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父將菜端上桌時, 季蔓笙還是小小的期待了一下的。時隔多年，再度品嘗到記憶裏日思夜想的味道，比這幾年品嘗過的山珍海味更加多疑一分情感的掛念。

“來，聆啊, 吃這個, 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紅燒獅子頭了, 剛又去菜場買了些。”

陸父直接拿筷子夾了一個放到季蔓笙碗裏, 她也沒那麽多講究, 直接夾了放入嘴裏，那入味的感覺, 令她回想當年自己就是為了爭奪盤子裏的最後一個獅子頭，和陸縉大大出手打了一架。

自此往後，陸父再做在做這道菜時, 盤子裏獅子頭的數量就一直都是雙數了，還在兄妹兩面前美其名曰好事成雙。

“外公不用公筷，好不衛生耶！”

沈硯看著陸父也給自己夾了一個，放到碗裏, 皺起了他小小的眉頭，表示嫌棄。

季蔓笙聞言，一個淩厲的目光掃了過去，示意他閉嘴。可小家夥這次並沒有妥協，理直氣壯地列舉出了林穗和季夫人帶他吃飯時的情景, 那義正言辭的語氣, 弄得陸父略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

“要不, 我給囡囡重新盛一碗飯吧，我去拿再拿一雙公筷。”

陸父的語氣弱了幾分，正欲起身, 就被季蔓笙當即按了下來。

看著眼前作妖的自家兒子，她下意識地揚起手，忽然意識到這樣的教育方式不對，又生生止住。

陸父這樣的家庭鮮少能有那些名流豪門的講究，這點也正是陸父的心結所在，這些年他雖然還清了債務，可心底的那份愧疚卻是夜以繼日地瘋狂滋生著。

“沈硯，把這個吃了，不然今天晚飯就別吃了！”

季蔓笙語氣不善，她還是第一次在人前對自家兒子發這麽大的火，硯寶被自家麻麻忽如其來的警告弄得滿臉無措，小金豆子忍不住掛上了臉頰。

“嗚嗚，麻麻對寶寶好兇，嗚嗚~”

小家夥的內心開始不安起來，以前任憑自己怎麽鬧騰，麻麻都不會這樣兇他的，是不是麻麻不愛他了！

陸父一見孩子傷心，便忍不住上去要抱過來哄著，他以前拉扯著陸縉陸聆兩兄妹長大，在這種事上駕輕就熟。

只是小家夥似乎不願陸父的觸碰，一把揮開了他想要觸碰自己的手。

“沈硯，別鬧你的少爺脾氣，快道歉。”

季蔓笙又言辭厲色了幾分，自家兒子方才的動作刺得她心裏莫名難受，對於這個簡易的家對於陸父，她是發自內心且十分珍視的。

看得鬧得如此僵的飯局，季蔓笙目光掃過沈景淮面前的碗筷，他方才也沒怎麽動過筷子，碗裏也幾乎沒怎麽少太多。

她眼眸一沈，並沒有再多說什麽，心口莫名膈應地慌，她那麽在意這狗男人吃沒吃做什麽？餓得又不是她季蔓笙？自己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陸父見著母子兩劍拔弩張的形式，又生出了一股負罪感來，應該提前問好他們有沒有什麽註意事項的，這樣的招待不周，他很過意不去。

“我帶他出去，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們了。”

沈景淮起身扯過沈硯將人帶出去的時候，小家夥乖乖地靠在了自家爸爸的身側，嗅了兩下小鼻子，賭氣地看了季蔓笙一眼，忿忿離開。

狹小的屋子裏再度回歸一片寂靜，這會只剩下了陸父和季蔓笙兩人：

“爸，對不起，我替沈硯向你道歉。”

季蔓笙生吸了一口氣，看著一下子空下來的四方小桌，只覺胸口有一股不知名的情愫，尖銳地刺著她的血肉一般。

“聆聆，沒事的，你同你哥以前不也是這樣同我鬧過別扭嗎？那會你還離家出走了呢！”

陸父坐到季蔓笙身邊，順了順她的後背，像許久之前一樣，輕聲安撫著。

“我那時一個小時就回來了。”

季蔓笙重新拿起了碗筷，吃著陸父親手做的小菜，眼眶微有了些潤意。

見女兒狼吞虎咽的更甚從前的吃相，陸父心底終於湧上了一絲慰藉。

“爸，你也和我一起吃嘛~ 這麽多菜我一個人吃不完啦！”

她又重新盛了一碗飯放到陸父面前，同他方才一樣，用自己的筷子給陸父夾菜，記憶中他就是這樣一點一點把自己養大的，雖然他們家現在比不得小時候那會兒富裕了，可她真的想發自內心地告訴陸父：她真的不在意，一點兒也不在意。

