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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認識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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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庭霜看見確山幫又搶了客商的貨物,埋怨起來。

耿相華辯解:“我是打算帶領弟兄們做正經生意,可是我劫的是洋鬼子的貨,又不是自己人的。”

“難道搶洋鬼子的東西就是正義的?”庭霜不知道怎麽讓這些人知道盲目排外閉關鎖國是不好的,只好再做思想工作,“人家遠隔萬裏來我中國做生意,吃口辛苦飯又沒偷你們的,互通有無也是好事,到時候他回國以後,對外國人說,中國人是一幫不講理的強盜,這不是給咱中國丟臉麽?”

“可是……”耿相華想反駁又沒法反駁,只得同意把貨還給那個洋人。

庭霜帶了貨找到那洋人,給他簡單解釋了一下,那洋夷重獲貨物自然萬分感激,聽到能拽兩句夷語更是驚訝。庭霜早把學的外語還給老師了,現在重拾起來十分吃力,再加上古英語和現代英語差別很大,費了好大勁,連說帶筆劃帶寫,終於交流成功。原來那洋人是英吉利人,叫湯姆遜,做銷洋莊生意,想買些汴繡回去。他賣的貨很多,除了香水懷表自鳴鐘之類,還有軍火。

“啥?你還販賣軍火。”庭霜驚訝了,這個時代販軍火如此容易,朝廷不管嗎?

湯姆遜解釋了一通,是南方的藩王吳王要的幾門大炮,朝廷允許的。

庭霜送走了湯姆遜,還問他要了聯系方式,轉頭對寶琪說:“哎,我說得沒錯吧?”

“什麽?”

“吳王不懷好心,私購軍火大炮,朝廷居然不管。”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天高皇帝遠,唉……”寶琪憂郁地搖頭嘆氣。

庭霜不管朝廷的事,只操心趕緊把產業要回來賺錢,到時候打起來他帶著家人躲起來就是。

寶琪卻愁思百轉,眼看國家局勢不容樂觀,藩王擁有征稅鑄幣任免治下官吏的權利,可以根據治下情況招兵練兵制武器,現在又買紅衣大炮,這些都是三十年前朝廷許可的,可是現在前朝餘孳早已平定,藩王還抓著權利不放繼續買軍火,其居心叵測,可惜朝廷上下安於逸樂,根本不想著這些後患,連一個農夫都能看出來,就不信朝廷那幫人看不出來,說到底還是想茍且偷安,拖一天是一天,拖到幾個藩王老病歸西就省事了。

寶琪雖然只是有銜無職的閑散親貴,卻對國家有著極強的責任心,再加上也受了庭霜的影響,不管這樣做有沒有用,總之我做過了,也努力過了,以後就不會後悔。

象修水利,征糧,地震救災善後什麽的,是官府的事,不是農夫的事,可是庭霜不也沒計較那麽多,主動承擔責任了嗎?寶琪想了想,還是提筆寫了折子,直接表示了對目前暗藏激流的局勢的擔心,委婉提醒皇帝早做打算,盡快削藩。同時折子又帶了一個夾片,說了地方官員以剿滅天理教為由,挾私報覆擴大打擊面,懇求制止這種誅連擾民行為。

寶琪的折子很快送往京城,兩位宰輔文華殿大學士阮英,和武英殿大學士章廷敬看不到遠方暗藏的危險,卻為庭霜的案子爭執起來,阮英接到餘達的信,覺得這事也太過份了,打擊逆黨是對的,可是有人借擊誅連清除異己就不好了。章廷敬是巡撫張斌的座師,一面倒的支持巡撫,說:“去年皇上頒下旨意禁止京城親貴外戚幹預地方政務,可是錦鄉府的小侯爺居然不把皇上的旨意放眼裏。”

皇帝只是微微一笑:“年輕人急於表現嘛。”

章廷敬看皇帝有袒護的意思,又說:“皇上寬宏大量不追究錦鄉小侯爺違旨也罷了,只是天理教逆黨一定要嚴辦。”

阮英接口:“嚴辦也不能誅連太廣,連孟庭霜這樣忠義孝悌的人都被誅連,太過了。”

“忠義?不見得吧。”章廷敬冷笑一聲。“那是他沒機會攀龍附鳳,否則……”

“你是說如果有機會他就會做背義之事了?”阮英很不服,“你敢不敢跟我賭?”

