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奴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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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利多快要死了,這點毫無疑問。他沒想到死亡會如此突然的降臨,他很自信,以為自己可以躲避過敵人的攻擊。他的長矛朝一名沖鋒而來的戰士的胸膛刺去,然後正當他為自己的威猛而得意時,石棍擊碎了他的腦袋。

清晨他也被丟進了屍堆,將在火焰的吞噬下,化為在營地上空許久不散的黑煙。

莊芯芯朝屍堆走來,她看到不久前還和她說過話的男人,驀然的生出幾分兔死狐悲的哀憫。“如果能留個活口就好了,這場戰爭會更有意義一些。”

“你是說,我們應該留下幾個的敵人當俘虜?”拉蒙走到她的旁邊,輕聲問。

她單膝跪了下來,跪在離屍體不遠的地方,手裏握著一把匕首,用力戳進泥地,語氣強烈的說道:“這樣就可以從還活著的敵人身上,撬開嘴問他們接下來的計劃,或者問他們為什麽要來攻打查布拉部落。總之,不會是毫無所獲。”

拉蒙搖搖頭。

她的眼中閃動著怒火,說:“這麽打仗真的非常古怪,兩邊都死了不少人,可誰也沒有獲利。他們為什麽要發起戰爭?”

拉蒙疑惑地問:“那該怎麽打?戰士的宿命便是勇敢的在戰場上廝殺,榮譽就是這麽得來的,勇敢的心和激烈的戰鬥,是成全一個戰士的靈魂的東西。”

莊芯芯沈默不語。

他望向被熊熊烈火燃燒著的屍堆,說道:“那些人都是英雄,即使你之前不喜歡他們,認為他們是不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此刻也應該讚頌他們的靈魂。願火與水的女武神庇佑你,心。勇士的犧牲不需要意義。”

好吧……說這麽多話,她都快被繞暈了。

她撇撇嘴,目光專註的望著拉蒙。“拉蒙哥哥,占據你的軀體的也是屬於戰士的靈魂嗎?”

拉蒙咧嘴一笑,大聲說:“當然。”

“你的臉上有血,紅紅的,粘在臉頰上,很刺眼。”莊芯芯伸出手,輕輕用手背抹去拉蒙臉上的血跡,然後站起身,離開了這兒。

屍體焚燒的氣息有些臭,她不想一直待在這裏,被悲傷的心情籠罩。

拉蒙註視著她離去的背影,念道:“感謝女神,那不是從我身上流出來的血。”

莊芯芯回到屬於她的小屋。

她冷靜地為自己泡了杯熱茶,然後一飲而盡。

環顧四周,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

系統把她帶回這裏已經有好些天了,可她除了圍繞著她幹活的仆從和拉蒙之外,極少和其他人交流。

很有名氣的獵手阿利多是莊芯芯回到查布拉部落後,第一個認識的陌生人。

她原本以為戰鬥結束後,能看到他和拉蒙一樣自信的笑容。卻不想,才剛剛知道的名字的男人。這麽快就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無法再向著更深處思考。

屍體不會呼出熱氣說話,死去的人不會帶著滿面笑容覆活。

這就是戰爭的殘酷。

女奴猶疑著走過來,跪在地上說:“心大人,瑪雅夫人召喚你去見她。”

瑪雅夫人?

“你說的瑪雅夫人是誰?”莊芯芯皺著眉頭問。

“心大人,瑪雅夫人是你和統領們的母親啊。”女奴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兩下女奴的肩膀,說道:“你不必總是這麽提心吊膽的和我說話,可以放松一點,不用這麽拘謹。”

她的母親?

這麽長的時間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原主的父母。

不得不說有點諷刺。

“你對瑪雅夫人的了解多嗎?在見到她之前,我有些緊張,很多事情我都忘了,待會兒見到瑪雅夫人,我怕會在某些方面不小心惹怒她。”

女奴點點頭,小聲問:“心大人,你忘掉過去的事情,是不是因為那場驅邪儀式?”

“應該是吧。”

女奴仰起頭,看著她,說道:“瑪雅夫人是一個很特別的女人。和其他人站在一起,你能明顯的看出來她和別人是不一樣的,而這點,心大人你就和她一樣,總是顯得格外的與眾不同。”

特別的女人。

這倒是激起了她對原主生母的興趣。

如果女奴最先提到的是美貌、高貴一類的詞匯,她可能心裏平靜得像停止流淌的水面。但特別?老實說,聽上去有點意思。

“告訴我,她有做過什麽特別的事情嗎?”

女奴搖頭,不解地說:“特別的事?好像沒有,大多數時候瑪雅夫人都很安靜,她是看起來很特別。”

“這麽久了,為什麽這才是她第一次想要見我呢?”

“奴也……不知道。”

“我們的關系很冷淡嗎?瑪雅夫人不喜歡我?告訴我,你還知道什麽?為什麽她不想過來看望我一眼呢?”

