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獨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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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看他,卻聽到他在悶笑。

氣氛有些凝滯,莊芯芯想,這位赫爾特人的王子顯然不會討好女生。

“你聽說過一種孤獨的鳥嗎?”納美希爾十分突然的問。

這該怎麽回答啊,莊芯芯走進薰衣草花田深處,隨意選了叢,小心謹慎的揪出一整根,又從附近連根拔起一株眼生的野花。

【絡腮胡要我收集100種不同的植物,喏,又多了兩種,幫我保管一下。】

【好的,宿主。】

嗖嗖兩下,被她握在手裏的薰衣草和野花便不見了,這一切發生的很隱蔽,沒有被納美希爾留意到。

“孤獨的鳥?”她回過頭,疑惑的望著紅發的王子。

“沒什麽……你可以把它當作是我們的暗號。”他低聲說。

花田裏的薰衣草生長旺盛,這種植物獨有的濃郁氣息融入夜晚的空氣,站在花田深處的時間長了,恐怕呼吸都會變成和它同一種味道的甜。

“如果你說的那個,一種孤獨的鳥,涉及到你……之間聽過的故事,或者別的什麽,你又想告訴別人的話,我非常願意站在你旁邊,聽你講。”

她溫和的態度讓納美希爾想要親近。

“我沒有你想聽的故事。”但他將感受到的渴望驅趕回心靈深處,多年來培養的習慣和接收到的教育,使他不願意表露出這份熱情。

所有令他感到著迷的生物都會被掐死。

他不能長時間的喜歡和陪伴任何一種與成熟的帝王行為不相稱的玩物,也不可以過於親近自己的母親。

他陷入沈默。

而孤獨的鳥這四個字卻停留在她的心裏,彌久不散。

“香氣熏人,可惜我不想再聞下去了。”莊芯芯背對著栽滿薰衣草的田地,眼神柔軟的看向他。

於是,他們一前一後的走進占星館,踏上臺階時,溫柔的月光從高臺的百葉窗中傾瀉而下,金色的裙擺在其間流動,當莊芯芯走到臺階盡頭時,轉過身張望,她發現納美希爾停留在下一級臺階上,背靠著一副圖案朦朧的壁畫,他們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相望。

鴉雀無聲的占星館中,徒有風輕輕吹過,莊芯芯將手心貼在身旁的一根石柱磨得光滑的表面,感受它的冰冷,“你為什麽不上來?”

“我想站在這裏欣賞我選出來的那條裙子,很好看,在月光下,你看起來像被點綴了星星在身上。”他的回答算不上是特別浪漫,配合他真摯的有點滑稽的表情,令她覺得自己的心驀然的掉進了一個柔軟的陷阱。

她輕輕皺起眉頭,忍不住語氣和緩的質詢他,說道:“你為什麽要喬扮成車夫,駕馭著牛車,帶我來占星館?”

納美希爾的聲音很輕,“如果我不喜歡你,就可以把你丟在這兒,吹一整晚的寒風,然後獨自回去,平日人們是不會允許來到占星館的,除了祭司和占星師會在每天清晨來此蔔寫國家難測的命運,因為節慶典禮的原因,這些看管這個地方的神職人員,明天也不會來這裏。而你會因此在明天本該出席的慶典上失禮。”

“他們會把你當作是一個笑話,然後議論紛紛,那些人說過頭後,想要我娶你的父親會當場發怒,挑一個倒黴的家夥瀉火。”

人要做什麽事,至少得有某種動機。

這一長串的解釋,稍微令她的心安定下來。

說不上有多生氣,畢竟她也有各種考慮和算計。

“好吧,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了。”

腦回路果然是有些與眾不同,她直視著納美希爾的眼睛,覺得他並沒有說謊,而且他也沒有再說謊的理由了。

“你現在還是打算把我丟在這裏,獨自趕車回去嗎?”她又問道。

眼前這個人,紅色的頭發蓬松的貼著頭皮,發育良好的身型介於少年和成年人之間,五官濃烈。他的淺棕色瞳孔釋放出憂郁的訊息,那雙漂亮的眼睛,像浸在水裏似的。他的臉型像技巧最優越的雕刻師精心設計而成的天神,當你沒有凝視他的眼睛,便什麽也看不見,只會看到一副尊貴的空殼。

他是納美希爾,赫爾特人獨一無二的王子。

有這樣的身世和遠大的前景,他還有什麽好值得傷心的?莊芯芯想。

“不,我會帶你回去。”納美希爾靠在墻上,側過臉看一眼壁畫,“明天早上我要和你一起出現在節慶日的開幕典禮。”

這對她來說,意味著從現在開始就需要打起萬分精神,思考怎麽做,明天能夠順利度過,不會惹到她不想要的麻煩,以及給人留下好印象。這原本是她明天初次見到納美希爾後,才應該開始考慮的事情。

