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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水利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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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重煜估算了一下大致花費,有些為難,搖頭不語。

庭霜也明白他的難處,覺得要曉以利害再加一劑猛藥:“滌翁飽讀聖賢書,也是一心想為國效力的,知縣這個位子,雖然只是七品官,可是管一縣百姓,可殺人也可活人,正可以做番事業,您上任以來一直認真勤謹,想做出點名堂來。可是,別怪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滌翁做了兩任知縣,政績在哪裏?”

齊重煜沈默不語,他寒窗苦讀十載,從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一路考下來,直到金榜題名,正是意氣風發之時,還是很想做點名堂出來,可是任了兩任知縣實缺,都沒有顯著政績,職位也沒升過,大計時兩次都得了個二等。

(註:古時官吏考核,京官考核叫京察,外官的叫大計。第一等是政績顯著,第二等就是勤勞謹慎。)

被人當面直接指出政績不著,還是第一次。有窘迫、有難過,也有不甘,不甘心這樣下去平庸一輩子。

庭霜看他臉色,知道已經激起了他的好強心,又說:“眼下就有這個為百姓辦好事的機會,這個水利一修,周圍好幾個村子以後再不受旱澇之苦,從此禾田豐收不愁溫飽,賦稅也能多些,百姓們豈不讚頌大人實心辦事,為民造福,還會為您立長生牌位呢。大人為一縣父母,離任之時總得給當地百姓留個念想,讓人提起大人來能豎著大拇指說一句:這位知縣在任上幹了什麽什麽,是個好官。而不是讓人提起來說:那人是誰呀?沒聽說過。”

齊重煜有些動心,卻仍然為難:“可是縣庫一時拿不出這麽多錢。朝廷有明令‘永不加賦’,縣裏辦差費、車馬費、驛站、學堂這些花費都從耗羨裏出,扣除這些拿出修水利的錢有難處。”

(耗羨:就是以損耗為名在正賦之外額外加征的錢糧,好多落到官員私人腰包了)

“能拿出多少就拿出多少吧,只要能開個頭,把攤子支起來,就可以做下去。”庭霜給他鼓勁,“排除萬難做成事情,才顯真本事。”

“最多能拿出五百兩。”齊重煜想了又想,說出一個數。

“啊……”旁邊的寶琪臉一垮,他也大略估算了一下工程用度,連人工帶用料,這些錢不夠一半,俗話說:皇帝不差餓兵。錢不夠怎麽辦事?但是他對庭霜已經信服無比,期待又好奇地望著他,看他如何在缺少資金的條件把這工程修起來。

庭霜效法毛爺,氣概非凡的一揮手:“我有辦法,滌翁只管回去弄錢,只要能把第一期的工程款弄到,後面的交給我就是。”

齊重煜放了心,不好意思地笑笑:“孟兄再次力挽狂瀾,制止了群毆,將一場大規模的流血沖突消於無形,現在又造福鄉裏興修水利,有兄臺這樣的人,實是鄉民之福。”

你以為送我幾頂高帽子,就可以不盡責任了嗎?庭霜喝了他的甜湯無動於衷,說:“請滌翁回去務必把第一筆款籌到。”

庭霜送走齊縣令,重新召集了村民,開始發動群眾:“鄉親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他身上,庭霜很有成就感,也沒感覺到肚裏正餓得咕咕叫,繼續發表講話,大意就是本縣領導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親切慰問受災群眾,鼓勵大家克服困難,與大自然做鬥爭,並打算撥款興修水利,修好之後,靠衛水灌溉的這些村子以後都不再受旱澇之苦,豐衣足食的日子在向我們招手呀招手,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果然不出預料,這個消息為身處黑暗中的鄉民們點燃了希望的火光,今年的收成雖然沒指望了,可是度過今年的難關,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呀。

鄉親們都歡呼起來,感謝縣領導為百姓做了實事,開始憧憬將來的好日子。

“水利工程所需人工,首先考慮受災最重的村子,工錢每人每天二十文,大家都賣力幹,工具自備,女人孩子留在地裏澆莊稼,能救活多少是多少。”庭霜宣布具體事項。

鄉民們更加振奮,有精細人開始算計,每天二十文,一個月就是六百文,兩個月就是……

這錢也可以暫緩歉收吃不上飯的燃眉之急了。

動員完畢,說幹就幹。大家回去準備工具,庭霜去城裏聯系工料,找到兩家專門做土木材料生意的供貨商,先給他們做思想工作。

中心思想就是,做生意,打出名氣是頂重要的,這個道理大家都知道,現在就有個打名氣的好機會。

縣政府要大力興修水利,這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如果你們折價提供材料,鄉民們會感激你,在壩上嵌上你們的名字,為你們宣傳,縣領導也會記你們的好,在縣裏刻石表揚,也是為你們打名氣,以後有政府工程也會優先考慮你們,等等。