“因為……”女奴欲言又止,“因為……心大人……你忘了很多事情吧。”

莊芯芯嘆息一聲,說道:“我要準備準備,去看那個女人。既然她是我的母親,那就不應該這麽冷淡才對。”

女奴什麽也沒說,她深深地垂下了腦袋。

“除了服侍我之外,你會下地種植食物嗎?我來的時候,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田野,上面栽著各種蔥蔥綠綠的植物,我走近瞧了一眼,那上面種著的好像有花生、大豆、辣椒……大概吧,我猜是這幾種。”莊芯芯走出她的小屋,身邊陪著的仍是這位女奴。

位面交易系統贈予的查布拉部落辭典,能將一切她腦海中閃過的詞匯轉變為部落語言。

女奴輕聲答道:“心大人,是你想的那樣。”

“一個農民會種這麽多東西嗎?我是說,我對部落了解得太少了,還是從赫爾特人那裏聽說我們查布拉部落的農耕技術很發達,甚至超過了他們。”

“不,不是專門幹農活的子民有這麽多東西。土地都是大酋長的,種子也是大酋長大人發配的。”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哪些食物是哪些人的?”

“不,奴知道的,都是大酋長的。豐收季節,大酋長將所有收獲的農作物收集在一起,然後他再依批次分配給從事生產的子民。”

莊芯芯心想,這就是社會財富不公平的再分配模式的初步體現。原始的查布拉部落在形成秩序分明的階級次序後,也不能避免。

“我想他只分了一點給你們吧。”

“心大人,你怎麽能那麽說!那是你的父親,是整個部落的酋長!”女奴驚聲尖叫道。

“我說的沒錯,人類就是這樣的貪婪。”她說道。正當莊芯芯還想義憤填膺的接著往下想說的時候,舌頭卻突然用力地觸碰到了牙齒的背面,上下磕到了。好疼。她打消了繼續胡說八道的念頭。

她凝視著身後走過的大片空地的邊緣。

叢林就在她的後面,深不見底,好似沒有邊界一樣遼闊。濃密的森林形成一道道綠色的墻壁,清脆悅耳的鳥鳴和偶然響徹林間的野獸的咆哮聲,將人和自然隔開,但又不能完全隔開,因為人類總是要主動的鉆進森林裏,在綠草和石塊的縫隙裏尋找生命的氣息。大自然和人的睡夢一樣充滿夢幻和無限的可能性,在這個世界永恒不滅的存在著。腳下踩著的是密集的、潮濕的、洋溢著生機勃勃的高莖稈的綠草,這種草的葉片很硬,紮人,遍布整個查布拉部落,尤其是在渾河的沿岸,它張揚的生長著,將草籽灑滿一地,簡直像是要建立一個屬於草的王國似的。

莊芯芯走過一條幽深的小徑,小徑歪歪扭扭,上面還橫臥著死去的田鼠。

“還有多久才會到瑪雅夫人的住處呢?”她問。

女奴答道:“還有一小段路要走,很快就到了,心大人。”

“我的家不像這裏。沒有大片的叢林。”

“什麽?”

“我說,我很在意土地,很在意這大片的叢林。”自知失言,她趕緊改口道。

女奴輕聲一笑,說:“大片的田野,的確讓人看了就興奮。食物就藏在草裏面。”

她問:“你喜歡下地幹農活嗎?”

“喜歡,不然靠什麽生存呢?”女奴反問道。

社會發展到一個階段,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種地,將會有越來越少的人從事農業生產,轉而奔向更具有社會價值的行業,從事能掙取更高的薪資、獲得更高社會地位的工作。而較為原始、辛勞的小農生產模式也會逐漸被高科技帶來的統一便捷的管理模式給取代。

土地一直存在。

而人類,則一直絞盡腦汁的想要利用土地。

“人想要竭盡所能的利用和占有土地,土地卻似乎反過來控制著人類。”莊芯芯喃喃自語道。就像權力一樣,因為人們想使用權力獲得更多的便利,特權生活讓人向往,人類便去追逐權力。結果,權力附在王冠上、寶座上……人們就搶奪王冠、寶座……最後統治人類的便成為了一頂王冠。

統治者安穩的坐在高高的寶石座椅上,頭頂著款式覆雜奢靡的王冠,橫跨遙遠的地平線,子民將辛苦勞作得來的食物盡數上繳。食物、酒水、香料等等堆積如山,任由血統高貴的人們享用。

“你不待在我身邊的時候,就會下地種植農作物嗎?”莊芯芯收斂思緒,問身旁行走的女奴。

女奴點點頭,語調和緩的說:“奴種地的時候比較少,但為了家裏人,我會去林子裏多撿些吃的回來。家裏的兄弟們會去打獵。可惜他們和奴一樣,都是奴隸的身份,打獵得來的肉要盡數交給主人,然後讓主人再分一點他們應得的食物。如果不主動上繳給主人的話,事後被發現,會得到嚴厲的懲罰。”

莊芯芯一腳踩過在泥地上蔓延的藤蔓。

她深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感覺身處叢林間的她,就像踏進了別人的夢境裏一樣。

“你想過不當奴隸後的生活嗎?”

“想過。心大人,你為什麽要問這些呢?你知道,奴這輩子,都只會是個奴隸,奴與男奴結合生下來的小孩,也只會是奴隸,除非能幸運的得到主人的寬恕……”女奴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大概她也知道這些話不該說出口吧。

永遠傳續下去的為奴的命運。

換做是莊芯芯自己,想都不敢想有多可怕。

她默默下定了決心,等她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種女人後,她就讓原來這些服侍她的奴隸們恢覆自由。

除此之外呢,她也不知道。

世界太大了,而她太小。

一個渺小無奇的人類,要有多大的野心和多深的貪婪,才會理所當然的占據大自然贈予的一切呢。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確認存稿箱的時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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