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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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藥的起效周期還沒到,宋凜一早上醒來還是心悸到發抖,再加上核磁共振帶來的副作用使他在床上躺倒中午才稍微恢覆點兒清醒。

宋凜敲了敲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給剔除,挨著床邊坐了一會兒後便拿起手機查看消息。

以前被各式公文填滿的屏幕現如今卻只剩下了各路新聞報道,宋凜盯著看了好半天才從這變差中回過神來,繃著下頜將無用的消息滑去。

最底下是老爸的未接來電,宋凜揉了把頭,邊走向浴室邊回撥了過去。

中午正是一天中畫室忙碌的開端,通訊音響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被接通,老爸渾厚的笑聲伴著研缽的碎響傳來。

“兒子誒,到哪兒啦?”

聽著老爸的笑意,宋凜難抑地心梗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了口氣,帶著歉意回道:“不好意思啊爸,我得先去外公那兒一趟,今天來不成了。”

電話那頭的老爸驚愕地啊了一聲,但又很快反應過來,幹咳了兩下:“這樣啊…也是,是我沒想好,你一回來是該先去看看你外公的,不打緊,我們兩父子約下次就行。”

宋凜應了聲,回道:“明□□嗎?”

“可以,”老爸很快就應下,“正好,明天畫室進一箱新的綠松石,你趕巧兒過來挑挑。誒對啦,我上回給你寄過去那唐卡你戴了嗎?你覺得怎樣…”

老爸絮絮叨叨的聲音伴著加濕器嗡嗡的響聲傳入耳中,宋凜一邊夾著手機應著一邊提上晾幹了的旗袍下樓。

宋凜買的是一間中型的loft,底層有個隱藏的小隔間,乍一看是個雜物房,但實際上裏面兒擺滿了宋凜買的各種女裝。

也沒和老爸聊太久,畢竟畫室正忙,聽著電話那頭有人喊之後便匆匆掛斷。

掛斷電話後,宋凜便從隔層裏抽出防塵袋將旗袍罩上,小心翼翼地將它掛進衣櫃裏。

這間不到十平方的小小隔間,對於宋凜來說,是在他在這世上唯一能夠得到棲息之意的天地。

此時的宋凜,眉眼間再無外界展示那般清冷銳利,難抑的柔媚嬌俏爬上眼尾,他不由自主地交叉夾緊了雙腿,伸手攏住面前各式各樣的裙子,在塑料窸窸窣窣間將頭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由於太久未敞風的緣故,衣物上已然染上了點兒橡木的幹膠氣息。

有點兒窒息的難聞,但宋凜沒多在意,依舊將頭埋在其中,像是只躲避外界傷害的鴕鳥。

一門之隔,門外是這個世界所希望看到的模樣,門內卻是這個世界不曾接納的天地。

宋凜在這兩者中掙紮,尋找存活失敗。

“誒,楊子軒你的手要動,別老光顧著看。”

“輕點兒輕點兒,按按腦袋,對,手往上。”

烏侗剛推開店門,連珠簾都還沒挑開就聽見顧灼悶悶的指示聲揚出來,他顛了顛手上的購物袋,一進去就看見楊子軒這小孩兒連校牌都還沒摘就跨坐在顧灼背上給他按摩。

瞧著這場景,烏侗直接給氣笑了,撂了袋子走過去損道:“顧灼你能不能要點兒臉,喊個小奶娃給你按摩好意思哦。”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顧灼擡手指了指面前正在放動畫片的平板,“我給他看動畫片,他給我按摩,有來有往的。”

聽著顧灼這理智氣壯的話,烏侗直接翻了個白眼,剛想罵人卻看見楊尋子正端了鍋從廚房裏出來。

烏侗趕緊上前嬉皮笑臉地告狀:“小尋子,你瞧瞧你兒子,被顧灼壓榨成什麽樣了,好好一…”

“要你買的肉呢?”楊尋子沒理會他,直接打斷問道。

烏侗被她覷得縮了一下,趕緊將袋子提起遞了過去:“在這兒呢。”

楊尋子接過將裏面的牛肉卷羊肉卷拿出來一一擺好,而後轉身看向躺在沙發上的兩人,喊道:“楊子軒別看了,過來吃飯。”

可楊子軒這平日裏不讓沾動畫片的小孩兒,一看就上癮哪裏能這麽聽話,裝作沒聽到似的一邊繼續給顧灼按摩一邊逮著機會多瞄兩眼。

倒是顧灼這回覺著不好意思了,人親媽都動嘴喊了可是不能再使喚人,聳了兩下肩一個翻身將楊子軒抱起走向屋外。

雖說南城依舊熱著,但再怎麽說也是入冬了,加上顧灼這旗袍店乘樹蔭挨著古井,自下午起就吹著穿堂風的涼快,最適合打邊爐。

一行人在青石板上澆了水,伴著騰起的涼意將爐子和菜肴架上,再在咕嚕的湯泡間倒上一碗涼茶,和著幾大口下肚就是爽。

楊子軒人還小,喝不慣涼茶的苦,瞅了一眼自家老媽,發現她正和顧灼聊天沒朝自己這邊看,便對烏侗說道:“烏叔叔,你能幫我把這涼茶給喝了嗎?”