材料商動心了,這事肯定會落個好名聲,至於利益嘛,當前是沒有,但是以後會有官府照顧生意,從長遠看還是有好處的。

解決了材料供應,庭霜就回村子帶領大家修水利,讓平安做總出納,打發庭輝回城裏看著自家蓋房子,自己在村裏坐鎮指揮,還誠懇請了幾個有豐富實踐經驗的老農和工人參與工程規劃,很快就熱火朝天的幹起來。

齊重煜也挪出了第一筆款子,下鄉視察工程時,鄉民們都下拜稱頌他是青天大老爺,要給他立長生牌位。以前的縣官只知道催交捐稅,壓榨百姓,搜刮貪汙唯恐不及,哪會擠出錢來為老百姓修水利。長期積聚的怨氣完全被修水利的事化解,忘了他以前的不作為,只記著他的好。

齊重煜又感動又愧疚,很有些辦實事的動力,打算繼續湊錢。庭霜也在村裏恢覆了威望,說動縣令出錢修水利,還找材料組織人力,威望更勝以前。

全家都很振奮,只有寶琪有些擔心,工程進行到一半,沒了資金怎麽辦?水利修了半截爛了尾,村們們還不氣得把他家砸了。

庭霜知道他的擔心,只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可是路在哪裏?”寶琪提醒他早做準備,免得到時候被憤怒的鄉民打個滿頭包。

工程進行得很順利,大家幹得很賣力很自覺,庭霜每天巡視一圈也很放心,抽空幹其它的事,就是把家裏的鹿媽媽牽到山上引誘公鹿,幫手自然還是寶琪。兩人牽著鹿,帶著繩套上了山,一路上,庭霜興奮地說個不停:“我要弄個鹿場,養幾十頭鹿,年年都割茸,以後可以開藥店。”

“瞧你高興的象個喜鵲。”寶琪笑道:“你不是要開飯館嗎?飯館還沒開起來,又想著開藥店了。”

庭霜收了笑容,嚴肅地說:“我家原來是做綢緞生意的,一場大火使家業由盛轉衰,我要吸取教訓,事業多開幾個發展方向,如果有一處敗了,其它幾處可以補上,不致於一敗塗地,這就叫做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我以前失誤過,以後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你說的是。不過,你為什麽要開藥店呢?”寶琪讚許地點頭,又表示了自己的看法,“開藥店本錢很大,而且你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開起來有難處。倒不如再開個脂粉店,你家老三做面脂手藝很好,他做的那個珍珠玉容膏,大英子用了以後,我看她臉上的瘡疤消了,人也變漂亮了。你家老二養花功夫不錯,去年冬天從城裏撿來的牡丹花枝,居然叫他救活了,還發了綠芽,以後你家可以養花,制成薔薇硝玫瑰膏什麽的,也是一項產業。”

“好小子,你的想法很好,很可以試試。”庭霜大力拍他的肩,“不過,我另有想法。”

“什麽?”

“飯館,脂粉店,花店什麽的固然可以賺錢,但是必須在國家繁榮安定的時候才能開得下去,如果暴發戰爭,誰會上館子吃飯,更別說買花朵脂粉什麽的了。依我看,不出三年,就會有戰亂發生,我不得不考慮在戰爭中也能賺錢的產業。”

“你說什麽?”寶琪停下腳步,臉色陰沈下來,眼神淩厲,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現在朝廷上下君臣相和,四海之內萬民安居,一片太平景象,你居然說將有戰亂發生,你可知這麽說是誹謗朝政,要殺頭的。”

“靠,你少打官腔,這裏不是咱們兩人嗎?誰聽見了?”庭霜不滿地瞪他一眼,“難道我不說,就不會發生戰爭了?”