與霍爾耶德夫相處的短短一段時間,足夠讓她學到很多。

查布拉部落不願意繼續被強國看作是蠻荒的象征,年輕的一代和正當權的一代統治者都具備強盛的野心和潛力,為了讓部落順利升格,成為更具有威嚴名聲的國家,她這具身體的兄長和父母都在不斷做出努力。

她嫁給赫爾特的繼承人只是其中一步,僅憑各自所擁有的的勢力來衡量的話,查布拉部落的心公主與赫爾特人的納美希爾王子成為配偶,絕對是她的高攀。

每個人都在說,她有屬於自己的責任。

身體的原主,為了逃避這個責任,選擇死亡的事,也很蹊蹺。

前方是看不見盡頭的一片汪洋,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暴風雨襲來,什麽時候載著她的小船會被巨浪擊翻。但要是不朝著設定的某個目標努力航行,被擊垮的那天只會來的更快。

就現階段而言,納美希爾是唯一有資格繼承國家最高權力的人,即使他行事張揚不著調,惹得赫爾特人的權貴階級對他十分不看好。

第一次在赫爾特人面前登場亮相,就是和這位任性胡來的王子相伴一起。

呵呵呵,莊芯芯雙唇緊閉,嘴角卻控制不住的上揚。

好事,還是壞事,迎頭直面就是。

“你知道今晚薩瑪城的中心區會有一場由富戶們組織的盛宴的預熱嗎”她望向窗外的風景,可以看見大片薰衣草花田,比起涉足其間,還是站在高處眺望,要更具有神秘飄逸的美感。

她出門時,沒有披上毯子禦寒,只穿著一條裁剪合身的金色長裙。此刻,稍微覺得有些冷。

納美希爾走上臺階,來到她臨近的一扇百葉窗下站著。

“女神吩咐我們之中擁有大量土地和寶物的人,要提供餐品和宴會,給那些往年辛勤勞作卻兩手空空的人。”他回覆道。

“那你認為,女神為什麽要讓我們這麽做呢?”莊芯芯問。

納美希爾心不在焉的說:“為了慶祝明天。”

這麽講也沒錯,淺顯直白,只是答覆的有些敷衍。

“也許吧。”

她有一句話想問納美希爾,你真的相信虛無縹緲的女神主宰著人的一切嗎。但這種質疑不能說出口,至少現在,她不能判定納美希爾不是一個對女神的信仰虔誠狂熱的追隨者。

精神上的依賴,以及身為既得利益者所受到的保護,只會讓已經選擇信奉女神的統治者,更多的渴望命運的饋贈。

“願掌管命運與生殺大權的女神阿基美達斯保佑你我。”莊芯芯說完這句終結話題的祝福語,笑了一下,她安靜的眺望窗外。

少女與沈寂皎潔的月光同在,金色的長裙緊貼著她的身軀,一陣突如其來的冷風,刮進了窗戶,撲到她露在外面的皮膚上面,讓她像一只脆弱的初生羔羊一樣,在原地因寒風的襲來而顫抖。

納美希爾終於感覺到了一點愧疚。

他走到她的身旁,輕柔的拉住她的手。

“我帶你去後面的一個小房間,那兒有幹凈的床鋪和厚實的毛毯,你可以睡在那裏,無需擔心任何事情,天亮後,我會呼喊你的名字,讓你從安然無憂的夢境中醒來。”他和莊芯芯的手指交疊,沿著靜謐無聲的走廊穿行,最終來到一扇由兩座牛頭人塑像守護的門前。

占星館的內部裝飾,主要是由雪花巖修築而成,營造出蒼涼空闊的氛圍。

她站在門前,問:“你不進去睡嗎?”

納美希爾搖搖頭,他垂下頭,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落下淺淺的陰影。

“我晚上睡不著,你先休息吧。”

“多謝你帶我來這裏。”莊芯芯走進房間,做出準備合上門的動作,她站在房間內,隔著門半開半閉的那條縫,對他眨著眼睛。

少女咬著鮮紅水潤的嘴唇,下巴往回收,她的手緊緊地握著門把,一雙眼睛從下往上撲閃迷離的看著紅發男人。

“嗯,不用謝。”納美希爾壓低嗓音回答道。

今天晚上的相處,讓莊芯芯意識到一件事,實際上接觸到的赫爾特人王子要比傳聞中瘋癲暴虐的形象溫柔許多,而且,他似乎是個脆弱的人,身上有一種難言的憂郁寂寞的氣質。是她的錯覺嗎?亦或是納美希爾有意在她面前表現他的孤獨和無助。

從他表明自己的王子身份時,莊芯芯就沒有停下過思慮。

“晚安。”她如同一個小女孩一樣,為他低下頭,眼裏流露出歡快和不舍。

這次,紅發的王子只是沈默的看著她,弧度輕微的點下頭,轉身走向走廊的另一邊。

莊芯芯目送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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