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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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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光線下,少女的面孔模糊不清,被緊綁在圓柱上,當她從蒙眬中睜開眼後,祭司的面孔闖進她的視線。

圍繞她的部落子民們,小聲地念叨著,服從祭司的指令用額頭重重地朝著地面叩拜。

蜜蜂振動翅膀的嗡鳴聲,化作深刻殘響回蕩在少女的耳中。

她記得,昨天晚上,祭司派人拿來一個蜂巢,無數只圍著她打轉的蜜蜂瘋狂的叮咬著她,那股瘙癢與劇痛混雜在一起的噩夢般的體驗,讓她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感到十足的膽寒。

她怯怯地舉起手,試圖撫摸自己的臉蛋。

那些蜜蜂朝著她的臉孔撲過來,痛……好痛。胸口的悸動逐漸增強,好似有個可怕的東西在心臟內亂撞一氣,呼吸也隨著胸口的悸動變得愈發急促,壓力如潮水般湧來。

少女眼睛一閉,又暈倒過去。

“霍爾耶德夫——命中註定要化解這場危機,拯救整個查布拉部落的偉大領袖。他是傳說中的光照之子,他是使世界臣服的神|的子嗣……女神啊,降臨在這個微不足道的世界,保護你的孩子。女神啊——虔誠侍奉你的子民,乞求洪水消退,厄運退散!啊啊啊啊——”

祭司搖頭晃腦的揮舞著手中幹枯的枝條,大聲吟誦著。他情感充沛的表演著,直至他這具軀體承載不住他靈魂中的激情,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打晃兒。最後他爆發出一陣尖利的吼叫,這聲怒吼像是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氣。

祭司渾身乏力的倒在地上,劇烈的呼吸著,手腳仍在止不住的發顫。

“時辰已到——染紅覲見女神|的通天之路吧,獻給至高無上的神靈的祭品。”他指著少女,大吼道。

純潔無垢的美貌少女緊閉著雙眼,她的命運已被決定。

祭司用頂級的香柏脂油塗抹少女靜止不動的軀體,她的周身環繞著裊裊上升的濃厚煙霧。

煙霧令人頭腦昏沈,熏人的香味徐緩的滲透進少女的體內,讓她的亡靈升上天空後,不會因為凡人的臟汙濁臭被女神逐出神靈所在的國度。

陰影覆蓋的人群,趴伏在地上,虔誠的齊聲祈禱道:“掌管命運與生殺大權的女神阿基美達斯,掌管智慧與統治的女神亞斯,掌管豐收與守護財富的女神哈索法,掌管森林、河流與山地的女神米菈……願查布拉得到你們的庇佑,願大統領霍爾耶德夫被你們寵信……”

伴隨著這些呼喝,少女的體溫漸漸失去熱度,她的皮膚蒼白發紫,血液從圓木的柱面蜿蜒而下,滴落滲入泥土。

霍爾耶德夫臉色陰沈的站在他的殿堂內,寂靜的黑暗籠罩著他,不斷地蔓延,如果不是深夜中有幽魂飄蕩,那在夜間吹拂的風怎麽會發出幽怨的長嘯聲。

今年的雨季前後連綿不斷的陰雨,給查布拉部落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惡劣影響。

渾河一向河運平穩,給部落子民帶來富饒與安康。

人們感謝著女神|的賜福和貫通部落領土的這條河流,直至洪水引發的災難降臨。

獻祭是他們走投無路之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做法。

此刻的莊芯芯,遠在赫爾特的海島之城,為當地居民貧困的生活感到憂愁。她不知道查布拉部落正在發生什麽,也無法透過正在發生的這一幕,理解霍爾耶德夫心底不斷蔓延的罪惡感。

根據祭司對天象的觀測,以及負責此事的官員對實地進行的勘量,今年,是過往五十多年來降雨量最大的一年。雨季到來前,奧蘭尼加思湖便已經開始暴漲的水位線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洶湧湍急的河水,沖垮了流經的沿岸,泥土和地上的各式雜物都被卷進了河水,朝四面八方滾去,賽謬河帶來的不再是生機和豐收,而是毀滅與衰敗。

如果這次的獻祭,無法得到預期的反應。不久後,還會有一名純潔無垢的少女承擔著這樣的重任,在流盡的鮮血中永遠閉上眼睛。

“霍爾耶德夫大人,從遠方來的客人到了,奴已經領著他去往那個專為貴客修建的房間歇息。”仆人跪倒在他的跟前,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

霍爾耶德夫淡淡的看了一眼仆人,他的長袍迆地,徐徐拖過大理石地面,走向客人歇息的房間。

來者兩眼是深褐色的,略微泛著些棕黃色,他的顴骨很高,皺紋從額頭順著眼睛爬向嘴角,彎出幾道深刻的弧形。身上穿的是面料簇新的長馬甲和亞麻布衫,他匆匆忙忙的從遠方跋涉而來,衣服上卻看不見折痕。

“查諾斯曼,很榮幸親眼見到傳說中的光照之子。”他微微俯身,自我介紹道。

霍爾耶德夫和來者簡單的寒暄了一陣,態度不算熱情。

他沒想到前來赴會的人,會是最受艾魯約的君王寵幸的臣子。查諾斯曼,這個名字意味著王後的親弟弟,國王的侍從和首席建築師,他精通天文和建築相關的學問。曾經是國內最具知名度的占星家門下的弟子,後來受到其胞姐的引薦,成為建築行業的新星,在查諾斯曼的監督下,為現任艾魯約君王謝普貝塞克修建的陵寢耗費了全國大量的人力物力,據說完工後的陵寢會比之前的所有國王埋身之處都更加奢華宏偉,切實的囊括了最高權力掌握者所應享有的來世與今生的全部財富。