寶琪也瞪他一眼,說:“你的行事想法多有與眾不同之處,可是,在如此歌舞升平之時,你說這樣的話,總該有個由頭。”

庭霜邊走邊給他解釋:“現在朝廷上下表面看上去很安寧,其實埋著隱患,這隱患就是南邊幾個異姓藩王。”

“你……你……居然看出來了。”寶琪神情激動,嘴唇哆嗦起來。

“看出來有什麽難的?用腳趾頭想想也明白了,幾個藩王不僅自己收稅開礦鑄錢,還自己選任官員不經過吏部,政治經濟大權都獨立於中央政權之外,更嚴重的是手握重兵,一年餉銀就要了國家全年賦稅的一半,試問哪個朝廷能受得了,這樣下去,國家還怎麽發展?朝廷對幾個藩王恩寵有加,還以公主下嫁,只是一時的安撫之計,削藩是遲早的事。”

庭霜侃侃而談,也顧不上把現代語轉換為文言,反正對方可以領會精神。

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不會允許地方政權力過大,比如鄧爺提出前所未有的一國兩制來解決港澳回歸的問題,允許他們擁有自己的制度,自己的貨幣,在經濟政治教育上擁有獨立自主的權利,可是絕不許他們擁有軍事權和外交權,這兩項權利是一個國家行使主權的重要標志,不允許地方政府擁有的。

縱觀華夏歷史,可以看出,分裂是一種極不穩定的存在方式,必然會發生戰爭,最後趨於統一,中國歷史就是在這樣分分合合中延續下去,終究是走向統一。

那幾個藩王割據一方,擁有過度的權勢包括軍事權,已經有三十年了,換上誰當皇帝都受不了,從長遠看,也是危害整個國家的穩定和統一。朝廷對藩王恩寵有加,看上去是合樂融融親如一家,也只是哄哄那些讀死書的士人和沒文化的老百姓,哄咱一個學過歷史唯物主義,經常看新聞關心時事政治的現代人,絕對差遠了。

你以為你把公主嫁過去,咱就看不見你藏在背後的刀子了?

當然,估計那幾個老奸巨滑的藩王也能看得見,肯定不會束手待斃,到時候打起來是必然滴……

嘖嘖,咱還是抓緊時間趁著沒打起來把錢賺夠才是正事。

寶琪臉色變了又變,陰晴不定,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沈思好久,說:“想不到,你居然有這樣的見解,你到底是什麽人?”

“現在是九品農夫一枚,將來是飯館老板和藥店老板。哎,你別那麽嚴肅好不好?”庭霜嘴裏銜根草葉子,一派悠閑的樣子。

“戰亂一起,百業俱廢,但是有兩樣是不會倒的,一是糧食,一是藥品。你想,大軍交戰,死傷無數,自然需要大量藥品,還有百姓流離失所,飽受折磨,需要的不是脂粉,也是藥品。”

寶琪默然無語,一路上再也沒說話。

兩人上了山,找了一處水草豐盛的地方,把鹿媽媽拴在一棵樹上,然後藏起來。

“哎,小寶,有公鹿來了,你一定要手快些,一定……”

“知道了,你的話真多,再叨叨,鹿不會來了。”

春夏時,正是梅花鹿發情尋偶的時期,沒過多久,一只漂亮的公鹿聞到母鹿的氣息,跑來求愛。

一天下來,兩人捕到兩只公鹿。庭霜樂得嘴巴都合不上,寶琪一直沈默著想心事,沒有跟著他玩笑。

庭霜白天在工地和山上兩頭跑,忙得腳打後腦勺,晚上咳的厲害,火災時被煙火熏壞的嗓子一直沒有好,一累就犯了舊病,咳得臉紅脖粗幾乎上不來氣,睡在旁邊的寶琪爬起來照顧他,耐心捶背又餵開水,也折騰好久才睡下。庭霜覺得過意不去,後來喝了幾次藥,才慢慢好起來。

兩人吃住都在一起,庭霜很快發現不對勁,寶琪以前往往是子時才睡下,最近幾天睡得很早,而且倒下就睡了。

“真奇怪,小寶這幾天怎麽睡這麽早,躺下就睡著了。”庭霜覺得奇怪。

庭芝接口:“昨晚我起夜時發現他半夜出去了。”

“什麽時候?”庭霜趕緊問。

庭芝說:“你給我的那塊懷表上顯示的時間是夜裏兩點。”

庭霜越想越疑,這幾天他看上去好象有些累的樣子。黑天半夜的他到哪裏去了?出去做什麽?

“難道這家夥出去做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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