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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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芯芯走到納美希爾身邊,屈下左腿的膝蓋半蹲著,她仰起頭,溫溫柔柔地說:“納美希爾,你難道在因為安特維拉而傷心嗎?”

“她讓你心碎了嗎?”

納美希爾的臉色一變,憂郁之藍漸漸從他臉上消退,他皺著眉頭,悶聲說:“沒有,你不要胡思亂想。”

在他的敘述下,莊芯芯第一次對安特維拉有了較為全面的了解。

“大多數赫爾特人一直以來都非常確信人的生命充滿了女神|的仁慈,生命中的困難和磋磨不過是女神給予的考驗。盡管他們過著各不相同的生活,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但對女神|的虔誠信仰卻是差不多的。”納美希爾說。

她靜靜地聽著,身體稍微向後倒去,心裏琢磨著他說這些話的用意。

紅河大陸的人民會將精神和感情的寄托安置在司職不同領域的女神身上是很常見的事,由於這裏並不存在唯一的神|的教派,自然也不存在她所熟知的穿越前的世界存在著的某些狂熱虔誠的教徒,會把沖著虛假偶像犯下的錯誤崇拜視為罪行。

“我第一次從別的人口中聽到人可以不用虔誠的愛著神靈,而是應該更多的愛自己這句話時,很受震動。”他說。

沈默半晌,又接著講道:“如果一個人能真摯的欣賞自身的美好之處,他就不需要再向神靈感情強烈的祈禱和敬獻各式各樣的貢品。安特維拉……她曾在一個很艱難的時期,為了讓我明白這樣的真理,她做了很多事情。正是因為她的堅持,我才有勇氣從潛伏在過去的黑暗回憶中走出來。”

莊芯芯問:“你喜歡她嗎?”

他沒有否認:“我喜歡她,但和對你的喜歡是不一樣的。安特維拉,她像是一顆天上的星星,而且不止是我一個人的星星。而你……我只想讓你和我在一起,要是別人也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會向他提出決鬥,輸了的人要麽永遠離開你,要麽就此死去。”

哈哈哈哈哈,決鬥什麽的還是算了吧。

想到納美希爾會吃醋,她覺得還有點可愛。

這麽說來,安特維拉真的很特別,簡直就像是啟明星一般的人物啊。莊芯芯默默地想。

“你之前也聽見那些治愈者唱的歌,你有什麽感想,會不會認為他們的歌聲很虔誠?”納美希爾很突然地問道。

虔誠?

她不覺得那些低沈、壓抑的旋律是一種虔誠的體現。

相比之下,明顯是哀傷的情緒占得更多。

“我不知道。”她如實的說。

納美希爾抱著胳膊,用遺憾的口吻說:“那些人需要神靈的存在,沒有女神|的暗示,他們的內心便會崩塌。治愈者們信仰的那位女神,能夠使祂的信徒感受到平和與安寧。”

莊芯芯對這些話很感興趣,她不由得問:“你呢,你有相信的神袛嗎?”

“以前有過。”

“那就是現在沒有咯。”

納美希爾用他的沈默表達了心裏的答案。

“要是女神是真實存在的,會如何看待這些不管不顧的信賴祂的人類呢,今年泛濫成災的大雨,讓多少人遭了罪啊。瓢潑大雨不停地下,也是女神|的旨意嗎,祂希望看到人類受苦受難,是不是?”她哈哈笑了兩聲,瞇著眼睛,窩在舒適的皮毛毯子裏,慵懶地打了個哈切。

納美希爾若有所思的說道:“相信女神真實存在的人,總會找到理由解釋生命中的苦難。而不信的,根本不會把強行把滔天的洪水和不存在的女神聯系在一起。”

對啊,那還用說。

莊芯芯的臉上浮起淺淺的笑意,她意味深長地凝望紅發王子的臉龐,眼裏閃過一道幽暗的光。她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一直待在薩克弗洛桑斯坦城,不是解決事端的辦法。逃避是沒有用的,你身為赫爾特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就算你不想當國王,也不能總是躲著不現身。”

“過段時間,我會去薩瑪城見芙貝拉一面。”

“什麽時候?”

“戰爭結束後。”

她驚訝地望著納美希爾。

戰爭?哪來的戰爭。

她回想起在查布拉部落發生的事情,因為原主的母親想要殺了她,莊芯芯不得已離開那裏,留下的爛攤子不知道解決沒有。侵略查布拉部落的那夥人第一次戰敗後,果斷地逃走了,之後肯定還會卷土重來。

但她相信拉蒙哥哥一定會保衛整個部落,盡可能的少讓一些人受到傷害。

“艾魯約人在赫爾特的邊境蠢蠢欲動,攻打過來是遲早的事情。早的話,也許就是最近幾天。”納美希爾估摸著說道。

“不太可能吧。”莊芯芯輕咬嘴唇,遲疑地說。

納美希爾沒再多說,他低下頭,輕輕攬住莊芯芯的雙臂,將她摟入懷中。“我想睡一會兒。”他雙眼微闔,溫熱的呼吸吹到她的皮膚上。

這天晚上,莊芯芯在午夜時分從夢中驚醒後,便沒有繼續睡下去。她不想待在房間裏靜坐和思考,也不太想處理位面交易系統的事務,於是,她睜大眼睛,提起一盞油燈,走出塔樓在附近繞著圈子。