烏侗也是從小時候不愛喝過來的,自是理解,也沒多問什麽直接伸手接過那碗盞。

只是正當烏侗的手剛碰到這碗盞時就被顧灼一筷子給敲了回去。

顧灼沒好氣地嘖了他一嘴,又轉過頭去對楊子軒說道:“這不苦,我加了羅漢果煮的。”

被發現了的楊子軒悻悻地哦了一聲,端著碗盞的手縮了回去,捧著將裏面的涼茶小口喝盡。

念叨完小的,還有個大的,顧灼壞心眼地又給烏侗添了一盞:“你也快點兒喝。”

三人從小一起長大,自是最了解對方的。

烏侗打小就喝不慣這涼茶,不管加了多少糖還是覺著苦,可現如今又不能在孩子面前失了面兒,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顧灼後便抓起碗盞一口悶。

占了上風後顧灼心裏偷著樂,也不再管烏侗扭過身去和楊尋子繼續著剛才的談話。

兩人小時候就在顧灼爺爺的旗袍店裏做著雜活兒,長大後的志向也一拍即合,合夥開了間旗袍工作室。

但主要還是楊尋子在打理,顧灼就是個掛名的甩手掌櫃。

楊尋子喝了口熱湯說道:“國外那邊有家專門做定制的公司要派人來和我們談一下,你明晚有時間嗎?”

“明晚?”顧灼蘸了一筷子醬,搖了搖頭,“沒時間,我媽喊我回去吃飯。”

楊尋子本就沒抱多少希望,應了聲回道:“行,那我談好後再和你說。”

“不用這麽麻煩,你自己定就行。”顧灼抹了抹眼鏡上的霧氣,架著筷子對楊尋子擺了擺手。

看著顧灼這心大的模樣,別說楊尋子了,就連一向楞頭的烏侗也忍不住皺眉說教。

“顧灼,這也得虧是和尋子做生意,”烏侗有些哭笑不得,“要是換了其他人你這指不定被騙多少錢。”

“所以說我就不是個做生意的料嘛。”顧灼無所謂地笑了笑,扯過手上的皮繩將紮脖的發尾束好。

聽著他這自嘲的話語,烏侗和楊尋子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而後在落敗的交鋒中,烏侗輕咳了一聲,試探性地詢問道:“你們家老頭兒,還打著讓你回去繼承公司的主意啊?”

“不知道,應該沒有了吧,”顧灼夾了一筷子肉,在滿上鏡片的霧氣中說道,“我回去能做什麽,再將公司給敗光?”

說到這兒,顧灼垂眸輕笑了一下:“這可還是別了。”

聽著顧灼這語氣,坐在兩側的二人又不約而同地擡眼對視,皆在對方眼中看見了藏不住的擔憂。

楊尋子蹙了蹙眉,剛張口想說些什麽卻被烏侗一個拔高的聲調給打了岔。

烏侗給楊尋子使了個眼色,在幹咳中打著哈哈問道:“誒,顧灼,我看你一直擺店門口那件旗袍怎麽不見了,是賣了嗎?”

隨著烏侗的一聲喊,桌上人的視線紛紛被牽扯到旗袍店的門口。

看著那空缺的一塊,就連一向沈穩冷靜的楊尋子也不禁小小驚愕了一下,跟著問道:“對啊,那件旗袍呢?”

不同於兩人的驚訝,顧灼面色淡淡地撈了一勺牛雜,說道:“賣了。”

“還真的賣了啊,”一聽顧灼這麽說,烏侗眼裏立即亮起了興奮的八卦,“你賣給誰了啊,那件旗袍你顧大裁縫不是放了狠話說不賣給低俗之人嗎,這哪位美人能配得上你心中的高雅呀?”

當初顧灼初入這一行還沒做多久,自是心高氣傲的,再加上那訂做者嘴巴也不大會說話,一來二去的起了爭執,氣得顧灼直接退了訂金並且含沙射影地放話說這件旗袍不會賣給低俗之人。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誠心要給顧灼一個教訓,自那以後,這旗袍在顧灼店子裏放了大幾年都沒賣出去過,到頭來還徒添一番笑料。

本以為就要壓箱底了,可就在這時卻突然間賣了出去,怎能叫人不驚訝。

別說烏侗楊尋子他們了,就連顧灼本人在現在這時回想起當天的場景,自己心裏也是種種情緒上湧。

有驚訝,有欣喜…但更多的還是一種得到認同感的歸屬。

顧灼吹了吹碗盞中的涼茶,從漣漪中揚出的草木香勾起了宋凜的面容,他輕笑著飲了一小口,在唇齒留香間回道。

“不是美人,是位有趣的公子。”

4、瓶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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