“賭什麽?”

“庭霜有一兄弟名庭柯,年已十九,與長平縣一姓史的富商之女定了親,我家有一小女年方十六,與他年紀正相當,我派人告訴他願與他結親,條件是退了史家的親。”

“那他肯定高興地馬上答應,抱上當朝宰輔的大腿,正巴不得。”章廷敬馬上說,“陳世美為榮華富貴連患難多年的妻子還有親生兒女都不要了,更何況他和史家又沒成親,只是定親而已。”

“他不會,如果他不肯背信棄義,麻煩跟你的得意門生說一聲,好好保護他,不要聽那小人挑唆。”

“那沒問題,皇上做證人。”章廷敬馬上答應。

“好。”皇帝覺得有趣,雖然這樣做有些不厚道,但是經過這番試探能看清一個人也是不錯的。

巡撫張斌收到確山縣令的手本,有些疑惑,情勢轉得太快了,如果是真的也罷了,如果是庭霜勾結了耿相華合夥做了一出戲想糊弄人,就太可惡了。

最後張斌叫庭霜等候處理,庭霜放心不下家裏,拜托餘達幫忙聽消息,然後和寶琪回長平縣,回到家裏,庭輝迎上來先匯報家裏的事,芙蓉找來把庭芝帶走了,說是要送他到在一家做伴讀,庭霜有些驚訝,想著芙蓉是庭芝親母,當然不會害他,等把眼前事處理了再去洛陽看他就是。

庭輝又說,當朝文華殿大學士派管家過來說,願意將幼女下嫁庭柯,只要把史家的親退了。

庭霜腦袋發蒙,這是哪一出。

“就是那天路過村子在咱家吃飯的老者阮英。”庭輝給他解釋,“可能看我家名聲好,所以想結親。”

“胡說,那也不能看中老三呀。”庭霜知道這個年代只要定了親就跟結婚差不多了,退親跟離婚一樣是很不道德的。

寶琪嘻嘻一笑:“這倒是好事,有了當朝宰輔撐腰,不但你家的案子小菜一碟,以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庭霜瞪了他一眼,準備伸手掐他,庭輝攔住:“大哥,我還沒說完呢,阮家的管家已經進城去史家,逼人家退親了。”

“混帳,怎麽可以這樣?”庭霜很生氣,這不是仗勢欺人嗎?

正要進城找史家商量,卻見庭柯回來了,身後還跟了一個看上去很精幹的中年人,估計是阮府的管家。

庭柯見庭霜回家,高興地叫起來:“大哥你回來的正好,我正有事要和你商量。”

庭霜換了副態度,和顏悅色地說:“這事我也聽說了,該怎麽辦完全由你拿主意,是退親還是拒絕,我不會幹涉你的。”

庭柯抓了抓頭,看了看周圍人的臉色,咽口唾沫鼓足勇氣說:“史家對我們有恩,而且史姑娘也等我兩年了,這個時候退親,是背信棄義忘恩負義之舉,我們不能這麽做這種事。”

說著往後面一縮,似是怕庭霜上來揍他。

庭霜一笑:“本來我在想,如果你貪圖榮華富貴,退了史家的親事,我就揍你一頓,如果你拒絕了,一切後果由我來擔。”

庭柯有些意外,又憂又喜,庭輝卻著了急,扯了扯他的衣袖。

身後的阮府管家輕咳一聲,擺足架子說:“我家小姐出身名門世家,難道還不如一個商賈之女?你家現在有大案在身,可不要坐失良機呀。”

庭霜嘻嘻一笑:“阮家小姐當然是名門閨秀,可是何必要找定過親的人呢。”

說著把庭輝揪過來,道:“你看這位,年輕英俊未婚無隱疾,絕對是三從四德新好男人,你可以考慮一下,哎,別走啊^”

阮府管家聽他這樣說兩頰直抽抽,扭頭就走。

寶琪笑得捂肚子,問:“什麽是三從四德新好男人?”