父女兩人就這樣久違地吃了一頓團圓飯，期間季蔓笙又和陸父抱怨了些工作上的瑣事，把偶遇陸縉的事同他說道了一番，還說自己兒子都那麽大了，以後有物色到好姑娘，一定的強行塞到陸縉懷裏去才行。

季蔓笙本想同陸父一起收拾碗筷，被他拒絕了。

他現在只想季蔓笙站在一旁陪他說會話就好，陸父看了一眼沈硯和某人碗裏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飯，無聲地將它們倒在了垃圾桶裏。

“聆聆啊，你這些年過的還好嗎？都是爸爸沒用，才讓你用這種方式幫我們還債。”

陸父的口氣很平靜，像是在說著別人家的事情一般。可季蔓笙知道陸父的性格，他本就是那種為家庭默默付出、不置一詞的人，也只有真正在意的事情，才會拿出來同她說的。

“爸，你不用……”在意這些的！

“你和他結婚這幾年，他待你好嗎？”

季蔓笙安慰的話還未出口，就在陸父的這句話下臉色閃過一絲的不自然，隨後她慌忙點了點頭以表示自己現在過得很好。讓陸父不用太過擔心。

其實，沈景淮待他好不好這個問題，她很早以前就想過。沈景淮這人說實在的，除開這幾個月，在這幾年的婚姻相處中還真是挺冷情一人，她自己也是懵懵懂懂地的就英年早婚、為人父母。

她只知道，反正他們倆的聯姻，對沈季兩家來說，是穩賺不虧的事買賣就是了。

“景淮他對我挺好的，每個月會按時給我打零花錢，高定的那些禮服每個季度也會定時給我的衣櫃更新，逢年過節的還會從國外給我帶禮物呢~”

光以‘金錢’來作為判定標準，季蔓笙這幾年的小日子確實還是過得不錯。可上面的那些事，與其說是沈景淮做的，倒不如說是卓白操辦的更為妥帖。

反正卓白作為助理也是拿人工資替沈景淮辦事，所以這些事算在狗男人身上也可以說是名正言順。

“聆聆，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陸父從很早以前就知道，陸聆不是個善於說謊的孩子，隨意且滿不在乎的口氣背後的涵義，他比誰都了解。

“爸，你別多想了，沈家人很好的，沒有讓我為難過。”

想起婆婆林穗，季蔓笙心底還是湧起了一陣暖意。沈家人大多開明，讓她頭疼的是只是同季夫人的相處罷了。

陸父看著季蔓笙逃避的意圖明顯地開始轉移話題、偷換概念，並沒有再過多地追問下去，只是關於他們夫妻的問題，心裏多多少少也有些數了。

他並不希望陸聆以後過得不開心，如果可能的話，他更願意自己女兒嫁得是一個愛她、懂得呵護她的人。作為過來人，他太過清楚那些表面夫妻的相處之道，他真心不希望，他家陸聆的未來是如此的現實艱澀！

***

沈景淮帶著沈硯回來的時候，季蔓笙已經洗好了澡，正愜意地敲著二郎腿，躺在自己房間的小床上刷微博。

沈硯一個人剛推開門，就小心翼翼地走到季蔓笙面前跟她真摯地道了一個歉，那認錯態度更是這小子出生以來，絕無僅有地態度真誠！

季蔓笙放下手機並未及時表態回應，只是在心裏反覆糾結，到底是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沈景淮背著自己許諾了他什麽好處，讓頑劣的硯寶，少有地踩了自家麻麻的雷以後，還能夠如此一反常態地沒有同她冷戰。

“麻麻、麻麻，你原諒寶寶好不好鴨~”

見季蔓笙沒有反應，沈硯小朋友一時慌了，眼見自家父親答應給他的電子繪本就要泡湯，小家夥更是不遺餘力地撒嬌賣萌起來。

他攥著季蔓笙的袖子使勁晃了晃，仍舊不肯罷休。

“嘭——”一聲驟然在耳邊響起。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季蔓笙看了眼因硯寶太過用力的晃動，而從自己手裏掉到地上的手機，屏幕已經碎裂成了蛛網狀！

呵，自家兒子還真挺有藝術天賦的，季蔓笙一言不發，斜眼輕哼了一聲！

沈硯小朋友一時傻了眼，他不是故意的吖！腫麽辦？嚶嚶嚶！

由於這一變故發生的太過突然，還不待季蔓笙作出下一步的反應，小家夥就‘蹬蹬蹬’地跑了出去，瞬間沒了蹤影！

呵，這小子竟然還知道三十六計、溜之大吉！一看方才他那副偽裝出來乖巧懂事的道歉，就是某人的利益誘惑使然！不僅不真誠，而且還十分的敷衍！

不久後，季蔓笙就在門口聽到了沈硯小朋友鬼哭狼嚎、撕心裂肺的哭聲：

“爸爸，我錯了，你別沒收我卿卿的其他照片，電子繪本我也不要了！”

“……”

所以，沈硯小朋友剛才是想要套路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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