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革新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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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的桂冠是為什麽誕生的?”激情過後,莊芯芯撐著下巴,眼神狡黠的問道。

“一個有趣的問題。”納美希爾似乎還沒有走出來,略微有些楞怔的望著窗外一片幽深的黑夜。

他們就著這個問題各自說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月光飄入深夜,夜梟的鳴叫劃破天際。時間越來越晚了,被疼愛的紅發王子收斂心虛,眼神恍惚地告別:“明天會有傳令從王宮發往每一位爭奪女神桂冠的貴女,到時候你便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來贏得赫爾特人的追捧。”

“包括你的追捧嗎?”她仰起頭看他,挑逗的問道。

對方搖搖頭,輕輕關上們,道了聲:“晚安。”

莊芯芯嘻嘻一笑。

睡覺之前道晚安這種事,還是她教給納美希爾的。

一般來說,女人之間的比拼,總會令人聯想到一些扯頭花的尷尬場面。人們談論起兩個女人打架,目光多半帶有一種促狹的好奇,仿佛女人打架永遠不會比男人打架更兇殘。女人比男人更小心眼,嫉妒心更強,就像宮鬥劇裏演的那樣,男人在朝堂之上發起唇槍舌戰,爭奪更高的社會地位、更多的財富資源。他們手裏輪回交替的權力是一個碩大的餅,而女人爭奪的權力則是大餅殘留的一點餘料碎渣。男人爭奪世俗的權力,女人則爭奪男人掌握的那部分權力。

世俗的道德標準和社會秩序由掌握話語權的人把控,而掌控話語權並不是依靠嗓門大,否則,站在街頭巷尾最愛議論是非的那批人,將成為人類所向往的種種崇高品性的道德標桿。

女神的桂冠,的確是很有意思的一項活動,人們對它的高度關註和限定的入圍門檻,都讓這項賽事變得別具一格。

往年的獲勝者,無一例外都是赫爾特人預料之中的熱門選手。

總是那些出身最高貴的世家的女性。

相較之下,年輕力壯的勇士們參加的比武會,獲勝者是突然出現在大眾視野內的黑馬的概率就顯得非常高。

每當這類狂歡性質的賽事開啟,賭場的生意就辦得紅紅火火。具有投機意識的賭徒,像賭馬一樣,將手裏的錢財換作賭博的籌碼,投入在自己看中的選手身上,以期被他們選中的人成為獲勝者後能夠通過相應的賠率帶來一筆小小的財款,或者一夜暴富。

貴女們為什麽要在這樣的賽事中拋頭露面呢……莊芯芯曾經對這個問題產生過疑慮,但後來她想明白了,當人的某種行為在她所處的集體中不屬於一件出格的事情,那麽即使不是特立獨行的人,也不會為此感到羞愧和不安。

個體會因為自身比較特別的舉動產生一種恥感,很有可能是因為他感覺到了集體對此類行為的抗拒。人類畢竟是社會性的動物,除去滿足最基礎的生理需求,其餘所有更高層次的欲|望的滿足,都和人類積極參與社交的行為中有關。

赫爾特人普遍認為,爭奪女神的桂冠是一種賜予女性的最高榮譽。

基於此前提,即使在眾人的註目下會有醜態畢出的風險,大家族精心培養的千金小姐們也很願意在人前表演和競爭。

但到底要比些什麽呢?

次日清晨,莊芯芯從香甜的睡夢中醒來,王室派遣的傳訊員,來到她所在的旅館。

今年的比賽內容,終於揭開了神秘的帷幕,展露在人前。

與往年一樣,比賽有三個環節,但不是每個環節就會淘汰一部分人,而是這三個環節有不同的評判標準,每一輪賽事結束,都會評選最表現最優的前三名,名次最高者得三分,名次最末者得一分,最後一輪賽事結束後,分數最高者,即為優勝者。

聽說今年的評選標準是由新上任的大祭司沃瑪尼羅負責設計的,他的雷厲風行在這次女神的桂冠爭奪戰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神說,要帶來革新之火。

受神靈指引和庇佑的人民,應該臣服神決定的規則。

大祭司沃瑪尼羅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鑒於他所享有的崇高地位,沃瑪尼羅的年紀年輕得過分,他正處於最是身強力壯的時期,精力充沛、雄心勃勃,與騷動中死去的前任大祭司有著截然不同的行事風格。

第一項交予貴女們的任務,在他的運作下,變得前所未有的務實。某種程度上來說嗎,這種務實在部分赫爾特人的眼裏顯得很古怪。

他們在背後議論,新上任的大祭司沃瑪尼羅是個瘋子。

赫爾特人脫離狩獵采集的謀生方式已經有了好幾十年的時間,自赫爾特人領袖彌賽亞宣布他是女神唯一庇佑的真王那一刻開始,強盛的國力和侵略搜刮得來的財富使這個民族的男女老少,不用像小部落的子民那樣疲於奔命。