庭霜掰手指頭數:“就是老婆的命令要服從,老婆上街要跟從,老婆的意見要盲從。四德就是老婆的話要聽得,老婆的氣要受得,老婆梳妝要等得,老婆花錢要舍得……”

庭輝也笑:“我可不是那樣三從四德好男人。”

“正因為你不是,所以要找個能制住你能匡服你過失的好女人,大英子就是這樣的,你不要眼皮朝天。”

庭輝糊弄兩句不置可否,庭霜見家裏產業被封,一時也沒什麽事做,又和寶琪一起去洛陽看庭芝。

話說庭芝跟著芙蓉到了洛陽,六朝古都,繁華不比普通城市,尤其這個季節正是洛陽牡丹初開的時節,經過一個小花市,各色牡丹爭奇鬥艷,很多客人流連忘返,有的當場買下許多盆,這只是小花市,大花市更不知怎樣繁華。

庭芝坐在車裏看著,覺得看不夠,跳下車來。芙蓉一把將他拽上來,道:“你好好呆在車裏。”

“你見幾個男人坐騾車啊?都是女人才坐車。”庭芝覺得車裏氣悶,還影響他觀賞街景,按規矩,大家子男人出門多騎馬或是上好的走騾,坐車也是跨轅,很少象千金小姐一樣閉在車轎裏。

芙蓉小聲說:“聽娘的話沒錯,洛陽不比開封民風嚴謹質樸,這地方盛男風,你長得這模樣,會讓人起壞心的。”

庭芝嚇了一跳,他一直沒在意自己的容貌,聽母親這麽說,趕緊放下簾子,掀開一條縫看。

騾車到了沈家,在角門停了車,芙蓉拉著庭芝的手下了車,進了沈府東角門,庭芝見來到自己的偶像在一家,忍不住左看右看,只見一色的青磚瓦房,莊重大方不見奢華。來到一個院子,進了正屋,屋裏一個神情頗嚴厲的象是管家一樣的中年人。

芙蓉趕緊扯扯庭芝,道:“這是沈管家。”

庭芝行了一禮,退在母親身後,沈管家嚴厲地打量他,看他眉目如畫,容顏清秀,面白唇紅,眉心一點朱砂痣,雙眸如星帶著點點愁思,風華絕然,引人沈迷惑人心神。

沈管家皺了皺眉,頗有不喜之意。這時一個清秀的小廝過來:“小少爺問人來了沒有,若來了,趕緊請過去呢?是這位哥兒?”

“哦,是的。”沈管家勉強答應了,對庭芝說:“少爺想見你,你先去吧。”

庭芝跟著那小廝進裏院,轉過一個穿堂,又進入一座垂花門,兩邊是超手游廊,院裏點綴著幾塊玲瓏山石,階下數株蘭草搖曳生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說不出的雅致脫俗。

“來了麽?”正屋傳來裏一個年輕的聲音。

小廝把庭芝領進去,說:“這是我家小少爺。”

庭芝上前行禮,悄悄打量沈家的小少爺,長得清秀文弱,人也很和善,就是臉色太蒼白太瘦弱,好象是有病。

那沈家小少爺好象也看出他在想什麽,虛弱地笑了一下,說:“我自幼體弱多病,行動就呼吸困難,很少到外面去,所以家父命人找一個同齡的男孩做伴,我叫沈琴書,你呢?”

庭芝報了自己的名字。

沈琴書又問:“可有表字?”

“無字。”

“那你家裏人叫你什麽?”

“他們叫我芝芝。”

“哦,我也叫你芝芝好了。”沈琴書微笑。

庭芝不大樂意:“只有父母和哥哥才可以叫我小名,你憑什麽?”

沈琴書笑了:“那你也可以叫呀,我叫你芝芝,你叫我書書好了。”

“嗯,書書。”庭芝叫了,忽然覺得不對勁,面帶薄怒,“你占我便宜。”

沈琴書笑起來,笑得咳嗽臉發紅,旁邊小廝趕緊上前給他捶背撫胸端水,庭芝看他病得挺重,也顧不上生氣,關切地問:“你好點了吧?”

沈琴書虛弱地一笑:“只是挨日子罷了,哪天一口氣上不來,死了幹凈,也省得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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