上暖陽陽的,江昊就覺得抱著自己的這個人份外親切。

那時江凡還不是土地,他們還沒有資格游蕩在鬼門關外吸收月華,每每江凡求了守門鬼役

,總要費上好一番唇舌,還要將積攢來的野山藥和參果等換做通關路資。

江昊當然有所感,正因為心疼他那哀求的口氣,所以才緘默不語。當時的他無手無腳,只

有一團靈識,想動都不能動,無數次幻想過,早晚有一日要成為上仙,揚眉吐氣,讓人再不敢

對江凡如此說話。那些喝斥過他們的,那些刁難過他們的,那些欺負過他們的,都要趴跪下來

叩拜、爭相巴結。

許多草藥的知識江凡都是那時候才知道的,沒人傳授給他們秘笈,每月領取那微薄的補給

,三個人勉勉強強度日,借著出外的機會,江凡經常嘗試著吞食各種野果子,吃得臉腫得像個

豬頭,好多靈藥也是這麽被辨別出來的。

江凡正式成為土地後受用的第一筆香火就是兩個白面饅頭,給他一個如意一個。江昊咬著

蓬松細軟的面食,臉上紅彤彤一片,語音不詳著嘀咕“姐姐,江凡沒出息,一輩子也只配做個

土地。”其實是看著那人白皙的喉嚨上下滾動,悄悄咽口水,而一時心慌意亂,隨便拿來說的

話。

直到有一天...

那時江昊日日抗著斬仙劍到赤峰嶺練功,某一日回來時,正見江凡吩咐兩個僵屍備轎,雖

然雞還未鳴,天際卻隱隱泛青了,並不是出行的好時機。

如意用團扇遮著面孔,輕提裙裾蓮步慢移。

廟外這頂轎子顯得乍眼非常,而江凡帶如意去的地方,顯然是地府方向。兩個轎夫蹦蹦跳

跳的擔著轎子,一竄尺餘高,就這麽蹦著向前走,江凡的品階低,也只雇得起這樣的轎夫,江

昊一時好奇,矮□子鉆到轎底,跟了進去。

轎子行走了兩柱香時間,才停在一處熱得異常的地界,江凡說進去看看,便再沒了聲響。

江昊也是常在地府混的,仍然受不了這種熱度,感覺轎底的石頭都熱得異常,烤得臉紅彤彤難

受。

江昊鉆了出來,“姐姐,姐姐。江凡去做什麽了?”隔著薄紗,可以看到如意側著臉看向

小窗外,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在想心事,本就美得清冷的女人,此時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江昊

叫了一聲不應,便不敢再打擾。”

“那我進去看看?”

江昊好不容易摸到入口,遇到幾個鬼差盤差,只報了江凡的名字,便一致指著向裏間走。

指路的鬼無論官階高低都會多看他兩眼。江昊沈著臉不說話,對方便也埋然相告。

江昊沈著臉,放慢腳步閃了進去,那時他個子還很矮小,但是眼前的慘景他終身難忘。從

沒見過那樣的酷刑,雖然視線所及處只是刑架背面,但那人淒厲的叫罵聲,直滲入骨髓深處。

而江凡正面對這邊,江昊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怨毒與陰狠,面孔上的微笑比奸

詐更令人心寒。

江凡再沒在其它時候露出過那種表情,但是江昊卻覺得,那時的江凡定是快意極了。之後

,無論江凡怎樣和風細語的對他說話,無論江凡懷裏抱著野兔為其療傷,還是指尖挑著蚯蚓放

置到路的對面,江昊都會想到那張猙獰的臉。

就算沒有這樣的事,若是選擇就擺在面前,會不會就不這麽想他死?

江昊瞇了瞇眼,出行之前曾向地藏王菩薩問詢“我什麽時候能成為上仙?”,菩薩鼻闊眉

疏一臉慈祥安泰“江通判二百年來斬魔無數,誠然後生可畏。”

菩薩身後祥光盡顯,棋盤中落下一子“一魂兩命,此消彼漲。江通判你心內尚有魔障未清

。”

江昊是怎樣精明剔透,不用多久,便參悟到內中的隱情。

江昊的眼神飄忽著閃動幾下後,又冷了下來。手心緊握,若是再有一次機會,他必然還會

如此做。

只是會帶些許心疼嗎?

江昊站起身打量那具屍體,感受江凡魂魄是否還有波動。不管如何,還有兩個時辰他就不

在了。總要聽他交待些什麽,江凡也必會交待些什麽吧?或者只是聽他說說話也好。

就在這時江凡的身體上升起一團霧氣,漸漸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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