天色已晚,一輪銀盤般的圓月懸掛在夜空,散發出來的光芒足夠明亮。即使不借助油燈映照出來的火光,只依靠這清朗月光,也能看清楚腳下的路。

她本來打算走到附近街區那條劃分界限的石墻處,再沿著外墻的鋪滿碎石的小道散步。

心裏想著事,腳下的步子就邁得慌張了些。

納美希爾和安特維拉實際上的關系,和她猜測的相差不大。

她從未見過安特維拉真人,也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說話的口音是否輕柔,不過這些都並不重要。根據納美希爾的描述,她不認為安特維拉會是個討厭的人。

一個尊重生命、理解平等的女人,怎麽說都不可能會招來她的厭惡。

真要說的話,她更在意納美希爾提到的戰爭。他為什麽那麽自信艾魯約人和赫爾特人之間的戰爭一定會在近期到來?

上次收到霍爾耶德夫的消息時,聽說他和艾魯約人結盟了……他知道艾魯約和赫爾特近期會交戰嗎。

她越走越快,沒看清楚腳下的路,差點腳一滑,一頭栽倒下去。

幽幽的嘆口氣,她提著油燈站在原地,仰起頭看漆黑的夜幕上閃閃發光的月亮發呆。

莊芯芯有許多的秘密,這些秘密被她小心的藏起來,不讓其他人知道,但和她非常親近的納美希爾,難免會接觸到這些秘密。

比如說她每一次突然的出現,圍繞著她的那些奇怪的傳聞,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死裏逃生。但凡納美希爾對她有一定的關註,稍微有些在意她這個人,就不可能不知道她迫不得已的經歷了多少可怕的事,之後又是怎樣去解決那些麻煩事的。

這一次,她幾乎是毫無征兆的出現在塔樓裏,而納美希爾在這裏待了很長的時間,都沒人知道他的蹤跡,說明他很小心的隱瞞了自己的行蹤。

當莊芯芯出現在他的視野內,一點先兆都沒有,他難道不會覺得奇怪嗎?多少會覺得有些不對勁吧。

可是他沒有問起這件事,甚至是以一種非常包容的態度,說他能理解她的神秘。

同樣的,莊芯芯眼中的納美希爾也很神秘。

他總是外出游歷,不肯安居在薩瑪城做個無憂無慮、痛快生活的王子。不願意待在王宮,非要住在外面。與血緣親族毫不親近,貴族之中也沒有他要好的朋友。

經常性的不知所蹤,只是其中一種神秘的表現。

更多的時候,他不同尋常的所作所為和臉上難解的神情,讓人莊芯芯感到雲裏霧裏,說不準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拉瑞站在薩瑪城的城墻上,同往常一樣,保持清醒和警戒放風。他手裏拿著一壺酒,偶爾嘴巴幹渴或者身體發冷的時候,就倒幾口酒水灌進他的肚子。

拉瑞是個盡職盡責的人,巡查員這份工作幹得不錯,讓他收獲城裏居民的發自真心的尊重與廣泛的好評。

“年輕人,你站在這上面看到了什麽?”身後傳來了一個雄渾粗厚的聲音。

拉瑞回過頭,一看,連忙態度恭敬地大聲喊道:“將軍大人。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碰見長官!”他吸吸鼻子說,“我看到的和平時看到的沒什麽區別,沒有意外發生的話,就只有一望無際的森林和寬闊的黃土大道。”

“願女神庇佑你,年輕人,你有看到敵人嗎?”莫瓦拉是個身材高大、體型寬碩的男人,他盯著拉瑞的樣子,像是有近視眼一樣。

“這兒沒有敵人,將軍大人,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拉瑞馬上回答道。

“你看起來很可靠,你叫什麽名字?”莫瓦拉問。

“拉瑞。”

莫瓦拉沈默片刻,緊接著含蓄地笑了,邀請拉瑞和他一起走下城墻,離開這裏去別的地方喝點酒,吃點東西,坐在桌子旁邊聊一聊。

酒館。

地上鋪著上好的厚地毯,邊角堆著好幾摞箱子。拉瑞跟在莫瓦拉的後面穿過去,最後來到火爐邊的一個狹小空間,這裏放著兩把椅子和一張圓木桌,火焰燃燒得正旺勝,驅散冬夜的寒冷。

兩人各自拉了把椅子坐上去。

“快要打仗了,聽到風聲的商隊都不敢來赫爾特,怕在戰亂中失去性命。來,喝杯酒,我們慢慢說。”莫瓦拉臉色嚴肅,嘴唇上面和下巴都留著灰白的胡須,他的目光堅毅,看著拉瑞的眼睛炯炯有神。

拉瑞打量著這間酒館。墻上掛滿了色彩艷麗的掛毯、冰冷生硬的武器和風格粗獷的裝飾品。他的目光被那些武器所吸引。

有意思,拉瑞默不作聲的想,一家在石墻上張揚的掛著武器的酒館。

他舉起放在面前的銀質酒杯,一口飲盡杯中的酒水,努力保持冷靜,說道:“怎麽會打仗?和艾魯約人打嗎?”

莫瓦拉向後靠著椅子,說道:“我可以告訴你,這不是假消息。”

拉瑞吃驚地發現,這位聲名赫赫的莫瓦拉將軍的聲音透露著友善和誠懇,他深吸一口氣,身體稍微往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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