僅有極少數的赫爾特人知道,近年來,國庫儲備的財產消耗巨大,堪稱入不敷出到了一個危險的地步,大帝巴薩隆在位期間,國家的稅收和支出一直呈赤字狀態。但這不僅僅是他的過錯,在巴薩隆成為國王之前,赫爾特人可支配的財富早已一年比一年少。只是人們沈浸在對過往榮光的向往中,又從不缺乏享樂的節日,大廈傾頹的危機感顯然不是所有人都會有的。

莊芯芯驚訝的看著王室傳訊員遞給她的莎草紙,上面用赫爾特古語寫著一段令人費解的話。

“你是一個生活在這片土地的女人,沒有可依靠的家人,沒有可傍身的財產。饑餓使你走遍了這片土地,尋覓能夠能填飽肚子的食物。”

當她一頭霧水的試圖理解這段話時,納美希爾走到她的身旁,一把抽出那張她捧在手上的莎草紙。

草草看了一眼後,納美希爾講道:“走吧,我送你去王宮,越快越好。”

“等等,我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這上面也沒有提到我應該去王宮。”她指著莎草紙,皺著眉頭說。

那名傳遞訊息的王室隨從,仍站在莊芯芯的身側,他聽到納美希爾的話,急忙表態道:“尊貴的王子,你不必著急的送她前往王宮。”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納美希爾盯著他。

王室傳訊員謙卑的俯下|身,解釋道:“大祭司沃瑪尼羅的計劃不容被打亂。所有在日落之前參悟他親手寫下的這段話的貴女,將收到第二封傳信。”

“收到第二封信的貴女們會被送往亞美索尼斯城,競賽將在那裏開始。”

莊芯芯一臉困惑,她的視線在王室傳訊員和納美希爾之間飄忽不定,她什麽也沒多說,安靜地聽著。

“亞美索尼斯城,那座海島之城?我想大祭司特意把人送到那兒去,肯定有能讓眾人信服的原因。”納美希爾的目光閃爍。

“正如你所想的那樣,尊貴的王子。”

半晌的沈默。

莊芯芯開口道:“你說,要在日落之前參悟這段話的人,才會收到第二封傳信。”

“是的。”

“難道大祭司的意思,是讓所有參與爭奪戰的貴女去那座海島之城,尋覓可以食用的野生植物?”

“真沒想到,像你這樣來自異族的貴女,竟然這麽快就理解了沃瑪尼羅大人的想法。好吧,我要帶著消息回去了。”

說完,傳訊員便離開了這裏,匆匆忙忙的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夕陽西下,太陽躲進雲層,緩緩墜入白日殘留的火紅霞光中。

這讓莊芯芯想起她和阿諾德之間中途變向上一次談話,當時,她希望阿諾德能教給她一種改變農作物種子的革新技術,卻不曾想到,阿諾德在這方面同樣無能為力。

這是在考驗貴女們的采集本領吧。

有些野生植物,味道還算不錯,吃起來也是安全無毒的,它們的長相可能會和日常生活中會見到的普通農作物近似,所以很容易辨認。但還有一些野生植物,外表絢麗,看起來非常吸引人,卻藏有劇毒。

大自然中遍地都是不能吃的植物,有的純粹是沒有多少營養價值且味道苦澀,就像餵養畜牧的青草,有的則是或多或少含有對人體有害的毒素。

而且,要想知道在哪些地方能找到這些看似能夠食用的野生植物,也是門技術活呢。

有點意思。

她頗有興致的想,那些錦衣玉食伺候著的貴女之中能有幾個人會掌握這種類型的求生技能?

大祭司沃瑪尼羅真是想法別出心裁、令她心生期待的一個人。

王室傳訊員再次出現在莊芯芯的跟前,為了把莊芯芯安然無恙的準時送到王宮前的集合點,這一次他乘坐一輛牛車而來。

“我也和你一起去。”納美希爾想要乘坐同一輛牛車,卻被傳訊員攔截下來。

他神色不愉的看著傳訊員。

“根據大祭司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幹擾這場比賽,這也是他專程把賽場轉移到亞美索尼斯城的原因。哪怕是從眾女武神的恩寵下誕生的、統禦整個國家的太陽——大帝巴薩隆,以及牛頭女神賜福而生、守衛整個國家的月亮——王後奈特絲絲,也不能橫加幹涉。”

“我會諒解大祭司的良苦用心的。”納美希爾退後一步,冷笑道。

“再見。”他轉而對著莊芯芯,目光深沈的凝視著她,鄭重地說。

“我會平安歸來,正如我向你許諾的那樣,我會攜帶榮譽的戰利品回來見你。”她露出甜蜜的笑容,俏皮的眨眨眼。

坐在牛車上的莊芯芯,楞了幾秒種後,回過頭,輕聲道:“再見。”

她看見納美希爾站在原地,目送她離去,橙紅色的光暈模糊了他的臉,太陽墜落前的最後一抹光輝籠罩他的周身,悵然若失的感覺,就這樣措不及防的湧上心頭。

此次分別,又是一段時間不曾見面。

牛車一刻不停的朝王宮駛去,她掀起顏色發烏的亞麻垂簾,眺望遠方。

心情一點點放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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