艾魯約人。

與赫爾特人勢不兩立的艾魯約人。

“偉大的君王謝普貝塞克,已經在位執政長達三十二年的時間了。他正在走向衰老,可他對權力的執著與渴望卻絲毫沒有松懈。我的姐姐是他的第三任妻子,她最近的精神狀態很不好,而我們非常信任的一位藥師曾經在王室首席醫者為患病的姐姐熬煮的藥汁發現了殘留的毒物。”查諾斯曼突然提到這點,明顯別有用心。

霍爾耶德夫微微勾起唇角,說道:“真是一件悲慘的事。”

“是啊,人們都說我最親愛的胞姐有自殺的念頭。”查諾斯曼冷笑道:“折損了一個有用的藥師,換來的卻是姐姐尋死的鐵證。”

很明顯這樁事件牽扯到艾魯約王室內部的勾心鬥角和權力紛爭。

查諾斯曼向霍爾耶德夫提起這件事,當然不是為了傳播自家的醜事,他跋涉千裏,特意親自來到霍爾耶德夫的殿堂,是想看看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拉攏。

心,至今沒有成為赫爾特繼承人的王妃。

霍爾耶德夫想起自己樂不歸家的妹妹,面上神色不顯,心裏卻暗自謀劃著。

“你這裏有味道甘美清甜、可以解渴的啤酒嗎?”查諾斯曼打個哈切,問道。

“酒水當然是有的,去給客人端酒過來。”仆人聽命的離開。

流傳在查布拉人中的釀酒工藝,與艾魯約人喜歡飲用的啤酒略微有些區別。

查布拉部落的酒桶用來發酵的原料是當地可以隨意采摘的一種汁水豐盈的漿果,而艾魯約人習慣用小麥釀造飲用酒。

今夜,月光清明,雲層稀薄。

霍爾耶德夫和查諾斯曼對彼此的印象都還算可觀,兩人的閑談卻暗藏鋒芒,不一會兒,醉酒後的紅暈爬上霍爾耶德夫膚色白皙的臉。

“酒不喝醉,可體會不到它的好。”查諾斯曼苦口婆心的向霍爾耶德夫連連勸酒。

“……有道理。”

洪水的侵襲,使查布拉部落可耕種的土地減少,而艾魯約人也同樣遭受了這種□□引發的財產損耗。可耕種土地變少意味著征收的農作物產品也會變少,糧食的收成大不如從前,征收的稅收得不到保障,收進國庫的財產和分配給處理政權事務的臣子的俸祿也會受到負面的影響。

可以說,洪澇災害造成的後果,如多米諾骨牌一樣,第一環跌倒在地,緊緊相連的後續環節也會相繼崩潰。

人民不可以怨恨女神沒有降下福祉,只會加倍的討好乞求神|的兼顧。

但人民可以怨恨本應保衛國家,帶來豐饒收獲的國王。

一旦充滿饑餓與戰爭的黑暗時代到來,握在國王手中的權力便會大幅度的下滑,而虛無縹緲的神靈則會得到更多的祭品。

這場洪水引發的危難,對所有生活在受賽謬河滋養的土地上的人來說,都非常的煎熬,困厄一點點的侵蝕著他們日常的衣食住行,憤懣正在悄無聲息的累積。

統治者們也感受到了局勢的艱難。

大帝巴薩隆最近成天成日的和大祭司沃瑪尼羅待在一處,他們商議著該怎麽處置洪水對整個國家帶來的傷害,需要下達哪些指令來維持王國的秩序。

美女被巴薩隆拋到一邊,此時他最希望見到的人只有能夠感應神靈的大祭司。

“我聽說你把將領、官員的女兒都送到了亞美索尼斯城,像以往那樣只是選美、賽馬,要輕松省事的多,也不會惹怒這些出身大家族的年輕女孩們位居要職的父親。”巴薩隆懶洋洋的嘆口氣。

沃瑪尼羅剛剛向他提出一個很好的建議,過段時間,他會負責操辦一場祭祀儀式,他在眾人面前和女神進行的溝通,可以無形之中向赫爾特的子民們灌輸君王的權威仍然是不能被挑釁、質疑的訊息。

“她們需要經受捶打和磨練。”大祭司沃瑪尼羅神秘的笑了笑。

巴薩隆腆著大肚腩,肥厚的雙唇一張一合,抱怨道:“你把時間花在一群無關緊要的小妞兒身上,就沒時間替我想化解危機的決策。”

“不,她們很重要。王國的下一代都是從母親的肚皮裏鉆出來的,年輕的貴族女性的後代可是未來掌握整個國家命脈的一批人,他們會為納美希爾王子服務和效忠,不能被養成荒淫的廢物。”言下之意,是大帝巴薩隆不必為這種事情敲打他,他這樣做有不容置疑的原因。

巴薩隆面露不爽的神色。

他陰沈著一張臉,大祭司的話似乎冒犯到了這位君王的尊嚴。

不過,巴薩隆沒有發作,他咧開嘴,吐出一口濁氣,說道:“我的兒子,是在我之後,這個國家唯一名正言順的主人。就連高不可攀的女神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但現在,掌控這個國家的主人仍是你。”大祭司沃瑪尼羅恭維道。

但是,王子納美希爾真的是唯一的繼承人嗎?

環伺著國王的美女們,數不勝數,或許她們當中會有一個幸運兒,奇跡般的躲過王後奈特絲絲的監視,並躲過她層出不窮的暗殺手段。

大帝巴薩隆對王後的行為心知肚明,他知道被臨幸的那些可憐女人因為膨脹起來的肚皮而香魂隕落。的確,地位卑賤的女人沒有為他生下繼承人的資格,但偶爾,巴薩隆也會在酒足飯飽後,想象著自己可能會有幾個流落民間的多出來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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